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 牧函

  • 【牧函】春节的复活

    各位在基督里有智慧的弟兄姊妹,平安。

    我信主了,才知道自己有智力无智慧,有先见之明但无自知之明;精明但不聪明,开明但不文明。其实我骄傲起来,不如诸葛亮谦卑。他才高八斗,却自称“孔明”。我却以为天下的事都看透了。

    我学习侍奉主,才知道耶和华要挑选“心中有智慧的”,就是耶和华“用智慧的灵所充满的”,分别为圣,可以给神“供祭司的职分”(出28:3)。那我既然蒙召,又应该是大有智慧的人才对。众人皆醉,唯我独醒。就像春节的气息越来越浓,出席主日崇拜的信徒越来越少。凡不在基督里的,都喝醉了。惟独在基督里的,“不要醉酒,乃要被圣灵充满”(弗5:18)。

    老人说,年年难过年年过。因为春节,代表着一个以宗族社群为最高理想的中国传统。这是一种封闭式的文化和人生理想。在无信仰的大地上,人们以血缘的纽带围在一起, 在一个庆典中把不属于自己的人排除在外。因为唯有把不属于自己的人排除了,一种被假想的幸福才会如期而至。因此,对团聚的人来说,所谓春节,就是一个将鳏寡孤独者拉出来示众的日子。所谓春节,就是一个对无家可归、有家难回的人来说如堕深渊的日子。每个春节,都是对一部分社会成员的再次遗弃。春节,就如一位施行审判的冒充者,把一些人留在外面,切齿痛哭。

    春节的世俗理想,要求一个不断的团聚与遗弃的过程。它并非指向一种真正的、家庭至上的价值。春节一旦脱落了儒家宗族势力的遗产,它便彻底无法描述和定义一个整全的家庭理想。当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来自不同家庭,却“离开父母、二人成为一体”(创2:24,可10:7,林前6:l6,弗5:31)时;甚至在家庭内部,春节也不断制造着二桃杀三士的撕裂。与妻子的父母团聚,还是与丈夫的父母团聚?封闭还是开放?家人还是邻舍?教会还是庙会?今天的春节,既不能支撑和安慰一个“并不分希腊人、化外人、自主的,为奴的,或男或女,都在基督里成为一”(加3:28)的、超越的社会理想;甚至连支撑一个将丈夫和妻子各自的原生家庭聚拢在一起的文化力量,都彻底死亡了。

    自古以来,中国空有“四海之内皆弟兄”的理想,却抓不住“看哪,弟兄和睦同居,是何等的善,何等的美”(诗133:1)的应许。一百年来,中国空有“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条文,却活不出一个“道成了肉身,住在我们中间,充充满满地有恩典、有真理”(约1:14)的异象。当社会被区格,家族被断裂之后,春节的全部社会学与宗教学意义,就是排除异己。我们的父辈,曾年复一年,仔细阅读春节团拜会和国庆宴会的出席名单,犹如在狂风巨浪的海面,阅读一份古老的航海路线。而今天,越来越多的公司也开始策划自己的春节联欢会和年夜饭。因为发生在当代中国大地上的,是一场前所未有的、价值观和归属感的争夺战。不但在政治上,总有许多美好的事物被春节“和谐”;连基督徒信仰的一部分,也难免一次次的被春节“和谐”掉。

    这周,台北的中央广播电台约我做两期访谈节目,关于“基督徒怎么过年”。我惊讶他们对这个时代的敏锐。主耶稣的教会在中国,已形成了一个基督徒社区。我们要么影响其他中国人的生活方式,要么被其他中国人的生活方式拖累。

    当耶稣和众人在一起,有人告诉他:“看哪!你母亲和你弟兄站在外边要与你说话。”他却回答那人说,“谁是我的母亲?谁是我的弟兄”?他伸手,指着门徒说,“看哪!我的母亲,我的弟兄”(太12:47-49)。

    弟兄姊妹们,春节是他们的,也是我们的,但归根到底是我们的。在一个拒绝耶稣的族群中,最大的理想也不过是一种撕裂。庆父不死,鲁难未已。春节若不重生,春节就是中国文化的一场丧事。愿回家的弟兄姊妹,将福音和一个从福音而来的理想,带给你们的亲人。愿在成都的夫妇们,打开家门,和不能回家的肢体一起过年;也走出家门,带着亲人来教会赞美上帝。

    惟独我们,在基督里有圣灵充满的智慧;惟独我们,是春节里一群慈悲忠信的祭司。不是春节,而是我们,才是上帝为他自己拣选的“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

                                和你们一起在基督里盼望复活的春节的王怡长老,写于2011/1/25

  • 【牧函】你不知道的秋雨之福教会

    各位委身在秋雨之福教会的会友,平安。

    在成都,我居住了快20年,却有许多街道没有走过,一些地名闻所未闻,一些社区会让我迷路,一些市民在他一生中,可能唯有一次转身看见我,如看见一个来自十万公里以外的观光客。我们擦肩而过,在一个800万人的城市中,第二次相遇的机会微乎其微。

    我不知道的成都,比我知道的成都更多。但我仍可以在800万人中貌似幸福的活着,是因为我对他们缺乏更多的负担。换言之,关于成都,我知道多少,这不是智力问题,而是使命问题。因为我对成都的认识,不会超过我对成都的负担。

    因此我相信,保罗对雅典,比我对成都知道得更多。尽管他呆得很短,但他“看见满城都是偶像,就心里着急”(徒17:16)。而我无数次从青羊宫、文殊院和天府广场走过,我的眼泪,如荒漠甘泉一样稀少。所以耶和华的话语临到我也就稀少。在现代都市,人潮涌动,如幻影泡沫。如艾略特在《荒原》中说,“我从没想到,死亡毁灭了这样多人”。

    但我发现,他们匆匆的身影,越来越难以打动我。如果他人的死亡不能打动你,唯一的原因,是因为你也快死了。就像黑暗不能令你惊讶,是因为你站立的地方暗无天日。我忽然意识到,居住在城市的危险之一,就是对生命的麻木。

    不传福音的人,不知道自己还活着。当你的负担小于你的恩赐时,才华就是鸦片的同义词。主内作家莫非,喜欢说一句话,“我的负担大过我的恩赐”。其实这才是基督徒的人生。美好的人生,不是游刃有余,尽在掌握。美好的人生是你把握不住的人生;是你竭尽全力也不能尽善尽美的人生。因为这样的人生,才是惟独恩典的人生。就是不祷告就活不下去,不信靠就死无葬身之地的人生。

    多美啊。就像你谈恋爱的时候,大叫一声,前面有老鼠,你的女朋友就会死死的抱住你。多美啊。就像一个资深的父亲,语重心长的对我说,珍惜儿子缠着你的时候吧。再大一点,你想抱他,他哼一声就走开了。

    一位弟兄给我来信,说,读你的文章让我深深的绝望;因为我再努力,也不能写到你这么好。我诚恳的回信说,请羡慕我的负担,胜过羡慕我的才华。因这是走出绝望的唯一道路。上帝只把恩赐,赏给那些看见了满城都是偶像的人。没有那么大的负担,你写得越好,死得越快。

    同样的,没有那么大的负担,就不要挣那么多钱。没有那么大的负担,就不要跑那么远,不要穿那么漂亮,不要买那么大的房子,不要读那么贵的学校。

    前几天我才知道,越贵的幼儿园,是越不放假的。因为挣钱越多的母亲,越没有时间照顾他们。

    那么,关于秋雨之福教会,你又知道多少呢?你的负担如果大过你的才华,你的侍奉,就会将你更近的带到主面前。如果相反,你的侍奉就是一种属灵的消耗。你会选择最少的,最便宜的,最不得罪人的,以及,你自己最拿手的。

    曾经,我去一家很喜欢的饭店,翻开菜谱,恨不得所有菜品都尝一遍。心里总是想,下次来,要点另外几样。结果忽然一天,这家店就不见了。有许多菜品,可能这辈子都吃不到了。

    教会也一样,有人说,教会不是包子,教会是披萨。意思是你切下任何一块,内容都是全备的。如果你没有参加查经小组,你就不知道,团契如何操练在神的话语中互动。如果你没参加过晨更,你就不知道跪下来查经,和坐着查经,有什么不一样的属灵滋味。如果你只参加结婚礼拜,不参加安息礼拜,你与这间教会的联合,就像烤大饼没有翻过面。如果你只听道,却不领餐;只领餐,却不宣誓;只宣誓,却从没在接待小组、消防事工、图书室、婚礼、营会、电影会、讲座、下午茶或读书会出现过;或者,你没有与小组成员共进过爱筵,没有去过弟兄姊妹和长老们的家,没去医院探访过会友;那么,亲爱的弟兄姊妹,小心了,在你自己的教会,你仍然可能迷路。

    因为你知道的秋雨之福教会,也知道了你。而你不知道的秋雨之福教会,也不会知道你。

                                           盼望多知道神、也多知道你的王怡弟兄,写于2011/1/25

  • 【牧函】每天都是祷告良辰

    各位在圣灵里儆醒的弟兄姊妹,平安。

    上周六会堂的晨更,有14位弟兄姊妹参加。我知道有两个相邻的家庭,也约着一起在周六晨更。司布真牧师有句名言,“清晨醒来,没有见神的面,决不先见人的面”。记得刚信主时,读《箴言》第6章,“懒惰人哪!你要睡到几时呢?你何时睡醒呢?再睡片时,打盹片时,抱着手躺卧片时,你的贫穷就必如强盗速来,你的缺乏仿佛拿兵器的人来到”。还有26章说,“懒惰人说,道上有猛狮,街上有壮狮。门在枢纽转动,懒惰人在床上也是如此”。惊出一身冷汗。这些话生动刺耳,像菜市口的刀斧手。因为那时,我每天的平均起床时间都在9点以后。一个传道人说,爱主不爱主,就看你何时躺下,何时起床。爱床多一点,就多睡一点。爱主多一点,就早起一点。

    学习圣经辅导时,有个功课,要选择自己性情上的一个罪,如上瘾、苦毒、不良习惯等,进行一次悔改与突破的自我辅导。我选的是睡懒觉。最初,我以自己是夜猫子作借口,后来读《诗篇》第5篇,“耶和华啊!早晨你必听我的声音;早晨我必向你陈明我的心意,并要警醒”。还有第88篇,“耶和华啊!我呼求你,我早晨的祷告要达到你面前”。我不能再骗自己,因为我知道上帝喜悦基督徒早起。吗哪只在早晨降下,以色列人起晚了就要饿肚子,基督徒起晚了就要饿灵魂。我原以为工作到深夜是讨神喜悦的,证明我殷勤忙碌。但我也知道,这么多年来,恋床,就是恋世界。贪睡,就是贪自己。晚上不睡觉,早上不起来,就是和上帝对着干。

    就像上帝创造了男女,现代人却说,男女都一样。上帝创造了昼夜,现代人却说,昼夜都一样。上帝应许了一座不夜城,就是圣城新耶路撒冷。在那里没有灯,因为城里有羔羊的荣耀。但我们却住在一座人造的不夜城中。晚上不寐,早上不醒。在这里,理想都是黑白颠倒的,工作让我们成为疯狂的老鼠。早上起不来的人已不再是人,而是夜枭。换言之,人类不是进化了,而是物化了。对动物来说,清晨没有特别的意义。清晨和恩典无关,和使命也无关。但人类有神的形象,在主耶稣的宝血里,基督徒被赎回了这一形象。因此,唯有对基督徒来说,清晨才具有生存之外的特别意义。

    没有晨更的一天,就是良辰美景奈何天。没有清晨的人生,就像人被掐走了豌豆尖。我在侍奉中有许多预备和亮光,都来自晨更时和晨更后的默想。尤其周六的晨更,是一周中更为特别的。因为这是周末的开始,若不来到主的面前,将这两日献给主,我们很难真正实现一种生活轨道的转变,无论我们有什么特别安排,我们都可能事与愿违,比前五日更深的、而不是更少的进入一个原本想脱离的世界。

    对我来说,周六的晨更,也是主日侍奉和安息的开始。如果有一个日子对你很重要,你不可能不提前一天开始预备。曾有人说,他很忙,只有结婚那天才有时间。我说,如果有一份工作,是让你连结婚前一天都不能停下来的,你就要赶紧辞掉那工作。但那份工作很重要,很有前途啊。我说,既然那么有前途,何必结婚呢。

    是啊,既然周末忙不过来,何必上教会,既然深夜不能入睡,何必有晨更。既然这辈子这么重要,又何必上天堂呢。

    主说,你们要舍己,背起十字架来跟从我。舍己是很具体的,有时舍金钱,有时舍时间,有时舍前途,有时舍人情。舍,就是要证明,这个世界没什么了不起。这个世界不值得我们熬夜,唯有基督值得。这个世界不值得我们加班,唯有基督值得。这个世界不值得我们拼命,唯有基督值得。

    晨更,是我们对一个贪婪的世界的布道,对一个沉睡的世代的信仰告白。

    晨更,就是坚持对自己传福音,并坚决认为自己每天都是乞丐。

                      愿和你们都在清晨极早醒起的仆人王怡长老,写于2011/1/17

  • 【牧函】家庭是最重要的NGO

    在各人家中侍奉神的弟兄姊妹们,平安。

    许多基督徒家庭,都以当年各支派聚集在示剑、约书亚说的那句“至于我和我家,我们必定侍奉耶和华”(书24:15),作为写在门楣上的异象。表明这家是蒙了救赎,立志要过感恩蒙召的生活。

    2010年初,在夫妻团契的新年餐会中,我向主祷告,求让基督徒夫妻到年底超过20对。截止本月,教会的会友和预备会友中,共有39个基督徒家庭,其中29对基督徒夫妇,10个单亲家庭。接着,又将有三对新人的结婚礼拜。届时,基督徒夫妻将突破30对。

    感谢主的厚恩和幽默,主一直激励我们“建造基督化家庭”的异象。因为圣约家庭是国度的细胞,是世上最重要的NGO(非政府和非营利组织)。

    有人想象一个圆,基督徒家庭在中心,单亲家庭在周围,而单身、丧偶、独居的肢体们就在最外围。这样,岂不是越在外围,越顾影自怜,觉得圣约家庭已经或尚未与自己有份?但我说,你这是一种个人主义的圆圈。你要想象另一个圈,单身、离异和丧偶的肢体在中心,而30对基督徒夫妻,手拉着手,站在最外面,形成一道马其诺防线。这才是一个基督徒社区的圆圈。同时,这也是一个属灵争战的圆圈。因为教会的时代使命之一,是在当代中国打一场真正的婚姻保卫战。未婚的信徒为主的缘故看守兵器,已婚的信徒为主的缘故站在前线。

    今天,无数家庭在灭亡,无数客厅和卧室硝烟弥漫。无数妻子和丈夫,被他们在家庭以外的身份埋葬。在家庭中的付出被世人藐视,家庭不被视为与人类的自由和荣耀密切相关的场域。

    改革开放三十年,中国家庭最大的变化,是先在经济学的意义上复兴,后在伦理学的意义上衰败。相反,家庭教会三十年的意义,是使无数基督徒家庭成为“未经登记的宗教活动场所”。从亚伯献祭开始,家庭最重要的定义,就是宗教活动场所。从挪亚造方舟开始,家庭最重要的定性,就是非营利机构。

    如果大而划之,我们的身份有三类,一是与后嗣权(家庭和教会)有关的身份,二是与公民权(政治与伦理)有关的身份,三是与财产权(市场和社会)有关的身份。在当代中国,彰显政治身份是极少数人的特权,绝大多数成员在他人面前最显赫的身份,都是财富身份。家庭身份呢,则被视为像内裤或卫生纸一样的私人用品。若有人摆在桌面上,甚至会被视为不礼貌。就像有人被问是否结婚,尽管他也信主,他却屈从在异国风弯曲世代的价值观下,说,这是我的隐私。

    基督徒的圣约家庭,为教会永生神的家提供了道成肉身的样式。若不在基督与教会的关系上理解家庭,我们就无法真正理解家庭在救恩历史中的意义。

    虽然家里有人当官,但家庭不是政治组织(专制主义使家庭沦为政权的中转站)。虽然家里做生意,但家庭也不是经济组织(所以家庭的时间、空间、财务与治理,通常应和生意有所分别)。

    家庭要生养众多,所以家庭是教育机构;家庭要治理这地,所以家庭是文化机构;家庭要敬拜上帝,所以家庭是宗教场所;家庭要待人有恩,所以家庭是慈善机构;家庭要侍奉耶和华,所以家庭是福音机构。

    愿我们问自己,作为一间教育或慈善机构,我和我家如何?作为一家福音机构或宗教场所,我和我家怎样?作为一个工作坊、咨询中心或文化站,作为一间客栈、药房或沙龙,又值得我们献上多少活祭?

    亲爱的弟兄姊妹,我有一个梦想,每对基督徒夫妇的家,是成都最吸引人的地方。

    亲爱的弟兄姊妹,我有一个应许,当基督徒打开家门时,整个世界都将黯然失色。

    愿主的异象成为我的梦想的王怡弟兄写于2011/1/13

  • 【牧函】从岁首到年终

    各位居住在基督里的弟兄姊妹,平安。

    在旷野,耶和华神对以色列的下一代说,你们要进去得为业的那地,不像你出来的埃及地,而是流奶与蜜之地(申11:9)。那里有山有谷有雨水。但四川人会说,谁稀奇呢。那里可以撒种浇灌,有五谷、新酒和油。但白领也会说,谁稀罕呢。今天的世界,复杂,精细,富足,安逸,远超过在技术和物质上都极其简陋的古代。但是,当我读到“从岁首到年终,耶和华你神的眼目时常看顾那地”(申11:12),我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这句话。

    有很多会友的生日感言,都给过我许多鼓励。因为你们在信心中,像一场接力赛,认真描绘着生日的意义。对出生那一天的周期性的记念,是为了不让自己成为一个时间上的流浪汉。我想新年的意义也是如此。树木尚且生有年轮,何况人类斑斓的心灵。诗人说,一生的流亡从母腹开始。那么一年的流亡也从元旦开始。未信主之前,我一直视自己是流亡者。一种流亡在海外,一种流亡在国内;一种是贪念大地,失去天空,好像埃及的木樨地。一种是得到天空,失去大地,好像在旷野倒毙的一代。

    曾经,我在这座城市,从一条街流亡到另一条街,从一个人流亡到另一个人。从一种乡愁,流亡到另一种乡愁。过去十五年,我用过不少于十张名片。名片是流亡者的凭据,因为你不知道自己是谁,所以你不断更换自己的身份,头衔,学历,思想,职业,地位和居住地,以至于你不得不周期性地向别人宣布,你现在是另一个人。

    我对成都的第一次认同,是对住在这座城市的一群精神流亡者的认同。当我以为自己和他们在某种程度上相似,他们可能和我先后出现在春熙路上,或在相隔十条街的地方同时打哈欠。这一点让我激动不已,为我注册了居住在这座城市的理由。

    但对主耶稣的认信,却使我发现,我只是以自我为中心,划了一个圈。无论走到何地、何时,这个圈都如影随形。无论我的精神漂流到那里,这个圈并没有破碎。我忽然意识到,这意味着其实我从来没有真的流亡过。空间的意义,正如时间的意义,对我的灵魂而言,其实都没有意义。

    人们常说,换个环境,会好一点。又说,时间可以改变一切。这些看法都缺乏《圣经》根据,并低估了罪人的败坏。原来人的败坏,不但会糟蹋环境,并且会拖累时间。

    感谢父神,在这一周,他透过《申命记》的经文让我醒悟,上帝对特定时间的眷顾(从岁首到年终),是和他对特定空间的眷顾(你们要进去得为业的那地),连在一起。一个地方之所以是“流奶与蜜之地”,是因为上帝的应许。一段时间之所以风调雨顺,也因为上帝的应许。所以那地,被称为“应许之地”;那时,被称为“应许之时”。

    这样答案就简单了。我对新年有什么期待,有什么祈祷,取决于我到底要去哪里?如果决心去应许之地,我就当有充足的信心。因为上帝的话永不落空,从岁首到年终,他的眼目都必看顾我。如果决心去的,是一块自留地,那么上帝的话也不打折。无论我怎么祈求,他的看顾也必不与我同在。

    因此,我不能祷告说,主啊,求你看顾我今年林林总总的项目、目标、计划和梦想。而是说,主啊,求你使我今年大大小小的脚踪,都行在你喜悦的路上,就是你应许你的百姓要得地为业的路上。

    如果那位十字架上的救主宣称,他拥有胜过生命和死亡的能力;我就必须学会承担自己生命中的一切境况。如果天父的旨意,要在持续的悲哀、痛苦和压力中仍然延续我的生命,我就不能要求在预定期限尚未来临之前,拔掉灵魂的氧气管。如果天父的旨意,是突然在我一生最精华的时光中,召我回家,我就必须像预备灯油的童女那样,随时预备自己,毫不犹豫地动身。就像小时候听见妈妈喊,回家吃饭了。虽然舍不得外面,还是欢喜的跑了回去。

    弟兄姊妹们,我想说的是,一个基督徒面对未知的明天,若没有死的预备,就没有生的喜乐。就和不信的人没有区别。

                                     在新年求主指教我如何为你们祷告的王怡弟兄,写于2011/1/5

  • 【牧函】我们有话要说

    各位基督所救赎的选民,平安。

    我的孩子书亚快四岁,已开始为这世界担惊受怕。晚上路过一座高楼。他问,这里是不是上海?我说不是。他松一口气,说那就好,因为上海有火灾。

    我想,明年他再大一点,还会问这里是不是朝鲜,是不是伊拉克。直到问这里是不是埃及,是不是巴比伦。我用曾经的一篇文章来回答,其实,成都一样有火灾。但是,“这世界并非都是埃及”。因为在这座城里,有主基督耶稣的教会。

    如果基督徒不说话,基督在这座城就成了哑巴。如果我们不说话,世上就充满了废话。如果教会不传道,世上就充满了假道。

    一个慕道友善意地对我说,为了教会安全,最好不要提刘晓波、余杰、洛桑,等等敏感话题。我说这世上最敏感的话题就是基督的福音。可怜这个国家,为了安全,连元首的名字都成了网络上的关键词。难道教会也要把自己的元首屏蔽起来吗?把我们的主,屏蔽在一个弟兄的名字后面,屏蔽在一个流浪汉、上访户或良心犯的故事后面?屏蔽在指定时间、指定地点和指点的语言以外?

    如果这样,巴不得教会早一点被拆毁,就早一点悔改。

    一个三自会的信徒很喜乐的说,我们的平安夜, 连市委秘书长都参加了。

    我不客气的说,所以你们的平安夜,连一个天使都没有。

    各位弟兄姊妹,我很想问你们,基督徒为什么说话,我们对这世界到底有没有话说。当基督命令我们传扬平安的福音,成为新约的执事,神奥秘事的管家。主的意思是,不传福音的信徒应当闭嘴。因为我们要说的唯一的话就是福音。福音是我们唯一的叙事,唯一的大纲。福音意味着我们的一切话,都话里有话。福音不但是我们的救心丸,也是我们的防毒面罩。福音不是我们唱的某一首歌,福音就是我们的生活方式。

    一个人说谎,能说多大的谎呢。一个人所说最大的谎言,就是关于神的谎言。关于神的谎,就叫弥天大谎。

    弟兄姊妹们,我们必须承认,我们生活的这座城市,充满了弥天大谎。

    我们必须承认,我们的政府迄今为止,是一个敌基督的政府。

    我们必须承认,我们的文化到此为止,是与福音为敌的文化。

    虽然罗马天主教的教宗,并不是所谓使徒彼得的传承者。但本笃16世显然比大多数新教徒,都更像后来那位勇敢的彼得。在今年的圣诞文告中,这位教宗公开批评中国政府对教会和宗教自由的镇压,称“天主教三自爱国会”召开的会议,为“不可接受的敌对行为”。他向着冒雨前来的10万天主教徒诵读了这份文告,对那些他从未见过的会友们说,
    庆祝救主诞生的活动将坚固中国大陆信徒的宗教信仰,耐心和勇气,使他们在其宗教和信仰自由受到限制时不气馁,而是继续保持对基督和教会的忠诚以及对生命的希望之火。

    还记得伊甸园吗。那是撒旦的全盛时期。人类失去了应许,因为亚当和夏娃已无话可说。然而先知不断预言说,以马内利必要来临,“撒旦手中释放子民”。直到主基督“道成了肉身,住在我们中间”(约1:14)。凡信靠他的,从此一辈子都有话说;不信他的,终要舌干口燥,渴死在生命水的河边。

    亲爱的弟兄姊妹,愿你们在新的一年有话要说。因为基督的教会握着真正的话语权。就如先知耶利米说,“我若说:我不再提耶和华,也不再奉他的名讲论,我便心里觉得似乎有烧着的火闭塞在我骨中,我就含忍不住,不能自禁”(耶20:9)。又如使徒保罗论旧约的圣徒,说,“正如经上记着说:‘我因信,所以如此说话。’我们也信,所以也说话”(林后4:13)。

    亲爱的弟兄姊妹,因信称义,就当因信说话。世人说话出于利益,我们说话出于信心。愿你们也信,所以也说话。对肢体、亲人有话说,就赶快打电话,写卡片;对这座城有话说,就赶快跪下去祷告,站起来传道。

    和你们一起有话说的王怡弟兄新年问安,写于2010-12-29

  • 【牧函】公义是最大的爱

    各位欢欣记念主基督降世的弟兄姊妹们,平安

    平安夜带来的,其实是一个血淋淋的夜晚。用侯德健的歌词,叫“四面楚歌是姑息的剑”。希律王刀剑出鞘,在伯利恒城中及四境,杀尽了两岁以下的孩子。逼得约瑟和马利亚,带着主耶稣,连夜逃往埃及。

    主耶稣说,他来是让地上动刀兵的(太10:34)。今后,罪将罪孽深重,恶要恶贯满盈。鬼要哀号,人要抗拒。上周我说,十字架的爱,隐含着审判的信息。同样,离开了十字架的义,爱就不复存在。爱只是穷人的梦想,不是富人的怜悯;是少年的浪漫,不是长者的冠冕。爱伴随着死亡的气息,却没有复活的力量。

    和合本《圣经》中,“爱”出现了981次,“义”出现了809次。我喜欢中国人将“情义”二字放在一起。无情则无义,无义则无情。基督的福音,公义与怜悯不可分。甚至我们可以说,行公义就是好怜悯,好怜悯就是行公义。

    如果有人在恋爱或婚姻中,我想说,一旦你们忽略了关系中的“义”,你们的“爱”就会小资化,世俗化,不再与十字架有关。有人说,分手是因为我对他“没有爱”了。我说不对,分手是因为你对他“无义”。

    提醒你们,是上帝提醒我的方式。凡犯罪的路,我都指着说,这条路似曾相识;凡恩典的路,我都指着说,这条路向来没有走过。

    我和一群主内的维权律师很熟悉,对他们有深切负担。因我也曾是他们中的一员。一位弟兄曾为良心犯高智晟辩护,也为家庭教会的传道人,也为法轮功学员辩护——他们虽不认识真神,却不该因此受迫害。因为上帝给了每个人良心自由,并将传福音的使命托付给教会。所以凡以暴力强迫人的信仰、良心和价值观的,都是与福音为敌的。

    这位弟兄两次遭受秘密警察的蒙面毒打。一天回家,妻子劝他不要为高智晟辩护,说了一句,“他们活该”。这位弟兄狂怒之下,生平第一次动手,给了妻子一个耳光。后来他流泪悔改,与妻子和好。另一位律师,因为在国外公开为宗教逼迫作证,回来后,相爱六年的女友离开他,去了另一间教会。她说,我无法担当这样的责任,无法让我父母承受这样的压力。

    我并非不能体会这一切软弱。但对那些身在各样软弱中的肢体们,我仍要说,唯一的出路,是在平安夜,把这话对降世为人的主耶稣说吧。说主啊,你的祝福我消受不起。你何苦要来呢。何苦要生,何苦要死,何苦要在世上把所有的苦难遭受一遍。或者说,主啊,我只要你的爱,你的公义与我无关。我只想生在马槽中,不想逃到埃及去。我只看得见你的温柔,看不见那些被杀的两岁以下的婴孩。

    从《创世记》到《启示录》,上帝对他百姓最美的称呼,不是“爱人”,而是“义人”。赖恩得救,就当赖恩行义。在洛桑会议上,一位马来西亚的同工反思说,在她的国家,马来人拥有权力,华人拥有财富。但教会却无视公义,不敢正视华人社群中严重的贪渎行为。不但没有在信徒中持守基督的教训,反而默许信徒跟随世俗潮流。

    在香港最近的一次讲座中,一些牧师批评地产商贪得无厌,“割尽田角”(利19:9),使香港的房产业充满撒旦的力量。有听众反思说,每个买股、炒股的香港基督徒,都对“浮士德”的力量负有责任。因为信和不信都一样贪婪,一样离了财产就缺乏安全感。

    最近,联合国安理会讨论苏丹局势和即将举行的公投。苏丹南部的教会为公投举行祷告会,全球福音派联盟也呼吁西方的基督徒为历经半个世纪动乱的苏丹祷告。“非洲内地会”的宣教士也得到命令,将在平安夜之前,全部撤离苏丹。

    弟兄姊妹们,我们要怎样为苏丹祷告,又怎样为朝鲜半岛的局势祷告?我们怎样看待巴比伦城中的良心犯和上访者,又怎样在伸手要钱的乞丐面前保持了优越感?我们缺乏对邻人的爱,从而共同制造了社会的不义。

    为此我祷告说,主啊,不要让这座城瞧得起我们,倒要让这座城瞧不起我们。不要让我们衣食无缺,倒要让我们天天仰望。甚至不要让我们早点得到宗教自由,免得我们在记念主耶稣降世的日子,忘记了那是一个多么寒冷、黑暗和荒凉的夜晚。

        求主帮助我、存谦卑的心与神同行的王怡弟兄写于2010-12-21

  • 【牧函】爱是最大的公义

     各位在基督里蒙爱的弟兄姊妹,平安。

    愿你们为这块土地上的人民祷告,以此记念主基督的降生。就像客人来了,不先要打扫吗。飞机降落前,地勤人员忙得不行。一个病弱的肢体问,我如何在教会侍奉主呢。我说,譬如在主日之前,为会堂的每个座位祷告。他们还没坐下来,你先坐下来。他们还没迟到,你先早到。他们还没开口,你先开口。将来在天上,他们会有人说,我在地上那会儿,以为是我服侍你的身体;现在知道,原来是你一直服侍我的灵魂。

    这周,有一位母亲来教会,清扫了整个会堂。另一位母亲,在你们不知道的时候,整理了每个座位背后的资料袋。在这黑暗的世代,基督徒的争战,通常不是上街呐喊。大多数时候,就像这两位母亲,在你们敬拜神的座位旁边,俯身埋头的时候,她们已身在属灵争战的最前线。如你们在其他地方的服侍一样,她们也因此在你们的生命中有份,一起参与天使米迦勒与撒旦在这块土地上的战役,也在你们中间分享了基督的得胜。

    信主以前,我曾看自己是寻求公义、捍卫公义的人。我甚至“公义”到了一个没有“爱”的地步。因为愤怒,通常是一种丈夫在妻子面前、君王在百姓面前、爱国青年在日本人面前,以及知识分子在政府面前提升自我形象的方式。但什么是爱呢,爱就是公开的示弱。基督降世的马槽,是全能的上帝向我们示弱;基督恩惠的福音,是羊文化公然在狼文化中示弱。

    爱是最大的公义。因为对冷漠者的爱,包含着审判的信息,并向着审判夸胜。这一点常被我们忽略,也因此使我们不完全了解爱的力量。爱就是为灵魂的缘故,放弃对身体的审判,却因此终将审判灵魂。所以保罗说,“你的仇敌若饿了,就给他吃。若渴了,就给他喝。因为你这样行,就是把炭火堆在他的头上。你不可为恶所胜,反要以善胜恶”(罗12:20-21)。

    开普敦的第三届洛桑大会上,有一个主题分会,“在多元和全球化的世界为基督的真理辩护”。讲员Carver引用了刘晓波先生写于1989年六四屠杀前夕的文章《悲剧、审美、自由》。当时34岁的刘晓波说,“中国人的悲剧是没有上帝的悲剧,正因此彼岸的光芒被怀疑,此岸的黑暗才被人轻易地视作无限的光明”。

    也因着这一悲剧,当诺委会宣布将2010年的和平奖授予这位狱中作家后,他的妻子和身边许多朋友,都因此受到牵连。其中北京方舟教会的余杰弟兄、刘敏姊妹夫妇,被警方软禁在家,断绝与外界的联络近两个月。感谢主,他们已在本周一被解除了软禁。电话里,他们的声音依然充满光明。

    他们两岁半的孩子光光,这两个月和爷爷奶奶,住在成都老家。教会也有两位母亲,用诗歌表达了对肢体的爱。我喜欢这一首《羡慕光光》:

    他爸爸是点着的灯/放在灯台上/照亮一家人

    光光进了/爷爷家/就要照亮全家人

    还有另一位母亲的诗,《致见不到父亲的娃娃》:

    光光别怕,/天亮了,/基督就要来啦,

    他会骑着白马,/亲自带我们回家。

    是的,弟兄姊妹,我们都是光光。主已经来了,主的情义无价。

    是的,弟兄姊妹,我们都在爱和公义的前线。扫帚,文字,金钱;石油、学位,电脑;不拿来服侍的才华,都是浮华;不拿来爱的财产,都是不义之财。

     为第四个待降节主日欢喜盼望的王怡弟兄写于2010/12/15。

  • 【牧函】一座来了就不想走的城市

    各位蒙召在成都侍奉主的弟兄姊妹,平安。

    长老会决定,2011年3月底,恩言团契将开始为期一年的《哥林多前书》的查经。

    在一世纪,哥林多被称为一座来了就不想走的城市,是帝国南部的后花园。它和成都属于同一类型的区域中心城市。这类城市通常有三个特征。一是商业繁荣,二是文化鼎盛,三是偶像林立。在商业上,成都是全世界最早发明和使用纸币的城市。在文化上,成都是全世界最早发明和使用雕版印刷术的城市。在宗教上,成都是道教的发源地,唐玄奘的译经处。主的教会进入这座城市,正如羊入狼群,亦如珍珠丢在猪前。

    这也是为什么,当年被掳的以色列人,会在巴比伦城外徘徊的原因。自从主在成都建立了属于他的教会,宇宙中的双城记,就在成都基督徒们每一天的日常生活中活灵活现。甚至在每次算账、纷争,每次走过春熙路,或坐下来吃串串香的时候,我们都会恍惚,再次省察自己,我到底是基督徒,还是成都人?我是住在巴比伦的空中花园,还是住在耶路撒冷的巴比伦小区?

    这也是逼迫的意义之一。被这个世界逼迫,我们才羞愧地发觉,原本在基督里有真正的自由。这也是贫穷的意义之一。被这个世界剥夺,我们才明白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这也是禁食的意义之一。劳其筋骨,方能苦其心志。没有经过禁食操练的信徒,面对突如其来的厄困,就无法像海燕,在飞翔中祷告,宁愿有耶稣,宁愿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主基督降世两千年后,成都的基督徒约占人口的2%,其中家庭教会约10万人。或许我们可以自我安慰,说我们是少数,上帝不能对我们要求太高。但在美国,有两个低于3%的社群,对全社会却有着惊人的影响力。一是犹太人,一是同性恋者。就像当年哥林多神庙中的一千娼妓,对那座城市的影响,远超过一万基督徒。

    不是的,我们对这座城市没有多大的影响力,不是因为我们人少。

    我们对这座城市没有多大的影响力,就如福音对我们没有多大的影响力一样。

    从2011年2月13日开始,教会将在每个主日增加下午堂的崇拜。

    在这座城市增堂,就是在这座城市打仗。

    在这座城市增堂,就是在这座城市生养。

    在这座城市增堂,就是在这座城市治理。

    读中学的时候,有人在厕所外面的墙上,写上“王怡爱蒋蓉”,让全校师生都知道。

    电影里,常有人站在高山上,大海边,大声喊他恋人的名字,说我爱你。

    我们呢,那爱我的为我死了,我难道不想让整座城市都知道吗。那为我死的又复活了,我怎能走在街上,依旧若无其事?

    有人谈了十年恋爱,也不知道他到底爱谁。有人一谈恋爱,全世界都知道了;不是因为他写博客,是因为他写在自己脸上。

    如果这座城市中有基督徒,为什么还有上百万人,从没听说过传说中的教会。

    我听见有话说,接下来几个月,家庭教会可能还会遇见大逼迫。我说,感谢主,重要的不是暴风雨,重要的是海燕。重要的不是巴比伦,重要的是耶路撒冷。亲爱的会友们,如果这真是一座来了就不想走的城市,我想对你们说,那就别走了,留在这座古老的城市,为主死一次、为主活一生吧。

    好有一天,像年迈的摩西和米利暗,跟孩子们讲述过红海的故事。

    上帝分配给每一代人的岗位和遭遇,都是公平的。所以我们的肉身若因苦难而退缩,而饥饿而软弱,因寒冷而发抖,就当提醒自己,人若不依靠上帝的应许,就没有自由。

    如此的自由,这座城市闻所未闻;我们却深信不疑。

    所以主基督说,你们要“为这城求平安”(耶29:7)。因为“在这城里我有许多的百姓”(徒18:10)。

                        和你们一起在成都委身主基督和他的教会的王怡长老,写于2010/12/8

  • 【牧函】多余的恩典

    作者:王怡

    各位在永生神家里的弟兄姊妹,平安。

    过去,家家都挂着“年年有余”,仿佛我们的梦想,不过如此。但在《圣经》中,这从来不是选民的生活方式。在旷野,以色列人每天仰望天上的吗哪,“各人按着自己的饭量收取”,多收的也没有余,少收的也没有缺(出16:18)。因摩西对他们说:“所收的,不许什么人留到早晨。”但会众中有软弱的,不担心太阳明天会不会升起,却怕太阳升起来了,没有吗哪吃。仿佛造太阳的那位,不是降吗哪的那位。有人悄悄藏起余粮,到了早晨,就生虫变臭了。

    我们会堂,有一个透明的收纳箱,存放弟兄姊妹遗留(遗忘、遗弃)在教会的物品。里面早已装满了。有漂亮的笔记本,有文件,有针织品,放置一个月后,执事们就会清理掉。我很感叹,因现今实在是一个有余的时代,我们也是有余的基督徒。我们自己的财物,宁愿生虫变臭了,也不愿减少一点,拿去周济穷人。教会的慈惠基金不足,却每天都在收拣会友们扔掉的东西。我们还不知羞耻的祷告说,主啊,让我收入更高一些。等我有钱了,我就来爱你。

    因此这一周,我开始怀着悔改的心,理清家里“生虫变臭”的物品。如果说,财产是人格的延伸,侵犯人的财产,就侵犯了人的人格。如果说,作为公民和消费者,我们对那些侵犯财产的制度和处境始终耿耿于怀。那么,作为在恩约之下受托管理财物的基督徒,我们也必须承认,如果我们的财产“生虫变臭”了,也就等于我们自己“生虫变臭”了。

    所以,弟兄姊妹们,奢侈并不是少数人的特权。奢侈是连我们在内,这世代大多数人的光景。如果街上有乞丐,我们家里却有用不完(用不上、用不了)的东西;我们就是奢侈的。在这个待降节期,我们不当求主赐下更多恩典,倒要为那些多余的恩典,忧伤的,惶恐的,对主耶稣说,够了,够了,要不完了。我已经“样样都有,并且有余;我已经充足”(腓4:18)。如果我还不知足,就求主从5双皮鞋中,拿走2双;从12件衬衣中,拿走6件;从一辈子都看不完的书和碟子中,拿走一半;从没用完过的笔记本中,拿走所有空白的页面;并让我从发霉的、变臭的、过期的、淘汰的、啃不动的、穿不了的和一切没有也没关系的物品中,看见一个发霉的、变臭的、过期的和淘汰的我自己。

    把旧衣服送人,这不是慈善,这是我们的悔改。这不显明我们富足,显明我们穷得只剩下一堆旧衣服,显明我们自己就是二手货。我向主祷告说,改变我的消费,让我切慕自己真正的需要。主啊,求你使我瞭解,真正的慈惠就是减少消费,真正的感恩就是知足,真正的富足,就是借给耶和华(箴19:17)。

    每月减少一次外出用餐,奉献50元给圣约图书室;每年少买一半碟子,换成写给弟兄姊妹的卡片。因为约伯遭难后,他反思说,“在满足有余的时候,必到狭窄的地步。正在他吃饭的时候,神要将忿怒像雨降在他身上”(伯20:22-23)。每次施舍乞丐,不用1元以下的零钱;每次出门自带购物袋,不增加塑料袋的使用。每次加气,不要对方找零;每次买菜,不要人家称旺点。因为路得当年在收割的人旁边坐下,波阿斯对她说:“你到这里来吃饼”,他们就把烘了的穗子递给她。她吃饱了,还有余剩的(得2:14)。

    弟兄姊妹们,我愿自己简朴、知足。我愿你们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身上没有多余的恩典。“愿荣耀归给我们的父神,直到永永远远。阿们” !(腓4:18-19)

     为自己一年所浪费的恩典而悔改的王怡弟兄

    2010年12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