作者: wangyi

  • 【牧函】被上帝教育的人有福了

    各位同学、老师、家长和弟兄姊妹,平安

    首先,祝贺各位同学和家长,来到了一所好学校。什么是好学校呢。从前,你们一直寻找这样的好学校,就是“不能很好地教孩子有害的东西的学校”。就是圣经说的,“在恶上愚拙”(罗16:19)的学校。那已经足够好了,但你们却没有找到。因为我们的公立学校,是“能够很优秀、很卓越地教孩子们有害的东西的学校”。原来,不能“在善上聪明”(罗16:19),也就不能“在恶上愚拙”。如果我们相信,除了圣经,世上没有真正的善。我们也必须相信,不能教导圣经的学校,就是通往地狱的班车——除非有基督的铁道游击队,潜伏在那里搞地下教育。所以,恭喜你们找到了一所比好学校更好的学校,一所在黑暗的世代、超出我们所求的学校,就是旨在教孩子们成为“真理的儿女,敬虔的仆人,正直的公民”的圣约归正学堂。

    同学们,你们紧张吗。你们中间有一半是第一次上学。有一半以前读过公立学校。但你们都是第一次上教会学校对吧。让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就是你们的老师也很紧张,因为他们也是第一次上教会学校。而且,我更紧张,因为我也是第一次在教会学校讲道。

    我要和你们分享《诗篇》第94篇的两节经文:

    11 耶和华知道人的意念是虚妄的。12 耶和华啊!你所管教,用律法所教训的人,是有福的。

    我讲道一般分享三点,但今天很兴奋,所以要分享四点。

    第一,教育在本质上是一个诉诸权威和建立权威的过程。

    和合本中,几乎不用“教育”这个词。通常是用这里的“教训”和“管教”来指向一个教育的过程。这和现代社会的教育观大相径庭。

    其实,“教育”本身也包含了“教训”的意思。譬如,按着中国的《义务教育法》,父母不把子女送去公立学校或政府批准的民办学校,他们就可能要接受政府的“批评教育”。这里的教育,差不多就是教训的意思。“劳教”(劳动教育)中的教育,也是强调这个意思。

    在原文中,“教训”这个词,有被动和主动两种用法。在主动语态下,就是“教育、教导、教导、管教、指教”的意思。在被动语态下,就是“受教或学习”的意思。在《何西阿书》中,先知将以法莲(以色列)比喻为“驯良的母牛犊”(何10:11)。这里的“驯良”,和教育是同一个词。新约也说,你们要“驯良如鸽子”。换言之,“教训”这个词同时指向学生,也指向老师。教育和被教育是同一件事,并且教育的结果就是驯良。所以对学生来说,受教育的结果,就是要在耶和华的道理中成为顺服的、听命的儿女;对老师来说,他们也要在耶和华的道理中受教育,因为这是他们施教的前提。这才是真正的“教学相长”,是把学生和老师都服在耶和华真理的、权威的轭下,并在同样的救恩的泉中欢然饮水。

    所谓知识,就是有权威的意见。“壹加壹等于贰”,这道数学题一定有一个权威的结果。教育者无论采用什么方法,可以温柔,可以对话,但最后的衡量指标,就是知识的权威在受教育者心中被确信。当“等于贰”不是一个权威的结果时,教育就等于零了。知识的教育如此,道德的教育和信仰的教育也是如此。

    你会可能会问,那么怀疑精神呢。让我这样说,任何一种教育,若不能建立和诉诸于最终的和最高的权威,就不能养成真正的怀疑精神和反思能力。举例说,我们只有根据宪法,才能对一切政府立法提出怀疑,才能反思和质疑强制拆迁和强制堕胎的正当性。在一个没有宪政的国家中,是没有合理的、对于公共权力的怀疑精神的。不承认神圣价值的怀疑论,只能演变为一种怀疑主义,最终的结果就是虚无主义。

    在著名的英国伊顿公学,他们也接受了现代的民主教育观,由学生和教师民主投票,来决定教育过程。在美国的一些公立学校,教师甚至这样被告诫说,你只能告诉学生,这样做是不好的(后果不好,会受到惩罚,会付出代价),但不能告诉学生,这样做是不对的(是邪恶的,是道德上错误的,是违背上帝的)。

    现代教育越来越走向一个极端,就是反对教育的目的是建立道德权威,是培养在上帝真理面前的“驯良”的后裔。——然而现代教育并不同时反对科学知识的权威,反而迷恋和竭力塑造这种权威。正如我说的,没有任何一种教育是反对权威的,因为教育就是建立权威的过程。那些声称反对权威的教育,只不过是用一种知识的神圣性和权威性,取代了另一种知识的神圣性和权威性而已。在某种意义上,那些反对在课堂上讲授创造论和智慧设计论的人,他们在教育上的霸道和专制,远远胜过中世纪。

    11节中的“意念”,也可译为“思想、设计、筹划和发明”。换成一个更广泛的词,“人的意念”就是指人的文化。我们要学习文化,但耶和华说,他知道人的文化是虚妄的。不被上帝教育(管教、教训)的文化教育,不能建立耶和华的真理的权威性的教育,至终是虚妄的,不应成为基督徒父母追求的目标。

    因此,我要说,这节经文彻底否定了现代的教育观。一切怀疑都必须以更高的权威为前提,教育,就是在要孩子们的生命中建立这种权威。因此,教育需要真理。

    第二,教育在本质上是一个被动的过程。

    这个命题也同时指向教师和学生。我们怎么定义什么是人呢?我们发现,若根据圣经,我们差不多应该用一种被动的语态来定义什么是人。

    人,是被造的,和被爱的。如果我们教导孩子去爱,除非我们能教导他们明白,他们是被爱的。不然,一切品格教育都不过是道德主义的,和律法主义的。

    人是被试探的,和被定罪的,同样,人也是被救赎的。

    人需要学习(在中文中,学习是一个主动语态的描述,但在希伯来文,如前述,学习的意思就是受教,是被动语态的),而学习只能建立在一个前提之下:人是被启示的。

    因此,无论对教师,还是对学生而言。人的被动性都优先于人的主动性。

    现代的世俗教育的前提和动力,是人的主动性。从某一个角度说,现代教育相信人是自我创造的,教育被视为人的自我创造的一部分。人是他自己的文化的产品,甚至将来的我是现在的我所创造的。这就是为什么,耶和华看“人的意念是虚妄的”。

    而当我们说教育在本质上是被动的,意味着我们需要恩典,意味着基督教教育是恩典之下的教育。如同以法莲是一头受教(驯良)的母牛犊。我希望归正学堂的每一个孩子,都成为一头受教的小牛犊;我们的每一位老师,都成为在恩典受教、也在这样的受教中来施教的母牛犊和公牛犊。

    教育的本质是一个被动的过程,因此,教育需要恩典。

    第三,教育的本质是一个把人变成人的过程。

    教育在内容上一定是关于文化的,你们不仅要学习圣经,还要学习人类的知识。什么叫文化(人的意念)呢?其实文化是跟人成为什么样的人有关的。换言之,文化在本质上是道德性的。当一个人对自己的所思所想、所见所闻、和所言所行给予一个道德的评价,或者做出了一个道德的决定时,就形成了文化。我问同学们一个问题:狗咬人和人咬狗有什么区别呢?

    (同学一:狗咬人正常,人咬狗不正常。同学二:人咬狗,狗不会生病;狗咬人,人会生病。同学三:狗是没有灵魂的,人是有灵魂的。)
    你们的回答真精彩。让我再补充一个答案,狗咬人是一种自然现象,人咬狗是一种文化现象。狗咬人没有文化含量,但人咬狗有文化含量,是一种特别没文化的文化。换言之,人咬狗是道德性的,狗咬人是没有道德性的。

    文化一定是道德性的,而道德的评价和决定,在本质上都是对人-神关系的反映。这就是文化的本质。文化反映人-神关系。这种反映无非是两种,第一是敬拜上帝;第二是敬拜自己或者其他的受造之物。当亚当夏娃用无花果树的叶子为自己遮体,那就是人的文化的开始。

    所以,归正学堂的教育,不是要学习一种崇拜自己和崇拜受造之物的文化,因为那是上帝的诫命所反对和憎恶的。但是,我们要在上帝的真理和恩典之下,来学习和创造(其实是上帝在学堂继续他的创造之工)一种敬拜上帝的文化。家长为什么要送孩子读书?唯一正确的目标就是把我们的孩子培养成一个有文化的敬拜者,这是文化学习的真正价值。教育的本质,是使一个人成为人,就是成为一个上帝的崇拜者。

    什么是不道德?明明有神,却说没有神,就是不道德。

    什么叫公义?加尔文说,唯一的公义就是敬拜上帝。不敬拜上帝就没有公义。

    因此,同学们,我要鼓励在这里求知,因为求知也是一种道德要求。上帝放在你们里面有求知的渴望。我希望归正学堂能把你们的渴望激发出来,不是为了要考大学,不是为了应试教育,但是求知的确是上帝放在你们里面的渴望。在宇宙中,求知是一种道德责任,因为宇宙是上帝创造的。甚至求知也是一种宗教责任,因为万物都要在我们正确的求知中(正确的知识和正确的动机),实现他们被造的意义。在求知中,你以谦卑束腰,拿着知识的宝剑,率领着上帝创造的一部分受造物,一起完成了对上帝的敬拜。

    什么叫求知?求知就是按照上帝所创造的事物的本性,也就是按照上帝创造这个事物的目的去对待它,这就是知识。上帝创造一棵树,这棵树有怎样的特性?上帝创造这棵树的旨意是什么?要用它来做什么?当你了解这些,并且用上帝创造的这棵树完成了上帝所希望这棵树所完成的目的时(三棵树的愿望,你们读过吗?)你就拥有了知识,你也创造了文化,同时你就敬拜了上帝。

    第四,教育的本质是一个把人变成人的过程,这说明教育需要敬拜。

    人是一个位格的存在,他有情感有意志;可以做道德的决定。他能够为此承担道德责任。

    但人不是一个单独的位格者。人在他里面享受他与上帝以及上帝所创造的万物之间的美好关系。这才是位格者的定义。位格的涵义,是具有开放性的。位格的定义之一,就是与其他位格者的关系。

    你是谁?如果你不是某某的儿子,不是某某的妻子,不是某某的学生、同学或老师,不是某个社群的成员;最终,如果你不是上帝的子民,你就根本不是人。

    所以,教育的一个很重要的目的,是要我们彼此相爱;是让我们成为一个跟其他人有关系的人;就是成为一个跟我们的父母、同学、老师、弟兄姊妹建立起在基督里的生命关系的人,这也是教育的本质之一。

    换言之,让一个人在某方面超过其他人不是教育的目的,让某个人在他擅长的方面去爱其他人,才是教育的目的。教育的目的和教育的方式,不是让不同的人去竞争,或去比较。而是让不同的人去团契。

    就好像父、子、圣灵,三一上帝的团契一样。耶稣基督在客西马尼园说:父啊,求你使他们在我里面,好像我在你里面一样。这也是归正教育的祷告。主啊,让这些孩子在你里面,就像子在父里面一样。使这些孩子彼此都在对方的生命中,也在父母和老师的生命中,就好像子在父的生命中一样。

    团契,既是教育的目的,也是教育的方法。教育,就是使受教育者和其他人联合。联合,是上帝藉着他的灵的工作。教育的本质是使一个人与其他的人联合,所以我们需要圣灵,使学校成为一个以福音为中心的、多重的团契。

    最后,让我讲述另一所教会学校的开校典礼的故事。

    1921年6月23日,有一间纽约附近的石溪中学举行了开校典礼。这是由石溪教会创办的教会学校。校长叫嘉柏霖(Frank E. Gaebelein),后来成为一位著名的基督教教育家,曾在这所学校做了41年校长,后来也担任了《今日基督教》杂志的编辑,也担任NIV(新国际版圣经)的委员会主席。

    嘉柏霖的一生,非常重视和提倡基督教古典教育(或叫基督教人文教育),他自己有很高的音乐素养,也非常强调古典语言和艺术的学习。不过,当教会的牧师卡森找到他,决定请他来开创一间能真正照着圣经真理来学习人类所有知识的学校时,他才22岁,刚从哈佛大学毕业。

    开校那天,场面和我们今天类似。只有28位学生,和8位老师。但大家都没想到典礼会那样隆重。很多学术界、教会界的牧师、教授和令人尊敬的人士齐聚一堂,超过全体师生数倍。证道的牧师是法兰西斯·培顿,他曾任普林斯顿大学校长,当时也是普林斯顿神学院的院长。

    然而,九十多年过去了,没有人记得培顿牧师那天讲了些什么。因为所有人都被一位22岁的年轻校长的演讲震撼了。嘉柏霖首先引用伊拉斯谟的话说:

    “各科研究、哲学、修辞学都有同一目标,就是我们能认识基督,并尊荣他。这是一切学问和雄辩的最后目的。石溪中学存在的惟一目标就是认识基督并尊荣他。”
    他宣布说,“石溪中学将准确地把圣经中的基督信仰教导给学生,藉由严谨的学术精神和扎实的教育方法,让学生知道这样教导是正确的。我们将继续教授古典人文学科,因为这些知识非常实用。真正成功的教育必须兼顾智性与灵性两个基础。必须藉助人文学科,才能达到这个目标。人文学科、基督信仰和英语圣经丰富的内容,三者构成高质量的文化熏陶及有力的教育工具”。

    那一天,年轻的嘉柏霖似乎已经看到了41年后、当他退休时的石溪中学的画面,一所全美最优秀的、甚至在许多方面都独一无二的基督教人文教育的中学,以及,一位老校长的满头白发。因此,他在信心中,以一种确信的、而不是傲慢的口气宣告说:

    “当代哲学和大部分的宗教思想都有相对性,都有兴衰。但是,伟大的真理永远长存,不转移,也不改变。比高山更稳固,以永恒超越有限。基督的真理无法动摇,他是那‘永存的是’。这真理是石溪中学的磐石”。

    我也希望,几十年后,你们忘记了我今天的讲道,但你们仍然记得、站在我旁边这位年轻的校长,和他的老师们,记得他们将自己的生命献给了主耶稣基督和他所赐下的、归正教育的伟大异象。

    (根据王怡牧师2013年9月2日在“圣约归正学堂开学典礼”的证道录音,由吴敏姊妹整理)

    2013年9月2日

  • 【牧函】你如何才能改变你的教会

    各位“求多得造就教会的恩赐”(林前14:12)的会友,平安。

    上周,我引用“健康教会九标志”事工Bobby Jamieson牧师的文章说,一般而言,如果你没有蒙召成为教导和牧养教会的仆人,并站在你自己教会的讲台上,你就不能在任何根本的方面改变你的教会。

    在今天的秋雨之福教会,有三分之一的领餐会友是从其他教会转会的。其中有相当一部分弟兄姊妹,是因着在信仰和教义立场上不能完全认同原教会,甚至为此经历过争议或冲突而选择离开原教会的。也就是说,我们中间有相当比例的信徒,曾有过“改变自己的教会”的努力及失败的经历。也有许多弟兄姊妹,为着良心自由的缘故,也为着教会的合一,知道自己不能从讲台下面去改变牧者和教会,从而选择了改变自己,和平地离开教会。

    最近几年,我在与申请转会的信徒或临时领餐信徒的谈话中,了解到在“改变自己的教会”的愿望、尝试和纷争中,有各种的伤害和眼泪,也有各样的骄傲和苦毒。我在几乎每次去其他地方的教会参与服侍时,也能了解到更多相似或不相似的例子。甚至在不同地方,我也听到许多主的仆人和教会同工的埋怨,他们说,一旦教会中有人成了“改革宗信徒”,教会就会纷争不断。因为那些认信改革宗神学的同工或信徒,总是最积极地和最激烈地推动教会改革的人。

    有时候,我会建议一些不是自己教会领袖的改革宗同工,专心寻求传道的呼召,以拓展福音国度的方式离开原教会,拓植新的堂会或在新堂会中参与侍奉。但有时候,我也会建议一些希望转会的信徒,考虑回到自己的原教会,在那里继续操练顺服、忍耐,和感恩的心。也学习如何以神所喜悦的方式,去“改变自己的教会”。

    同样,最近几年,也有一些秋雨之福教会的会友,最终发现自己不能认同或改变教会的立场、异象或纪律,而选择离开了我们。如关于长老会在男女侍奉角色上的立场,或长老会的公共崇拜模式和风格,或长老会的议会治理的权柄和模式,或教会的公开化和政教分立的立场,或教会在涉及婚姻、财产等方面的犯罪的劝惩,也有关于婴儿洗礼,或儿童参与公共崇拜,或教会关于十一和十一之外的金钱奉献的教导等。

    因此,我要继续引用鲍勃牧师对另一个问题的、充满智慧的回答:“如果我在一间急需改变的教会,或我认为我的教会必须改变,我到底能做些什么或上帝到底要求我怎么做呢?”
    鲍勃说,首先必须强调一个普遍原则:

    “尽可能多地去发掘你与你的教会及其领袖之间的一致之处,尽可能多地在这些一致之处贡献你的精力,担任服侍的工作”。

    他举例说,“如果你在神的预定和拣选的问题上,还不能完全理解和接受教会的信条,但至少你已与教会在这一点上认同,那就是人要得救,就必须悔改和相信福音——那么,在你的教会中尽力去参与传福音的服侍吧。相信我,你会忙得没有时间去推动教会中的辩论。又如果,你不认同你的教会在侍奉方面采用某些实用主义的方法——那么,在你的教会中尽力参加祷告会和读书会吧,并且尽力去探访那些你认为在实用主义的事工上显得疲惫的人吧”。

    鲍勃的第一个要点是,我们很容易抓住我们不认同的10%,而忽视了我们认同的90%。他的第二个要点是,一个神的儿女,绝对可以在一间自己不完全认同的教会中忠心地侍奉上帝。

    然而,如果不认同的比例更加接近五五开,那又怎样办呢?他说,至少以下几方面的服侍,是大多数教会中的大多数信徒,靠着神的恩典,都能够并且也都应该去做的。是的,你完全可以,你也有责任,以这些方式去“改变你的教会”,帮助你的教会在基督里成长得更健康。

    1. 坐在讲台下面的服侍

    每次教会的聚集都是服侍他人的机会。是欢迎访客的机会,与一位和朋友一起来教会的非基督徒认识和分享福音的机会,参与各种幕后的、马大的服侍的机会,发现和分担他人的重担的机会,激发其他人的爱心,勉励你的弟兄行善的机会(来10:24-25)。

    所以,最重要的是,从消费者转变为生产者吧。不要把上教会看作是获得个人信仰经历的权利,而是把它看作是一个罕有的、珍贵的机会,可以在如此短而密集的时间内服侍如此多的人。

    如果你的教会也患上了20/80综合症——只有20%的人在做80%的侍奉,那么你坐在讲台下面的服侍,除了能够参与少数有需要的侍奉外,还能树立一个更普遍的榜样,让人可以记念和效法。经过一段时间,你用自己在台下的甘心侍奉所“训练”的门徒,甚至有可能与牧师在讲台上所训练的门徒一样多。

    最后,正是这种(也只有这种)安静、忠心和采取主动的服侍,在经过漫长时间之后能赢取教会的尊重和信任。甚至,有时会让牧师和长老们也非常乐意来听你所提出的新主张。

    1. 参与长老提名和选举的服侍

    如果你的教会需要提名和选举新的牧师和长老,那么,就再也没有比参与呼召一位忠心、敬虔的人出来解释神的话语或治理神的教会,更具有战略意义,更可以改变你的教会的侍奉了。

    换言之,根据某些教会的章程,你可能拥有参与长老提名或参与牧师选任委员会的资格。但根据大多数教会的章程,你都可能拥有出席会友大会并为此祷告、禁食和投票的属灵特权。我的要点是,如果你真想改变你的教会,没有比出席会友大会、参与投票更重要的方式了。尤其考虑到在我们漫长的教会生活中,选举牧师和长老,绝不是年年都会发生的事。所以,请你有智慧地来作这份责任的好管家,并且忠心地履行这种责任。

    1. 祷告的服侍

    为着你所在的教会,这从神而来的恩赐而赞美神。因着他为了他自己的荣耀,呼召这群人出来的奇妙计划而赞美他,为着他绝不离弃他的教会,不让撒但胜过他的教会的应许而赞美他。

    更贴近实际来说,为着你的教会感恩。感恩能把苦毒和抱怨连根拔起——如果你是一个充满热情要改变教会的人,苦毒和抱怨这些试探就会紧跟着你。所以在希望改变教会的过程中,你必须为着你所能找到的神在教会中施恩的每一样证据而献上感恩。

    承认你自己的罪,你伤害了这间教会的地方。为你的教会代求。求神赐给你以全教会的范围和视野为出发点的分辨力、爱心、合一、谦卑和忍耐。求神让你的教会在认识他的话语、顺服他的话语方面有长进。

    你也许不能改变你的教会,但神能。所以祷告吧。不断祷告,并且相信神会动工。

    1. 个人门训的服侍

    不要聚焦在“教会”有什么问题,而要聚焦在你能怎样帮助教会的个别成员在恩典和真理上有长进。也许你根本不能改变“教会”,但你一定可以帮助杰克弟兄或美娜姊妹的改变。

    即使你不是教会同工,即使你不能未经教会批准就开始一个查经班或公共聚会。但你却无须你的牧师批准,就能开始进行这种非正式的、一对一的“门徒训练”,从与他人交往中寻求别人灵魂的益处开始,建立以基督为中心的个人生命关系。吃饭的时候,周末的时候,和其他教会成员一起聚会、查经的前前后后,询问那些能察验人心的属灵问题,通过你自己心灵的敞开和谦卑的态度,为其他人树立榜样。

    简而言之,这是一个你不必先改变你的牧师,就可以改变你的教会的、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你自己去帮助一个基督徒,使他们的生活与基督的形象相符。每个渴望改变教会的成员,都能够通过帮助另一个教会成员在对圣经的认识,对基督的爱,对教会的爱,对他们家人的服侍,勇敢传福音,以及在更多的方面有长进,藉此来改变你的教会。

    1. 个人榜样的服侍

    改变一间教会的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自己不断在基督里有长进,刻意作其他人的榜样。这当然是与个人的门训服侍并肩同行的。

    你也许不能改变你的教会的领导架构,但你能在自己身上树立一个谦卑顺服自己的教会领袖,使他们的侍奉满有喜乐(来13:17)的榜样。你可能不能改变你的牧师,让他转向和学习更好的释经式讲道,但你能在自己身上树立一个爱圣经爱得充满感染力的榜样,让你的这种爱满溢在和你一起坐在讲台下的弟兄姊妹身上。

    如果缺乏了这样的顺服和谦卑的榜样,你的个人门训的服侍就可能充满分裂教会的危险。你可能会生出一小群“属于你自己”的门徒,是更忠心于你,超过了对教会的忠心;更仰慕你的恩赐,超过了对牧师的跟随。不,那不是改变教会。你要在自己身上树立的,是一种完全相反的榜样。你是在教会里最忠心、最珍惜基督身体的合一的服侍的榜样,以致其他人从你身上学到的,不仅是如何在个人敬虔方面长进,还在如何维护教会的合一方面有长进。

    亲爱的弟兄姊妹,也许你对鲍勃牧师的上述观点,仍不完全满意。但我想上面这份清单,已经足以让我们大多数人忙上一些年了。在伦敦的威斯敏斯特大教堂外面,有一块碑,是一位清教徒在晚年所写的、一段著名的忏悔文。我抄录在下面,作为这篇牧函的结束:

    当我年轻时,我梦想改变世界;当我成熟后,我发现我不能改变世界,我将目光缩短,决定只改变我的国家;当我进入暮年,我发现我不能改变国家,我的最后愿望仅仅是改变我的家庭,但这也不可能。当行将就木时,我突然意识到:如果一开始我仅仅去改变我自己,我现在可能已经改变了家庭、教会、国家,甚至改变了这个世界。

    愿和你们改变自己、也改变教会的仆人王怡,20130822

  • 【牧函】你为什么改变不了你的教会

    各位秋雨之福教会亲爱的会友,平安。

    上周,我引用了保罗·华许牧师的一篇访谈。接下来,我决定引用狄马克牧师所创办的“健康教会九标志”事工的几篇短文,来教导你们。在即将举行的华西植堂论坛上,区会也决定邀请这一事工参与我们的培训。在上周选举治理长老的会友大会上,我也引用了狄马克牧师关于为什么教会要有多位长老的几个理由。

    正如每个人都渴望改变社会,每个信徒也都渴望改变自己的教会。这样的渴望,可能充满了上帝所喜悦的爱的动机和方式,是值得鼓励和推动的;但也可能充满了自负和自我中心的情欲,是魔鬼最喜欢的拆毁教会的方式。

    请原谅我引用其他的改革宗牧师,因为第一,我感到很难直接去教导你们对教会和牧师的尊敬。第二,我也需要继续把自己摆在受教的地位,使我确信这样的教导是出于神的,而不是出于个人的。因此,我在下面主要引用“九标志事工”的Bobby·Jamieson牧师的一篇文章:

    似乎我每一个月至少会收到一位教会成员(不是牧师)的电邮,询问他们怎样改变他们的教会。我指的不是改变打印告示所用纸张的那种“改变”,而是希望重建教会的领导架构和治理方式的那种改变。他们是不是应该把一些书籍推荐给牧师看?要求召开一次会议?要求开始一个新的小组?如果你在这样的处境中,你能做些什么?你不是牧师,你能怎样改变你的教会?

    简单的回答就是,你改变不了你的教会。如果你不是牧师,你就改变不了你的教会。真的,我是说真的。我不会说话兜圈子。你改变不了你的教会。

    鲍勃解释说,他是一个相信会众要在教会中发挥重要作用的人。在长老会的传统中也是如此。如果牧师和众长老开始走上一条悖逆圣经的道路,教会必须要有途径、并能够开除他们的牧师。任何牧师都不具有终极的权柄,每一间堂会的全体会众(透过代表他们的众长老),可以向每一级的长老议会(区会和未来的总会)起诉自己的牧师,因为一个高于牧师的议会,才是有形教会中的最终权柄。

    这位改革宗浸信会的牧师说,“但是,除了异乎寻常的时候外,如果你不是正式受到呼召传讲神的话语,带领教会的那个人,你就不能在任何根本性的方面改变教会。这一点甚至同样适用在单独一位长老的身上”。

    为什么如果你不是牧师,你就改变不了你的教会呢?鲍勃牧师说,原因有四个:

    第一,是神的话语带来改变

    是神的话语让神的百姓变得有生命,有能力,光照他们,改变他们。是神的话语在教会中作成一切生命的改变。这既适用在个人圣洁方面,同样也适用在敬拜的方式,和教会治理的每一方面。

    所以,全教会每周所听的讲道,是改变教会的最重要的力量。讲台是改变的源头。如果你不负责讲台上的服侍,很简单,你就不能带领那影响全教会的改变。所以,一个极其渴望带来全教会显著改变的弟兄,就应该马上寻求全职的呼召,并准备着接受训练、装备和正式的差遣。

    第二,影响力、职分和神话语的事奉

    神已经命令教会要顺从,要相信,要跟从他们的长老(来13:17;彼前5:5)。众长老也要通过他们的教导和敬虔品格作群羊的榜样(彼前5:3)。他们的讲解如果忠于圣经,并有敬虔而敞开的生命,也会增加他们的影响力和在教会中的权柄。

    换言之,当圣灵在一间教会设立众长老的时候(徒20:28),这就好像他把他们放在教会前面的舞台上,把聚光灯投射在他们身上,说:“来,跟从这些人!”如果你不是这些人中的一员,教会为什么要跟从你?

    还有,如果你尝试引导教会走一个与目前的领导方式和敬拜传统不一样的方向,教会为什么要相信你,而不是相信自己的众长老?在这种情形下,你是在作工去反对神要教会接受他带领的基本方式。你是在反对神所设立的引导他百姓的制度。

    这种打破制度的改革可能有道理吗?当然是的。不过且慢,不要太快就搬出马丁路德的例子。

    你要在教会中不断学习,去看见神是怎样已经把长老(牧师)的职分,神话语的事奉和牧师的影响力结合在一起的。如果你在尝试影响教会走一个她自己的长老们不去走的方向,这很可能不是改革,而是分裂。

    第三,你不能教一位老牧师学习新招数

    当然,一个敬虔、谦卑的人会不断地活到老学到老。偶尔我们会看到,一位已有经验的牧师会经历一种理念方面的改变。但是大多数牧师对诸如如何讲道、领导教会和治理会众这类问题的立场,是不容易受人影响的。如果牧师的立场不改变,教会就不会改变。

    这通常都是牧师的想象力和恩赐的局限所致。因为他们都是非常有限的人。你必须接受你的牧师,和其他任何地方的牧师一样不是全能的。接受这一点会帮助我们去信靠唯一全能的上帝。大部分牧师都只是按照他们所知道的方式去事奉。这是他们受训所建立的唯一方式,他们不断效仿他人的榜样而形成的唯一方式,同时也是在他们的侍奉经历中唯一信得过的方式。所以总的来说,很遗憾,如果你不是他的神学院教授,你就改变不了你的牧师。

    第四,城门口的押沙龙

    最后,让我们假设,你不愿放弃改变你的牧师或教会的努力,仍坚持要从你在讲台下面所坐的位置上,去改变你的教会。那结果会是怎样呢?

    我的看法是,不管你做的是什么(也不管你的意见包含了多少有益的成分),几乎无可避免的,你所产生的影响都是双重的:在某种程度上你将伤害你的牧师,并且将分裂你的教会。

    让我们假设,你是一个在教会里深得爱戴的人,是一位富有影响力的非正式的领袖。你能够成功地影响一批人,如果他们开始理解认同你和你的观点,那就会削弱他们对他们自己的牧师(一位或多位)的信任、爱和忠诚。你就会成为在城门口的押沙龙,赢取人心去离开他的父亲大卫。无论你的侃侃而谈听起来有怎样公义的长处,你都是在削弱圣灵已经设立的、牧养这群人的那个人或那些人。

    而且你将分裂教会。因为认同你就意味着不认同牧师。你就让会众别无选择,只能在教会内分裂成不同的派别。你不是在改革教会,而是在酝酿着教会分裂。

    我引用鲍勃的四个观点就到这里。为了不使你们产生误解,我必须补充两个观点,并预告下一周的牧函。第一,是的,永远都有例外的情况。然而例外都是在证明常规的正确。第二,秋雨之福教会和任何一间教会一样,永远需要改革,正如你我需要改革一样。 因此,请留意,我下一篇牧函的标题是:《你如何才能改变你的教会》

    和你们一起继续受教的仆人王怡

    20130812

  • 【牧函】保罗·华许的七个忧虑

    各位委身在改革宗教会的弟兄姊妹,平安。

    最近读保罗·华许牧师的一篇访谈,评价近年来改革宗信仰的复兴(所谓新加尔文主义的兴起),包括令人鼓舞和令人忧虑的地方。我下面抄录他主要的观点给你们,不是因为我想偷懒,是因为我思考了很久,还是认为我不可能比他说得更好。关于他提到七个方面的危险,我认为在目前的秋雨之福教会内部,以及在我自己身上,都不同程度的存在。所以,让我们一起受教吧。因为上帝不总是藉着你们的牧师来使你们受教,上帝也总是藉着整个教会和他众多的仆人,来使我们受教。

    首先,他谈到对这一复兴的观察和赞许:

    这一代人对那些在宗教改革期间清楚表明出来的圣经教义重新感兴趣,这令人鼓舞。福音派运动已遭受重大损失,因为它放弃,或者忽略了归正的圣经真理,采纳了实用主义。基督教信仰是一种“真理”的信仰,当它的真理变得不确定,基督教信仰就变得模糊无力。更糟糕的是,它很快就和世界的文化混杂在一起,一心专注世界的文化。今天有一些福音派基督徒回归圣经真理的正确定义,这令人鼓舞。第二,这一代人重新发现了宗教改革的五个唯独——唯独圣经,唯独基督,唯独恩典,唯独信心和唯独神的荣耀——这令人感到鼓舞。这些教义对符合圣经的基督教信仰来说,是不可妥协的基本真理,是唯一正确的根基。只有从这根基上才经常生发出神百姓中的改革和复兴。第三,这一代人也认识到教会历史的重要性,这令人感到鼓舞。相信“唯独圣经”,并不等于否定一种必要的做法,就是我们必须把我们自己的解经与教会伟大的公认信条对圣经的解释,并与在我们之前数不清的敬虔信徒的解经作对比。这是一种最有效的手段,帮助我们察觉我们自己的文化,有多少已悄悄渗透进入了我们对圣经的解释。第四,也是最后一点,这一代人重新发现过去伟大的神学家和传道人,这也令人鼓舞。我们必须承认,我们的文化肤浅,缺乏操练,饥渴追求娱乐和安逸,这并不是催生出有深邃属灵经验的伟大思想家的有利环境。当我们读到历史上伟大圣徒的著作,我们就能从比我们自己更深的井里打水,看出我们已经何等退步,并且让我们把目光定睛在比我们自己时代要求、甚至期望更高的基础上。

    但是,华许说,“在许多方面,一场运动也会面对这场运动中任何人都会遇上的同样错误和危险”。于是,他阐述了自己在七个方面的忧虑:

    我忧虑的第一个方面,就是存在向极端发展的倾向。当一个年轻人开始认真考虑教义的重要性,他可能会被某种极端的观念带领走上偏路,因着过分强调一个教义,就抹杀了另外一个教义。对每一个单独的教义有正确解释,这还不够;我们也必须学会看到每一个教义是彼此和谐一致,以一个整全的视野来持守每一个教义。

    我忧虑的第二个方面,就是存在着一种倾向,要否认神他自己和他作为的奥秘,或者取消这些奥秘。我们必须要记住,例如在三位一体方面的异端,总是出于两个不同的源头——既出于那些努力要否认三位一体的人,也出于那些企图更精确地解释三位一体的人。一个年轻人,可能会轻易落入一种极大的威胁,就是赋予自己的推理与圣经同等的份量或权威。这样做的时候,他就创造出一种更宏大的神学架构,但其中更多的是推论,而不是真理。我们的骄傲是宁可取消从神而来的奥秘,夸耀自己的成就,而不愿承认奥秘永远存在。我们必须谦卑地敬拜他,不单是因为我们了解他的真理,更是因为“他的判断何其难测,他的踪迹何其难寻”。

    我忧虑的第三个方面,就是空洞的唯理智论。当人把对教义的头脑中的理解当成最终目标,而不是达成一个更高的目标的手段时,人就产生出唯理智论。那更高的目标,就是把这教义应用在我们自己的生活当中,荣耀神,造就神的百姓。当一个年轻人开始去教导和夸耀那些还没有在他生命中成为实在的事情,他就会变得瞎眼,看不到他对自己解释的真理的理解仍然有多浅,他对他以为自己已认识的真理,活出来的又有多贫瘠。

    我忧虑的第四个方面,就是一种神学方面的吹毛求疵,这种吹毛求疵胜过了爱。如果我们在真理方面长进,在信仰方面进深,超过了我们的同伴,我们就必须问自己:“使你与人不同的是谁呢?你有什么不是领受的呢?若是领受的,为何自夸,仿佛不是领受的呢?”(林前4:7)。我们若在真理方面长进,就应导致我们在谦卑,在对其他人,特别是信徒的怜悯方面有长进。当一位年轻的神学家,对一张写着“上帝爱你”的标语牌发出论断和窃笑,仅仅是因为他了解写这标语牌的人并不明白他所写这句话的完全复杂的含义,那么这人就出了严重问题。耶稣说:“你们要小心,不可轻看这小子里的一个;我告诉你们,他们的使者在天上,常见我天父的面。”(太 18:10)
    我忧虑的第五个方面,就是这一代年轻的改革宗人士,愿意接受宗教改革的重大教义,却不愿意放弃那些在当代福音派生活中根深蒂固,但却不符合圣经的侍奉模式和教会生活。我们一定要认识到,目前福音派做法中很多的错误,是与偏离了在宗教改革时候呈现出来的合乎圣经的神学有关。如果我们真正领受了这些教义,特别是唯独圣经的教义,那么这就要求我们必须改变我们的教会治理和侍奉的方法,使它们符合圣经,而不是反其道而行事。

    我忧虑的第六个方面,就是有人喜欢谈论改革宗和清教徒神学,却不愿实践他们的敬虔和对神的委身。改教家是认识神、与神同行的人,他们在祷告的密室里,就像在他们的书房里一样如鱼得水。他们盼望与基督的样式相似,他们绝不是完全的人,但他们花了极大功夫,努力让他们生活的每一方面都与主的诫命相符。他们神学上的改变,产生出他们的敬拜和实际生活的改变。但在我们中间,有一部分年轻的改革宗人士,他们的生活方式是落在反律主义的边缘,炫耀他自以为的自由,回避严肃的敬虔,认为教会生活的一切不过仍是律法的捆绑。

    我忧虑的第七个,也是最后一个方面,就是许多年轻的改革宗牧师尝试让自己显得现代、嬉皮、酷、自嘲甚至先锋派。这一种与文化的打情骂俏是很危险的,这让世人很难严肃和深沉地对待这位牧师或他所传讲的信息。

    在当代中国的处境下,请允许我再补充两个方面的忧虑:

    我忧虑的第八个方面,来自老一代的改革宗传道人。宗教改革的教义和释经学,相当借助于当时深厚的古典人文教育和思维训练。但在人文教育极度匮乏的社会背景下,许多老一代传道人对改革宗神学的接受,与基要派信仰和敬虔主义传统过度结合,有一种使教义变成教条,以结论替代过程,并走向一种新的律法主义和小群主义的危险,使改革宗信仰面对当代中国社会文化的遽变时,正在失去其宽广深邃的胸怀和遍满全地的应用性。

    我忧虑的第九个方面,来自年轻一代的改革宗信徒。互联网和社交网络的普及,在很大程度上改变了信徒团契相交的经验,这一改变,对那些以情感和个体经验为重的基督徒的影响相对较小,但对那些以思考和悟性见长的改革宗信徒的影响相对较大。灵恩派的弟兄姊妹喜欢躲起来私聊,改革宗的弟兄姊妹喜欢在人前辩论。因此,在网络上,看起来最傲慢和咄咄逼人的信徒,通常都是年轻的改革宗人士。这种现象正在极大地损害这一复兴运动的声誉和力量。

    愿和你们一起受教的仆人王怡,写于20130807

  • 【牧函】为什么是基督教古典教育

    各位亲爱的弟兄姊妹,平安。

    在本周举行的“圣约与世界观:第三届归正神学论坛”上,苏炳森校长的讲座,《基督教古典教育与中国基督教教育的未来》。下面是他的论文,引言部分。我推荐给大家。

    王怡牧师,20130802

    今年4月在北京召开了基督教教育的研讨会,我在问题回应中提出思考基督教教育首先要面对的两个基本问题,一是“到底要不要基督教教育”,二是“要什么样的基督教教育”。在此,我将着重续谈第二个问题,虽然这两个问题不能截然分开,因为只有具体考虑“要什么样的基督教教育”才可能真正落实对基督教教育总体性质和目标的坚持。第一个问题只是粗糙地说到教育性质上的界限,第二个问题才具体、正面地将此界限竖立起来,并且将其中的内容充实起来。可以说,如果不认真思考第二个问题,第一个问题不但无法从根本上解决,而且往往导致在基督教教育的名义下不知不觉地混进过多的世俗教育理念及其做法。

    虽然现阶段我们还要花很多精力对家长乃至同工们讲明第一个问题,但从基本的信仰理解来看,第一个问题还是比较清楚的。如果说教育本质上就是信仰的传承,那么基督徒当然不能让自己的孩子受迦南地的教育。一方面,基督教教育或者说信仰的传承,是上帝美好的旨意和严肃的命令(申6:4-9;诗78:1-8;弗6:4等);另一方面,只有基督教信仰才有可能达到让一个人成为人的根本教育目标;第三方面,教育不但关乎结果,更是关乎过程,教育过程本身也带有敬拜的性质,百科知识的教导、学习和体验要么以封闭的受造界为参照点(各式各样的无神论),要么以上帝为参照点;要么间接地指向自身或其他偶像、要么间接地指向对创造主和救赎主的认识、感恩、爱慕和尊崇。

    因此,教育出于上帝(的吩咐)、依靠上帝(的恩典)、归回上帝(的敬拜),就教育性质而言,基督徒进行基督教教育乃是理所当然的并且只能是惟一美好的选择。但是,在这惟一选择下我们还得进行更深层次的选择,因为基督教教育乃至整个教育的具体形态在近现代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和断裂,使得古典教育模式与现代模式在教育理念、目标和方法等诸多方面尖锐地对立了起来。从而,基督教教育实际的开展将面临这两种模式中非此即彼的选择。在目前中国家庭教会教育的讨论和建立中,一开始就好好面对和思考这一问题,将深刻影响到基督教教育乃至教会本身未来的建造。到底要基督教古典式的教育呢,还是现代的?什么是基督教古典教育?基督教古典教育好像已是个既定事实,那么有没有现代的基督教教育?为此,我们先得稍微考察一下这些教育观念与模式的历史演变。

    一、基督教古典教育简史及其在美国的复兴

    首先得看看“基督教古典教育”中“古典教育”一词的意味,对这一教育形态的定位,其实可以用其他相近的词来表达,比如“自由教育”、“人文教育”、“博雅教育”等,甚至与最近大学里非常热门的“通识教育”都有重大关系。我们斟酌了很久,最后觉得采用“人文教育”或“古典教育”比较好点,“人文教育”既标示了内容,又体现了跟文艺复兴—宗教改革—清教徒这一重大历史阶段的内在关联,但容易让人联想到“人本主义”或误以为仅仅是现代专业意义上的“人文学科”的学习;“古典教育”凸显了教育的现代性难题,又指出基督教教育两千多年来的宝贵积累,但也容易让人落入狭隘的“古今之争”而非实质性的基督教与非基督教教育之争。但考虑到指出当前教育的“古今之争”正是深刻地思考教育的实质之争(所谓的“雅典与耶路撒冷之争”)的关键路径,最终我们就倾向于采用“基督教古典教育”的提法
    基督教古典教育及其潜在的脉络源远流长,上可追溯到犹太人被掳后正式定型的会堂教育,新约时保罗就是在这样严格的训练下成长的;然后是教父们在希腊-罗马文化下的教育实践与主张,这时候基督教开始正式思考基督教与异教文化的关系,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游斯丁、克莱门特、德尔图良、奥利金、杰罗姆、奥古斯丁、卡帕多西亚教父等。德尔图良反对基督教跟希腊文化的结合,但是在他反对的言辞中所采取的思考和修辞方式也深刻地反映了深厚的希腊-罗马文化学养。因而主流的代表是奥古斯丁,他在《忏悔录》中对自己曾经迷恋异教文学深表懊悔,但在《论基督教教义》一书中论到基督教与人文学习的关系,提出了“基督教文化宪章”,他也曾经有过系统撰写文法、音乐、辩证、修辞、几何、代数和哲学等艺学科的计划,但是最后只完成《论文法》和《论音乐》两书。奥古斯丁对人文学问既支持又警惕的悖论式立场值得我们深思,这是现今进行基督教古典教育所要处理的重大问题,一方面要看到人文教育(liberal arts,自由教育)某种意义上的积极作用,另一方面更要知道只有福音能让一个人“自由”,即悔改、成圣,达到历世历代教育所宣称的使人成为人的根本目标。

    到了中世纪,成型的“七艺”教育体系开始建立,卡西奥多鲁斯(Cassiodorus)为了取代异教徒马蒂纳斯·卡佩拉(Capella)的著作《墨丘利与语文学的联姻》(The Marriage of Philology and Mercurius),撰写了《论神圣文献与世俗文献》(Introduction to Religious and Secular Texts),正式将七艺(文法、修辞、逻辑、代数、音乐、几何、天文)与基督教教育联系起来,正式奠定了中世纪七艺的教育体系,直到今天的古典教育都基本上还在这一模式下运行。在七艺中,前三艺(The Trivium,指文法、逻辑、修辞)是基础性的,是学习其他具体学科的基础,而后四艺(The Quadrivium)所代表的专门学科则在不同的时期有所变化和增加。值得注意的是,随着11世纪经院哲学的兴起,三艺中逻辑的教学渐渐占据了主导性的地位,甚至影响到对文法和修辞的理解与运用方式。以逻辑和哲学思辨为重的教育至今还是天主教教育的基本风格和特色,而现代教育片面注重经验,又被实证主义哲学所捆绑,在这方面已经远远无能为力,现今提倡基督教古典教育很重要的一个目标就是重新恢复深入思考和思辨的智识训练。可以想见,逻辑与智识教育对片面地处于反智倾向、灵恩式思维与说话方式的家庭教会是一个很好的提醒与纠正。

    这时期片面突出逻辑训练的风气到了文艺复兴的时候有了很有意味的转变,伊拉斯谟、维夫斯(Vives)等基督教人文主义者攻击经院哲学,主张凸显三艺中的修辞,并且将此跟社会改革和对公共事务的关注深刻联系起来。他们将文化主张付诸实践,改变了大学艺科教育的风格,创办了许多人文中学。基督教人文主义接下来大大塑造并继续影响了改教家和清教徒,比如加尔文就明确肯定人文教育的不可或缺:“我们并不拒绝卓越之训练。上帝的圣言固然是所有学问的根基,但人文学(the Liberal Arts)有助于对圣言的充分掌握,故此不能废弃。”随后的清教徒是明确掌握和应用基督教古典教育的典范,据说他们迁徙时,随身携带的不单单是圣经和加尔文的《基督教要义》,还有拉丁文语法书和研究古典文学的书籍。改教家和清教徒发展出经典性的整全教义(如《基督教要义》、威斯敏斯特三大准则),并且注重灵修与实践,关注家庭与公共事务,努力建造圣约子民的社会,因此是基督教教育及其目标不可替代的典范,这与其后整个近现代哲学及其教育的世俗化形成了巨大的反差。注重清教徒式的基督教古典人文教育,对目前家庭教会来思考自身处于政治-社会转型关键时期中的历史使命尤有提醒,比如我们深沉的反智倾向,长期在某种错误政治神学的倾向下对公共事务漠不关心,基督徒知识分子也往往个人主义化(如对教会委身度不高、忽略家庭建造)和惟理智化(如忽略日常的灵修与实践)等问题。

    此后,随着启蒙运动中世俗哲学的兴起及其在教育上的应用(从卢梭到杜威),现今我们这些第一代基督徒非常熟悉的世俗教育形态开始慢慢冲击两千多年来的古典教育,尤其是依附于国家主义成为主导性的教育模式。即便如此,无论中学还是大学,对古典教育的坚持和重提一直没有中断,比如二战后美国许多人在古典教育的主张和实践颇引人注目。由于公立教育的危机和败坏(如暴力、枪杀、毒品、同性恋、文盲反增、教育商业化、家庭的解体、虚假的价值中立……)、共同体凝聚力大大下降这一自由民主社会的固有顽疾等诸多因素,诉诸于共同的西方文明及其价值观来解决公立教育的问题和民族国家竞争力的问题,成了古典教育、自由教育、人文教育、通识教育复兴的重大原因。当然,基督教古典教育的复兴更深层的原因得追溯到“伊甸园之伤”以及近年来新加尔文主义对“基督教世界观”的再次强调。伊甸园之后人类从来就存在着基督教教育与世俗教育、救赎与自义的根本性抗争,只是到了启蒙哲学之后人类社会亮出鲜明的人本主义和无神论立场,这一争斗才明确成为势不两立之态。如果说古典人文哲学因其形式上的真理追求和话语方式后来成为基督真理的载器和表述系统,使得古典文化成为基督教教育本身的必要成分和必然需求,则整个启蒙后的现代文化及其教育,由于鲜明的理性主义、经验实证主义、价值相对主义、科学主义、功利主义、历史主义、国家主义、民族主义、民主主义、自由主义、平等主义、个人主义等等基于人本哲学的意识形态,主动成了对抗基督信仰的教育和文化系统。在这个意义上,则不可能有“现代的”基督教教育,只有古典式的基督教教育。

    目前美国古典教育脉流众多,总的来说可分为世俗的古典教育与基督教古典教育两种,不过因为都处于反现代的倾向,就有许多相似和重合之处,比如都强调对经典的阅读(推荐的经典也很多是一样的)。世俗古典教育又分为民主式的古典教育与道德式的古典教育,前者的倡导人是阿德勒(Mortimer Adler),他也因编辑了一套西方文明“大书”而著名;后者的代表是西克(David Hicks),他提出一种恢复柏拉图-文艺复兴式的人文主义教育。当然,赫钦斯(Robert Maynard Hutchins)在芝加哥大学的通识教育改革和名著教育计划、施特劳斯及其弟子布鲁姆等人寻求的精英式自由教育也在古典教育潮流中影响甚大,可以说这两种大学教育改革的主张分别是民主式的通识教育与精英式的自由教育。有意味的是,他们在中国的效法者分别是最近在中国大学教育改革中颇受争议的甘阳和刘小枫。如果说世俗古典教育中阿德勒民主式的古典教育是亚里士多德式的,而西克的道德式古典教育则是柏拉图式的,则以道格拉斯·威尔森(Douglas Wilson)等人为代表的基督教古典教育则可说是奥古斯丁式的。这一发展了30多年的基督教古典教育复兴史对目前我们进行基督教古典教育的建构在理论、教材和经验上都有不少的借鉴作用,在这里稍微详细地介绍一下。

    在上世纪80年代初,威尔森(Douglas Wilson)在爱达荷州莫斯科小镇开办了一个名叫“逻各斯”(Logos,道)的初级学校,并且在英国著名女作家多萝西·赛耶斯(Dorothy L. Sayers)1947年发表的教育演讲稿“失落之学艺”(The Lost Tools of Learning)中找到了方向,开始在学校推行以“三艺”和基督教世界观为基础的古典人文教育。短短几年中,学校已经因学业水准的突出而在当地颇有名气。1991年,也就是大概办校10年之后,关键的转折点来了,随着教育经验的积累和改革宗视野下深入广泛的思考,威尔森在一系列基督教世界观丛书中发表了《重获失落之学艺》(Recovering the Lost Tools of Learning)一书,书发表后立即引来大量回信咨询如何开办一所基督教古典学校。为此,威尔森不得不号召成立专门机构,结果在1994年“基督教古典学校联盟”(Association of Classical Christian Schools)诞生了,标志着古典教育运动的发展步入了关键性的第二阶段。该机构负责举行年会、开发各种基督教古典教育的具体方案、制订独立的标准和资格认证、出版定期的基督教古典教育期刊等事工,目前已有一百多家学校加盟,该联盟甚至有如何开办一家基督教古典学校的全套指南。对我们特别有借鉴意义的是,ACCS里边有三家主要的出版机构提供丰富的古典资源、教育理论与方法、教师培训资源、教材,分别是“逻各斯学校”(Logos School)、正典出版社(Canon Press )和“真理出版社”(Veritas Press)。该运动第三个关键的发展是“新圣安德烈学院”(New St. Andrews College)的成立,该学院提供严格的基督教古典人文的四年本科教育,既解决了基督教古典学校毕业生去处的难题,又反过来培养一些能够从事基督教古典教育的师资,解决了在这方面教师极其稀缺的困难。该学院在古典人文与基督教世界观的视野下进行四年的自由教育(Liberal arts),主要课程安排如下:古典语文及其文学方面,第1年半拉丁文,其后1年半希腊文,第4年可任选拉丁文、希腊文或希伯来文;其他的为,第1年古典修辞学,第2年世界观与生活诸领域,其他学年是世界史尤其是古代史,还有圣经神学、音乐、文学等。

  • 【牧函】治理长老的年龄

    各位亲爱的弟兄姊妹,平安:

    上周主日,有位会友,将一封细心写好的信函,分别递交给几位长老会成员。他在信中对治理长老候选人的最低年龄提出疑问。他注意到,华西区会的《治会章程》规定的长老最低年龄为三十岁,比本教会《治理章程》规定的三十五岁更低。他倾向于认为,第一,堂会的章程作出更高的年龄限制,并未直接违反区会的章程;第二,因此,长老会仍应该以本堂会的章程规定为准,来核定会友提名的长老候选人资格。

    因这个疑问,涉及到教会的公共福祉,我需要代表长老会,公开作出答复。

    答复之前,请容许我说,我很感恩的一件事,就是常收到弟兄姊妹们的意见,或疑问,或建议。讲道之后,总会有弟兄姊妹,悄悄来告诉我,有个字读错了。有的还写在纸上,注上拼音,递给我。譬如不久前,我提到“花剌子模国的信使”,把“剌”(la)读成了刺(ci)。上午堂结束后,一个弟兄专门来纠正我,使我在下午堂就能改过来。

    还有一位姊妹,听道后来找我,说在讲台上,最好不要用“国庆”这样的词,改称“十一”就好了。因为那不是真正的国庆节。我同意她的看法,因为我长久以来,都避免使用“建国”,或“解放”这类意识形态的、革命化的词汇。不过我还是开玩笑地说,那张国庆弟兄怎么办呢?

    又有一位弟兄,看见我在《约翰福音》证道中,使用过使徒约翰的一张画像。他也在崇拜后,很严肃地来找我说,既然根据信条,主耶稣的画像不应用于崇拜;他个人认为,连圣徒的画像,最好也不要在公共崇拜中使用,因为这对我们的敬虔并无益处。

    其实我并不认为,使用使徒的画像,违背了信条、章程和我的良心自由。但我还是对他说,好的,谢谢你的意见,以后我在讲台上,再也不用使徒的画像了。

    我的意思是,我并非因为自己违背了教会的信条,才决定听从他们的意见。恰恰相反,是因为他们所提出的意见,没有违背教会的信条和章程,所以我才决定听从。正如保罗所说的,认为可以吃血的信徒,在公共场合应该听从那些认为不可以吃血的信徒。因此,他举例说,如果吃肉会让我的弟兄跌倒,我就宁可永远不吃肉(而不是因为吃肉违背了圣经教导)。

    换言之,如果一些信徒在听道时,因看见使徒的画像而感到喜乐;而另一些信徒对在崇拜出现使徒的画像却感到很痛苦,那么,我们就必须听从那些痛苦的弟兄姊妹,而不是听从那些快乐的弟兄姊妹。

    也为这个缘故,我在聚会时,曾选过一首中国曲调填词的赞美诗。后来听见一位姊妹说,唱这首歌感觉很奇怪,因为曲调太熟悉了,让她不能专心敬拜。于是我就决定,再也不选这首歌了,因为我假定在会众中,可能有人会因这首歌而跌倒。当然也可能有人因这首歌而感动。但按着保罗教导的原则,我们在那些并不违背信条、章程和良心的事务上,首先要照顾信心软弱的肢体,而不是以信心坚固的肢体为基准。

    但是,这个原则有一个界限,那就是尊重教会的信条和章程,必须胜过尊重任何人。因为是我们的共同的信仰、教义和盟约,界定和约束了教会每个成员的良心自由。

    因此,更加感恩的是,一些会友不但学习着以讨神喜悦的方式提出意见或看法,也不但引用圣经或自己对某处圣经的理解,而且他们也学习着引用教会的信条、章程和要理问答,来表达自己的看法。换言之,当他们决定表达意见时,首先在私底下,让自己的意见经受了教会的公认信条和盟约的“审查”。我必须说,这真是一幅美善的、充满恩典和对主的敬畏之心的画面,无论我个人或长老会,是否会同意某位弟兄姊妹的某个具体看法,我都感谢主,赐给我们生命中优美的次序、和圣徒之间美善的治理。

    下面,我对治理长老的年龄问题,作出三个回答:

    第一,是圣经原则与教会章程的关系。

    在旧约中,对膺袭圣职者,有明确的年龄限制(我会在第三点中谈到),但新约未对担任圣职者有年龄规定。新约的指导原则是需要谨慎(给人行按手的礼,不可急促——提前5:22),需要经过试验(这等人也要先受试验——提前3:10),需要家庭和信仰的见证(只要作一个妇人的丈夫,好好管理儿女和自己的家——提前3:12)。虽然这些要求显示,担任长老的人需要达到一个成熟的年龄。但到底何为成熟的、可以担任教会监督的年纪,因人、也因时代处境而定。因此圣经未作规定,而将这一判断权交给了教会。这正是教会有权在章程中规定长老最低年龄的原因。换言之,无论教会的判断将这一年限定在何时,都并未违背圣经的教导。

    其实,年龄限制的主要意义,并不是对候选人的约束,而是对长老会和全体会友的约束。也就是说,即使我们认为某位弟兄非常合适,而且事实上,他在信仰和家庭中也都非常成熟(这是完全有可能的),但如果他未达到年限,章程就限制了我们提名和选举他的权利。整个教会,都需要继续等待。

    第二,是区会章程和堂会章程的关系。

    当秋雨之福教会加入华西区会,接受区会章程时,区会章程便高于堂会章程。一切与区会章程不符合的地方,区会要求每间堂会在一年内作出修订或改变,达到区会章程的要求。

    严格来说,只有区会的《治会章程》才是本教会的宪章,本堂会《章程》其实相当于堂会的细则或规定。按一般法治原则,下位法不能违背上位法,也不能在上位法未授权的范围内作出规定,下位法也不能对圣职、会友和堂会的权利作出限制。如上所述,提高长老的最低年限,就削减了全体会众的权利,加大了会众选举长老的限制。

    3、尤其是牧师、长老的选举及按立,属于只能由区会立法的内容。因为区会的主要属灵权柄,就是关乎圣职的选举、考核和审理。按《治会章程》第八章规定,长老的宣誓、问答和按立,都是按照《治会章程》来举行和宣告的。如牧师在按立长老后,要如此宣告:

    “现在我宣布,根据上帝的话语,以及改革宗长老会(华西区会)的《治会章程》,________
    已被正式选立、按立、并授职,成为本教会的治理长老(或执事),当得所有的支持、尊敬、以及在主里的顺服:奉父、子、圣灵之名,阿门”。

    4、因此,本次治理长老的选举,从提名阶段开始,就完全是按区会章程的要求执行,按堂会的章程,长老候选人是由长老会提名,得到同工会投票印证后,最后提交会友大会。但区会章程要求,长老候选人必须交由全体会友提名,由长老会审核,最后提交会友大会。所以我们是按区会章程要求操作的。

     第三、三十岁和三十五岁的差别。

    如上所述,本教会以前在规定长老最低年限时,主要是从普遍的智慧和经验出发,之所以定在三十五岁,参考的是美国宪法中对选举总统的最低年限要求。

    如上所述,虽然新约中没有对圣职的最低年限,但旧约中却有明确的年龄限制。区会章程将长老的最低年限定为三十岁,遵循的正是旧约中担任祭司的最低年龄要求。

    《民数记》第4章规定了利未人在圣殿中就职的年限:“耶和华晓谕摩西、亚伦说:“你从利未人中,将哥辖子孙的总数,照他们的家室、宗族,从三十岁直到五十岁,凡前来任职、在会幕里办事的,全都计算”。

    从此,三十岁,不但成为担任祭司、选为民中的长老及进入犹太议会(公会)的最低年龄,也成为以色列人担任一切重大职务的、象征性的岁数。如约瑟在三十岁时开始服侍埃及法老(创41:46);大卫也在三十岁时开始统治犹大(撒下5:4)。因此,主耶稣在地上时,也尽诸般的义,遵循了这一犹太人的传统。尽管他的智慧在十二岁坐在殿中时便令律法师惊叹,但他仍等到三十岁,才受洗成为“祭司”,开始公开的侍奉。

    因此,区会的章程认为,继续遵循这一旧约的律法和主耶稣亲自所效法的传统,在治理长老的最低年龄的判断上,可能是最有智慧、也最得体的做法。

    这当然不意味着,年满三十岁,就一定可以成为长老。重要的,并不是这个年限本身,而是任何候选人,都必须在被选举为长老之前,已经过长时间的服侍,并且娶妻生子,经过了婚姻生活的考验。在使徒时代,提摩太是一个年轻长老的例子,虽然圣经没有明说他到底有多年轻,但至少他年轻到这样一个地步,以至于他的年龄足以成为一个令人注目的和被人轻看的焦点(不可叫人小看你年轻——提前4:12)。

    感谢这位会友,他的来信,显明了他对基督的爱。他写下的每一个字,都成为了对教会的祝福。这一周以来,被警察询问和“关心”的会友还在继续增加。至少已有三位长老候选人在家庭或职场上,已受到询问和骚扰。求主使他所拣选的仆人,透过你们的投票,和掌权者的窥探,在我们中间,大有能力和信心地显明、他亲自设立的谦卑而尊贵的职分。愿主在你们的身上,得着他的荣耀。

    和你们一起仰望神的作为的仆人王怡,20130726

  • 【牧函】弥尔顿的《失乐园》

    各位“蒙了重生”(彼前1:23)的弟兄姊妹,平安。

    上周主日学,我向大家推荐了弥尔顿的《失乐园》,这是清教徒文学的巅峰,也是一部最好的、关于圣经神学或救赎历史的的文学作品。我也特别介绍了即将举行的归正神学论坛,陈佐人牧师将以圣约神学,来详细讲解这部史诗。正如伟大的音乐家贝多芬,是失聪的。伟大的诗人弥尔顿,也是失明的。他祈求上帝帮助他完成这部作品,看见他看不见的一切。

    过去两周,我也重读了弥尔顿,作为灵修的方式之一,写了八首以《失乐园》为题的组诗。在软弱、小信和患难的时候,或者骄傲、自义和自以为聪明的时候,我想,最好的默想和省察,就是仔细地回想人类的堕落,和我们原本失丧的地位。

    下面是这组诗的第五首,和你们分享:

    《失乐园:之五》
    使者们在天上
    转动金黄色的铰链
    高山被推离了原址
    树木失去它们的记忆
    欠债的人已经疯了
    法庭关门,船票告罄。

    在鸽子起飞之前
    你要听见乌鸦的哀鸣
    橄榄树还在梦里
    草原还在流浪

    一个人的怒气
    是对所有人的审判
    一个人的罪恶
    断送了他所有的后裔

    诸神都将死于这场洪水
    它们从天上掉下来
    找不到雕刻它们的匠人

    只有亚当命名的一切
    都被保留下来了
    他喊它们的名字
    那就是它们的意义

    但罪恶还有大把的时间
    抑郁是远处死亡的气息
    绝望很平静地说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在接下来的年代祈祷
    如在狂风中呼吸
    我们说出的每一句话

    都比前一句更加艰难

    读弥尔顿《失乐园》。主仆王怡问安20130713

  • 【牧函】叫爱神的人得益处

    各位“按他旨意被召的”(罗8:28)神的儿女,平安。

    每一回,与受洗的弟兄姊妹交通,听他们分享信主见证,都心里惊叹,主啊,这不是我们做的。乃是你做的。“万事都相互效力,叫爱神的人得益处”,这是真的,是十分可佩服的。

    并且,惊叹于一种扑面而来的属灵气息,就是上帝的预备在人心和世道中,如瓜熟蒂落。听这些受洗信徒的见证,仿佛看见古老大地的根基正在摇动,众多的灵魂在痛苦中醒悟,政权被担在死而复活的主耶稣身上。置身于每季度的信徒分享会上,我总是会被这幅伟大而急迫的异象所震撼。

    是的,主啊,有了福音的中国,才是新中国。没有教会的社会,就是旧社会。

    让我为你们的缘故,略为列举,在他们归信的过程中,上帝所使用过的一些管道和手段:

    胡元琦牧师的早期教义史】今年4月,在真道培训学院的课程上,一位慕道友听胡牧师讲到创造与进化之别,使他清除了理性的障碍,开始认信创造主的存在。

    艾伦的财富与信仰讲座】特别感恩的是,有超过4位受洗者,都提到今年3月的这场讲座,艾伦在职场上坚持而真诚的见证,深深震动了他们的心,吸引他们归向耶稣。

    芦山地震和基督徒志愿者】一位来自芦山的弟兄,在地震后,和一个来自内蒙古家庭教会的灾区志愿者团队在一起,分发物资,探访灾民。这些弟兄姊妹的见证触动了他,回到成都后,一位弟兄推荐他来到我们中间。他说,自己原本是一个沉迷于游戏的年轻人,现在却从一个游戏控,变成了福音控。

    C.S.路易斯和冯秉诚的《游子吟》】一位姊妹,特别提到在寻求信仰的过程中,几位作者和作品对她的影响,使她开始认识独一的上帝,也在她心中打破了世上的偶像。

    恩典更新:端午退修会】有两位受洗者,提到他们参加了这次退修会。一位弟兄说,退修会让他经历到真实的福音,和一群真实的信徒。另一位弟兄说,他是因为和一个基督徒谈恋爱,才来到教会,认识信仰的。然而在受洗前一周,他和这位姊妹却分手了。他竟为此感恩说,这是上帝奇妙的带领,要我独自来到他面前,让我更加确信自己的未来,不是因着人去认识主;而是因着主去认识人。

    癌症】这次,有两位罹患癌症的长者受洗。其中一位是杜蓓姊妹的母亲叶阿姨。她说,在疼痛难忍的夜晚,她开始听圣经和赞美诗。主的福音在患难中进入她的生命。癌症,和一切病痛,使我们临近了死亡,也使我们临近了上帝。因为死亡是罪人在上帝面前承受的咒诅,唯有回到上帝面前,才能除掉这咒诅。而唯有耶稣基督,才能遮盖我们,把我们领回上帝面前。愿主赦免他们,又因这赦免而医治他们。因为赦免总在医治之先。

    卡夫卡的《变形记》】一位从事销售工作的慕道友,听见《我有一个梦想》的但以理书证道,提到卡夫卡的这篇小说。他找来读了,受到极大震动。看见自己就是小说中的主人公格里高尔。惟有耶稣的福音,才能救他脱离这种低于人的异化。因此,他信主见证的题目,就叫《我是一个销售员》。

    提姆·凯勒牧师的《一掷千金的上帝》】有一个家庭,从河北承德,专程来到成都,全家受洗。他们两年前来过秋雨之福教会,回到当地后没有教会,通过网络完成了我们的福音班课程《在基督里的生命》。刘弟兄特别提到,凯勒牧师的这篇讲道,使他不但确信,自己就是那个“浪子回头”中的小儿子,并且确信了天父的慈爱和接纳。他说,为什么他们全家前来,因为这是一间值得千里来寻的教会。

    刘小枫的《拯救与逍遥》】一位弟兄谈到,苏炳森校长曾与他分享,这本书影响了他信主,还提到王怡牧师早年也受过这本书极大影响。他就借了这本书,认真阅读。开始脱离中国文化的逍遥理想,而接受耶稣十字架的救赎之道。尽管这位作者,如今已渐离基督教信仰,但上帝依旧使用他的文字,影响了最近20年来,一代又一代中国知识分子。

    毒奶粉】因着叫人不放心的国产奶粉,上帝促使教会的一位母亲购买外国婴儿奶粉,那位代销奶粉的慕道友说,你放心,我们的合作伙伴,是一位国外的基督徒。这位姊妹说,我也是基督徒。这样,买奶粉的,将卖奶粉的,带进了教会。

    三一书店《狂热的爱》讲座】一位姊妹在去年底,参加了这个本地主内书店举办的讲座,这本书的信息,使她受感流泪,开始来到秋雨之福教会,听道,聚会。

    良心犯家属事工和归正学堂】一位弟兄提到,他慕道十几年,很反感受政府控制的宗教。一直不愿去教堂。直到一位会友向他介绍家庭教会,并分享我们的这两项事工,促使他来到我们中间。

    为了得着这23位儿女,把他们带到我们中间来;上帝使用了本教会的一切服侍,也使用了本地教会,普世教会,乃至历史上的大公教会的一切服侍;并且,更使用了人生的全部苦难,和中国社会的全部处境。

    让我再说一次,有了福音的中国,才是新中国。没有教会的社会,就是旧社会。

    和你们一起告别旧社会、活在新中国的仆人王怡,20130712

  • 【牧函】你们来,我们彼此辩论

    各位活在人世的上帝的儿女,平安。

    我在网上,看见许多基督徒,在不信的人面前,彼此辩论,常常充满血气、怨毒,对信仰和教会的藐视,和对基督福音的羞辱。社交网络的存在,把我们的罪扩大了。或许因为,在信徒的社交圈(如会友QQ群)内,尚且存在规则和属灵友谊的约束,会友们偶尔发生的言论冲突,总会在恩典中被保守,被制止,或被其他的肢体挽回。然而,一旦脱离基督徒社区,那里只有政府的审查,不再有“属灵的审查”。我们似乎更自由,却落入了不自由。

    我们或与非信徒争论,或与肢体辩难(有时也难以区分),不再有“教内”、“教外”的意识。我们更多的时候,不是为福音发言,而是为自己发言。不是保守教会,而是拆毁教会。甚至,连妻子和丈夫,也在社交网络上,告诉全世界,我的配偶今天对我不好。不惜将家庭的缺口,展示在所有异性面前。我要说,这是一种与时代特征密切相关的,令人惊讶的犯罪。

    《以赛亚书》1章18节,耶和华上帝说,“你们来,我们彼此辩论”。这里的“辩论”(יָכַח)一词,虽也有作为手段的争论(to argue)之义,但主要的意思却是指向争论的方向,即透过说服来作出正确选择(to be right),或透过改正来寻求义(justify)。因此,这节经文接下来说,“你们的罪虽像朱红,必变成雪白,虽红如丹颜,必白如羊毛”。这才是辩论的目的、意义和方向。换言之,我们必须通过后半节经文,来定义前半节经文中“辩论”的意思。

    因此,这节经文告诉我们,辩论有两步。第一,是使人承认罪如“朱红”。第二步,是使认罪的人因信称义,变为“雪白”。从朱红到雪白,是基督徒参与一切辩论的过程和目的。这叫做“红刀子进,白刀子出”(福音的修辞),而不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语言的暴力)。

    多年来,无论在BBS论坛,博客,还是微博上,我都小心避免与人在主贴后面的争论。若需要反驳或辩难,我通常是以另外的、单独的文字,来作出回应。换言之,是让我的回应,在时间、地点、氛围和对象上,都稍稍疏离现场,可以缓解别人的言语对我的罪的刺激。如果,一旦疏离了现场,这件事或这一观点就不再重要或值得关注了,那就说明我根本不需要发言。上帝给了我更重要的事。

    但有时候,我也会在重要的话题上,参与讨论,了解一些观点,形成一些看法,及透过辩论,把握时代和人心的氛围。我认为这对基督徒来说,也是很重要的。如果一个基督徒,从来没有经历过与非信徒之间的、关于信仰的任何辩论,他就不会宣讲福音,也不会学习反思自己的信仰。所以,请放心,就如在上周牧函中,我并非反对你们使用手机圣经,因为我也使用。我也不是反对你们在网络上的辩难和发言。因为我也积极地参与网络中的言论,如在生活场景中一样。

    但我分享这节经文,是希望神的话语,能够帮助我和你们的发言,更加讨神喜悦,蒙主使用;千万不要沦为魔鬼的工具,在人前亲吻耶稣,好把我们的主交给围观的人群,任意羞辱。又把珍珠扔在猪前,使宝贵的福音受到公开的糟蹋。

    因此,我愿意分享自己在网络上说话的几个经验和原则。同样,这些原则不一定是最好的,也不意味着你们就比我更需要主的帮助。事实上,因为我是一个牧师和一个写作者,我的罪比你们更危险,我遇到的谩骂、藐视和语言的攻击,通常也比你们更多。我需要你们的帮助,胜过你们需要我。

    第一,若不是为福音的缘故,就不参与任何辩论。说话的艺术的第一步,是知道什么时候不说话。而我们的失败,通常是在第一步就失败了。

    第二,信徒之间在外邦人面前对教会、福音和弟兄姊妹旁若无人地随意论断,都不要参与,不听,不看,不转,不赞,不骂。若有意见,私下联系。

    第三,在对方动怒的时候,诛心的时候,甚至骂人的时候,停止争论。愿意以失败者的面貌,或拙口笨舌者的形象,在别人的哄笑中退出。

    第四,在对方有强烈的怀疑,和对议题的反感时,停止辩论,不轻易地提及主基督的名,免得激动对方的心,将侮辱性的言语指向主。这是保护自己,也是保护对方。因你不知道对方将来是否信主。

    第五,在意识到双方使用的概念、观点有较大差异,或出现明显误解的时候,停止公开辩论,或可以尝试私下交流。

    第六,一旦对方开始辱及信仰、上帝或教会,立即闭嘴,停止辩论。并在自己可以控制的范围内(如自己的微博),删除、关闭。上帝不需要我们在此时站出来捍卫他,上帝需要我们在此时有多远,离多远。

    第七,在网络上的辩论,不要多于在生活场景中的辩论。换言之,面对面的、看着对方眼睛的辩论,要多于看不见对方表情的辩论。又或者,一旦你和他人有十分钟的书面交谈,就要赶紧和人有二十分钟的口头交谈。经验证明,缺乏口头交谈的人,会在书面交谈中变得自义。

    第八,和陌生人的辩论,不要多于与相识的人辩论。因为陌生人的辩论,高度依赖于语言本身;而亲人、肢体之间的辩论,高度依赖于他们之间的全部交往历史。你骂我的时候,我会想起你对我笑的时候。换言之,和从来没有对你笑过,你也没有对他笑过的人辩论,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第九,没有为他祷告过的人,不要轻易和他辩论。或者,不愿意为他祷告的人,暂时不要与他辩论。如果你在上帝面前难以为一个人开口,也就轻易不要在这个人面前开口。

    第十,如果你不相信对方可能信主(必变成雪白,必白如羊毛),你就不要与对方辩论。因为那样的辩论必不是出于爱。除非是在迫不得己的、必须护教的场合(如在生活中遭遇异端,或身处世俗法庭)。

    愿能使人的“罪虽像朱红,必变成雪白”的圣灵与你们同在的王怡弟兄20130704

  • 【牧函】你们还在读《圣经》吗?

    各位“贤于帖撒罗尼迦的人,甘心领受这道,天天考查圣经”(徒17:11)的弟兄姊妹,平安。

    我的意思是,你们还在读纸质的、存有墨香、32开、重约0.5公斤、可当枕头的那种《圣经》吗?

    我的意思是,在主日、周三查经、祷告会或其他聚会上,及你的个人灵修、研经中,智能手机或平板电脑中的圣经软件,已在多大程度上,改变了你阅读《圣经》的方式?

    请放心,我不是反对用手机读圣经。电子版和手持终端的普及,带给我们许多好处,和优势。过去几年,我也一直鼓励,凡有手机的,都应安装《圣经》软件。因为那是最值得安装的。尤其是有搜索功能,附研经工具或释经资料的软件,加上3G网络,让信徒一机在手,就胜过二十年前大多数传道人的装备量。这一点也让许多牧师有些心慌,如果你的经文研读和讲道预备,甚至低于一个圣经软件的含金量,长久下去,恐怕我们就有“失业”的危险了。

    不过,我担心的不是这个。我担心的是,在你们中间,有多少人因着手机阅读,而增加了读经的时光和喜乐?有谁曾面对手机,泣不成声?又有谁因为随身携带手机,而终于将神的话语“系在手上为记号,戴在额上为经文”(申6:8)?

    其实,最近一年,我也有些挣扎。有几次出门,到底是带上我用了八年、请印刷厂重新上胶、加固了两次的、那本厚厚的研读本《圣经》,还是随身带一个平板算了。我犹豫了几回。终于有一次,没有带我的研读本《圣经》,打破了多年来养成的、在任何地方都随身携带圣经的习惯。但不知为什么,路上总是不踏实。在外读经(甚至有一次讲道)的时候,为此懊悔了几次。

    但我又想,这只是一种拒绝新生事物的、文化保守主义的情结呢,还是属灵益处的真的损失?如果是前者,我就不应该和你们分享,这个人化的小情绪。但最近几周,我反复思考这个问题,和我的切身体会,的确感到了手机阅读方式,带来了我们的属灵气质、属灵胃口和属灵光景的改变。我必须和你们分享我的看法,尽管这些看法不一定正确。并且我认为,你们有权利,在一切关乎信仰的问题上,得知自己的牧师的意见和立场。

    请容我这样说,我的确认为,如果使用手机阅读圣经,在较大的比重上替代了对纸质《圣经》的阅读,尤其是在聚会中,取代了对纸质圣经的阅读,将是一个巨大的灾难。

    第一,手机阅读方式,将使我们逐渐失去对上下文的敏感,使神的话语碎片化。即使是宽屏手机,一屏通常只能显示8-10节经文,当你翻屏时,这8-10节经文就消失在屏幕上,也几乎同时消失在你的大脑内存中。平板电脑稍好,但通常也只显示15-20经文。但一本32开的纸质圣经,却能在你的目光中,同时呈现50-60节经文。对读经(尤其是观察经文的操练,及对上下文的语意段落的俯瞰)而说,这是一个巨大的、致命的差别。经文的规模,决定了阅读的深度。在某个意义上,请允许我说,手机只能供你临时查阅圣经,或将圣经作为一种简易资讯提供给你。手机根本不具有“读经”的功能。因为你无法在心思意念中,形成一个上下文的模块。而在改革宗教会,我们尤其重视读经的上下文语意段落。这个段落越小,神的话语就越被碎片化。

    第二,手机中的圣经软件,带来一种虚假的对圣经的拥有感,和对圣经的资讯化,并削弱我们将神的话语存记于心的渴望。纸质圣经,吸引我们去熟悉、记忆、默存、甚至背诵经文。因为一旦圣经不在手边,除非我们默读成诵,否则神的话语不会自动从我们的心里跳出来。但手机已日渐成为我们唯一随身携带的东西,手机使我们误以为自己随时拥有神的话语,而神的话语也随时拥有我。方便的圣经搜索功能,也强化了我们的这种误解,经文进一步地资讯化。换言之,我们的心,才应该是一本真正的3G圣经。手机并不是取代了纸质圣经,而是取代了我们的心。当神的话语可以随时从手机中跳出来时,就更加难以从我们的心头跳出来了。

    第三,手机阅读方式,将圣经变成了当下的众多选项之一,将分别为圣的读经,变成了存在主义式的读经。另一个重要的、致命的区别是,一本《圣经》就是《圣经》,且只是一本《圣经》。而一部装载了圣经软件的手机,其实并不是《圣经》,且不可能只是《圣经》。打个比方说,如果你将《圣经》与《红楼梦》《三国演义》,或《魔戒三部曲》《南方周末合订本》,合在一起出版,印成一本厚厚的书。那么,这并不是《圣经》,而只是一本含有《圣经》的书而已。用手机阅读圣经,就像阅读一本有圣经连载栏目的杂志。你的目光,动机,心志,都会被腐蚀,勾引,内心或处境的一点动静,都会诱使你离开圣经,去翻开其他内容。甚至,即使你不去翻看,然而你的内存,也已被其他内容占据了一大半,从而影响了你灵魂的运转速度。换言之,对你的手机和平板来说,圣经,不过是100个频道中的一个频道而已。你难以使你的阅读分别为圣。事实上,你已主动将你的读经,放在一种不能分别为圣的状态下。读经,成为多元的和当下的,而不是独一的和永恒的。读经,成为快餐式的,和碎片化的,而不是丰盛的和系统的。读经,不再是顺服的和安静的,而是轻狂的和喧哗的。

    我的意思,不是要放弃手机圣经。我的意思是,手持终端中的圣经软件,只能是临时性的替代,是资料性的备份,是资讯性的检索,可能构成我们读经过程的一部分,但却不是读经本身。你永远需要手捧一本圣经,而你知道它是《圣经》,且只是《圣经》。当你翻开它时,你一眼就可以看见50节以上的、“纯正话语的规模”(提后1:13)。当你合上它时,你甚至记得每一节经文的位置。

    盼望你们在主日和周三带上《圣经》的王怡弟兄,201306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