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 文字事奉

  • 【牧函】我为什么写牧函

    各位在基督里彼此思念的肢体,平安。

    牧函写了快两年,就像写情书一样,变成了一个舍不得、放不下的牵挂。最近修订余杰弟兄对我的访谈录《基督徒社区是世界的希望》,里面提到牧函写作。我也有一些思考和阐释,想说给你们。

    余杰:最近,我看到你们印刷的二零一零年每周牧函《灵魂总动员》。这是你以牧者的身份写给会友的信,其中既有对本教会发生的一些具体而微的事件的探讨,比如会友的婚丧、生日、疾病、工作等;也有对公共事件的关注,比如刘晓波获奖、冉云飞被捕等。在香港教会,我曾看到林国璋牧师给善乐堂的弟兄姊妹写过类似的文字,但内地的家庭教会,我好像是第一次见到此种牧函,尤其是最后整理成了一本书。对你而言,这也是一种新的文体。

    王怡:我是从二零零九年待降节期开始,写“每周牧函”。是作为地方堂会建造和牧养的一种尝试。秋雨之福教会的异象,是建造公开化、社区化和长老制的地方堂会,所以牧函的写作,也有三个异象:

    第一,是从圣言的分享,到圣徒的团契,同步的呈现出教会生活的社群样式。其实,这也是追随初代教会书信交通的传统,挑战信徒对地方教会的委身,和在基督里的肢体生活。新约记载了很多圣徒之间藉着书信的生命关系。“众人念了,因为信上安慰的话就欢喜了”(徒15:31)。我们的类似经验,可能是恋爱时的情书,朋友间的伊妹儿,或夫妻吵架后偶尔留下的卡片。但自古以来,书信就构成了教会群体的一种重要的团契生活方式。最近有本书,就专门研究奥古斯丁时期教父和主教们与会众的书信空间。如代祷信,也是信徒之间和教会之间延续至今的一种独特的书信。以前我在查经班和释经学课上,也鼓励大家,模仿使徒的书信,每年给教会、小组、家庭写一封信。

    第二,是以牧函来传递这种持续而紧密的基督徒社区的样式,在这座城市中传扬福音,见证主道。尽管对海外教会而言,牧函呈现的只是一些日常而熟悉的社区场景,但对家庭教会在威权时代的堂会转型来说,这些样式和场景,依然是陌生而艰难的。求主能使用牧函集,作为一个记录,一个样本,表达秋雨之福教会这一群神的儿女的共信之道,也给众教会有些参考的价值。

    第三,作为一间改革宗长老教会,我也以牧函的方式,来记录一间地方教会的归正之路,来讨论归正神学如何在教会生活中实现“软着陆”。如何颠簸,如何摇摆,如何扑腾,又如何站稳得救的地位。对一间仅六周年的年轻教会来说,这是一个何等真切、艰难,充满张力和喜乐,也充满了羞愧和悔改的道路。最迷人的,最冒险的,和最浪漫的,就是和弟兄姊妹一起,作为一个基督徒社区,而不只是作为一个个体,去经历恩典。

    所以,对当代中国而言,牧函的确是一种新的文体。一方面,它是教导性的,是牧职的一部分。但另一方面,它并不是世俗组织中的“红宝书”。甚至,它虽然出于牧者之手,但依然缺乏教会“讲台”的那种依据解经而来的独特的权威性。所以,它首先是书信体的和交流性的,但也的确带着牧职和话语的属灵权柄。对我来说,这也是对“解经式讲道”的一种“主题式”的牧养。如果仅从文字的角度看,这种介于权威和自由之间的文字样式,我认为,是中国历史上未曾有过的文体。因为它表达了一种汉语中陌生的、甚至也难以理喻的,一种个人与群体之间的生命关系,就是在基督里的个人与群体的样式。

    所以牧函的内容,既有个人的默想,也有对教会生活的描绘,和对时代社会的注意。既充满崇拜的话语,神学的反思,也洒落了教会建造工地上的瓦砾,也散发着教会医院的绷带的味道。在作为“圣而公之教会”之一部分的、看得见的弟兄姊妹的肉身和灵性的连接中,去触摸与主基督的生命关系,去彰显让这个世界惊讶的,让这个世界感动或反感、敬畏或害怕的生命共同体。

    我盼望有一天,每个委身在秋雨之福教会的信徒,都可以这样说:我曾经死在那里,我又曾经在那里活了过来。与其说我是他们的牧者,不如说我是他们的第一证人。就是出庭时,第一个先被法官传唤出来的,天使问我,你认不认识这个人?

    愿我能说,认识啊,化成灰我都认识。

    和你们在基督里相识的仆人王怡 写于2011/9/20

  • 【牧函】今天的守主日运动

    各位得着在基督里的“安息日的安息”(来4:9)的弟兄姊妹,平安。

    最近,看到一份华人卫理公会2011年度的报告说,他们有37.4%的会友不守主日,50%的会友没有团契生活。我们的数据大概是20%,和30%。

    2007年以来,美国几个教会机构,致力于游说国会通过“星期日法案”。至今,大概26个州已通过类似法案,再次确立星期天是法定休假日,在这一天营业将被处以罚款。

    2009年12月1日,德国最高宪法法院做出一项裁决,柏林及其他地区都必须遵守“星期日法案”。因为星期日是“休息和灵性成长的日子,而不是工作的日子”。起因是柏林2006年通过了一项法案,允许商家一年中可以有十个主日作为“购物星期日”。但最高宪法法院的院长在裁决中写道,“仅仅是对经济收入利益的考虑,或仅仅是对那些潜在消费者的基本购买欲望的关注,不能成为星期天法案的例外”。

    在清教徒时代,长老教会的守主日运动(1584-1603),成为教会灵性复兴的重要源泉。约翰·加尔文说,什么时候忽略了守主日,什么时候教会就有消亡的危险。或者说,教会在多大程度上忽略了主日,教会就在多大程度上已经死了。

    十七世纪末的英国,最流行的一本书叫《人当尽的本份》(The Whole Duty of Man),一位当代福音派牧师评论说,“这种书在今天是没有人买的,因为现代人几乎不考虑责任感这回事。自从潘恩在十八世纪高举人的权利,人们就把责任放在了一边”。如果一个基督徒也习惯于从权利本位去问,主日我有权如此,或凭什么主日就不能这般;而不是从敬虔的责任去问,我要如何在主日活出一个逾越节,活出天国的生活样式?那么这位基督徒在灵性上,便已是将残的灯火。如果教会充满了这种理直气壮的质问,这间教会也就快关停并转了。

    我关注的,不是政府立法。我关注的,是在中国这个号称全世界福音派信徒增长最快的地区之一,如果没有一场敬虔的、激动人心的守主日运动;这些所谓的增长,就最终是草木禾秸的堆积。

    主日,就是day of days。基督的诞生和复活,是历史的焦点,是时间的中心。在某个意义上,世界的每一年、每一天和每一时刻,都包含在基督的降生与复活之内。换言之,每个主日既是救恩的“昔日重现”,又是天国的“回到未来”。如果主日的光荣不能激动信徒的心,那就没有任何日子能激动我们的心。

    有些教会将某个布道主日,称为“福音主日”。但每个主日的意思,都是福音主日。主日是以基督的福音为中心的日子。不要从律法问消极的问题,要从福音问积极的责任。没有守主日运动,就没有真正的福音运动,也没有真正的家庭祭坛,更没有山上之城的基督徒社区。

    亚当犯罪后,上帝咒诅说,你必汗流满面才能糊口。西奈山之约,上帝颁下十诫说,这一天,不但你和你家,而且你的牛、驴也可以歇息,“并使你婢女的儿子和寄居的都可以舒畅”(出23:12)。说到底,不守主日的人,就仍然活在咒诅中,而不是活在恩典中。

    上个月开始,每周六我都写一条关于主日的微博,摘几条如下:

    (8月6日) 在《阿甘正传》中,阿甘从中国打乒乓球回来,记者问他的观感。他只说了一句,“那里的人不做礼拜”。马丁·路德·金说,主日是更衣室,周一到周六有比赛。我们需要精神饱满的,从更衣室出来,因为好戏都在赛场上。愿各位为明天的礼拜预备自己,特别为第一次去教会的朋友祝福。

    (8月13日)基督徒有两种对主日的态度,一种叫”大陆式安息”(Continental Sabbath),得名于美国内战之后的欧洲新移民。他们的口号是:“上午耶路撒冷,下午柏林,晚上巴黎”。另一种是被他们嘲笑的“清教徒式安息”(Puritan Sabbath),谨守主日,停止工作、娱乐和一切不必要的世务。为愿意明天去教会的人祈祷。

    (8月27日)星期天去教会,一种称谓叫Sunday worship(主日敬拜),一种叫Sunday Service(主日侍奉)。上帝指定七日中的一日,从俗世的劳作中分别出来,安息侍奉,作为永久、普遍和道德的法则。今天不适应主日侍奉的人,就是将来严重不适合天国生活的人。为着明天,特别为没有去过教会的朋友祷告。

    (9月3日)有两种基督徒,一种遵守主日,到神的儿女中去敬拜神,但六日内却无法活出敬拜的人生。一种在六日的言行、心思上都全人敬拜神,却不守主日,视第四诫为无物。第一种人,天使在会堂里随便用砖头一砸,就能砸中一个。第二种人,天使巡遍了全地,却连一个都找不到。

                                              愿和你们一起敬拜神的仆人王怡 写于2011/9/4

  • 【牧函】打一场婚姻保卫战

    各位“或男或女、在基督耶稣里都成为一了”(加3:28)的会友,平安。

    最近我留意两件事,一是8月6日开始的伦敦骚乱,卡梅伦首相15日发表讲话,称家庭价值的崩溃,是社会骚乱的根源。他这样描述一个奢侈而破碎的英国,“孩子没有父亲,家庭没有管教,学校没有纪律,犯罪不受处罚,不负责而有权利,不工作而有福利”。

    二是最高法院对《婚姻法》的新司法解释,8月13日开始施行。这个解释对夫妻财产关系的分割,作了重大突破。离一种反婚姻、反圣经和彻底个人主义的婚姻财产制,已相去不远。我有两个基本评价,其一,最高法院所理解的婚姻的合一性,已低于个人合伙关系。即婚姻不是“成为一体”,而是“合租合营”。其二,最高法院抛弃了现代的(也是西方古典的)盟约婚姻观,退回到中国古代社会的“彩礼”婚姻观。即婚姻不是“离开父母”,与妻子联合;而是两个家庭投资入股,结婚带着彩礼来,离婚带着彩礼走。说白了,就是买卖婚姻。

    长老会意识到这个司法解释,将推动当代婚姻价值的继续崩溃,对基督徒的婚姻也会带来新的试探和挑战。因此,在教会《治理章程》付印之前,长老会紧急提出一项对婚姻定义的修正案,上周已分别在长老会和执事会上全票通过。在《章程》第八章《教会的崇拜》的第五节《婚礼》,修订了前两个条款如下:

    ⑴ 信徒的婚姻是上帝设立的,一男一女、一生一世的盟约,包含双方在身体、财产、爱情、生活和信仰上的合一与忠诚(创2:24,可10:7-9,弗5:31-32),并在公开的见证(婚礼或婚姻登记)下成立(箴2:17,玛2:14)。

    ⑵ 信徒的婚礼不是教会的圣礼,于教会内外都可举行。国家为管理社会秩序而要求的婚姻登记,基督徒应遵循办理,履行公民的义务。但那违背《圣经》、藐视婚姻盟约的永久、合一和忠诚的条款,如允许离婚及夫妻财产分割的,基督徒不当遵守(太19:4-9)。

    在教会外,我乐意被人称为“基督教右派”(Christian right),或基督教保守主义。即因着相信圣经的权威,而在一系列伦理、社会观念上持守传统,尤其是对家庭价值的重视。自宗教改革以来,那些笃信圣经的教会,都是捍卫盟约式婚姻的主要力量。这也是秋雨之福教会的异象之一,公开化的教会,基督化的家庭,社区中的彰显。在某种意义上,这是更艰难的宣教。就是活在邻舍面前,决心用一辈子的眼泪和挫折,去告诉爹妈亲朋,无论如何,耶稣都是我家之主。有时你会想,还不如离开伤心地,换个城市去荣耀主呢。

    教会有许多夫妻一起祷告,希望能撰写一份家庭价值宣言,表达我们对时代的负担。从今天起,唯有主的教会,才能在中国打一场真正的婚姻保守战。所谓“打”,不是昂首扛大旗,而是低头背十架。所谓婚姻保守战,就是在盟约的连接中的,自我中心的破碎之战;就是以基督为约的中保,在这破碎中,如梨花带雨,承受恩典。

    这不但和已婚的哥哥姐姐们相关,也与未婚的弟弟妹妹们相关。因为第五诫“孝敬父母”,是一切爱人如己的开端。家庭的仁爱、包容和牺牲,及家庭的权威、角色和次序,是上帝为一切团契关系立下的恩约和治理的典范。

    亲爱的弟兄姊妹,即使你觉得自己没有为主做什么,只要你一生,按着圣经教导,做一个妻子,一个母亲;做一个丈夫,一个父亲。几十年如一日,无论时代浪潮如何飘摇,你只在恩主面前流泪,不到撒旦面前哭泣。你渴慕的,不是自己经营的幸福婚姻,而是能够信靠基督的婚姻;你在一座淫乱的哥林多城里,从红颜到白头,壮汉到暮年,默默无闻的忍受了你所忍受的,坚持了你所坚持的,见证了你所见证的。临终前,还能亲吻那个又爱又恨了一辈子的人——有一天,长翅膀的天使会对你说,为这城里世世代代预定得永生的百姓,感谢你的服侍;谢谢你为主的缘故,打了这辈子的婚姻保守战。

    希伯来书说,“婚姻,人人都当尊重”(来13:4),这不仅指已婚者尊重自己的婚姻。更准确的翻译是,婚姻,当在人群中被尊重。经文指向婚姻(婚礼)的公共性,表明家庭构成了一切公共关系的基础。每个人都有责任,尊重自己和他人的婚姻。但令人痛心的是,连中国的最高法院也不尊重婚姻。为此,我愿已婚的肢体知道,也愿未婚的肢体知道,你们在婚姻中的艰难,或你们对婚姻的期待,都与这个国家的命运息息相关。

                                     愿和你们一起为主打那美好仗的王怡长老,写于2011/8/23

  • 【牧函】归正的牧师,归正的会友

    各位亲爱忠心的弟兄姊妹(西4:9),平安。

    周报上给大家汇报,教会邀请了几位改革宗长老会的牧师,组成按牧团,将对我进行按牧的考察。包括教义、神学、圣经、圣礼、教会治理等五门课程的笔试,一篇神学论文,一次证道,一次面试。

    回想三年的全职服侍,行走时,总以为如履薄冰;走过后,就赞叹脚下有万古磐石。最深的体会是,看到了自己太多的错误,也看到了主太多的恩典。凡成就了的,都是主亲自成全的。凡失败的,都是自己搞砸的。

    在改革宗的教会观中,按牧,首先不是关于被按立的传道人,而是关于那一间地方堂会和她的全体成员。两年来,教会在预备自己成为一间归正的教会,我预备自己成为归正的牧师,你们也在预备自己,成为一间归正教会的会友。

    最近,我读清教徒牧师巴文斯特的名著,《归正的牧师》。心中充满得罪了神的惶恐,对一位全能慈爱上帝的敬畏,和如此不配却蒙主恩召的喜悦。我将阅读中一些零星的反思、所受的警戒,和灵修的祷告,分享给你们。

    7月28日:神从来没有应许要救一切传道人,神只应许救一切悔改归正的人。神也没有应许要救改革宗教会的会友,神只应许救一切信靠和跟随基督的人。

    7月31日:如何观察一个传道人,他和教会中那些人关系最好,交往最多,是光鲜的、社会地位更高的、金钱奉献最多的那部分,还是贫穷的、有缺乏的,普普通通的会友?他是否视传道的呼召,胜过一切事工和人际关系所带来的满足?为此,他是否为了争取更多的灵魂,预备自己去忍受更多的伤害、辱骂、误解和挫折?他是否在布道之前,先向自己布道;在指责会友犯罪之前,先悔改自己?

    8月2日:传福音的人,必按着福音受审判。你是否坚定相信上帝的话语,胜过一切世俗的智慧,你是否热切的盼望来世,胜过对任何世俗之物的争取?如果某人说房子着火了,他自己却悠闲的靠在椅子上,别人会以为他是在开玩笑。你是否在传讲天国时,让会友感到你并不渴慕天国;在传讲地狱时,让会友感到你并不惧怕地狱;在传讲主的爱时,让会友不能确定你是爱他们的?

    8月4日:当有合适的人蒙召时,你是否愿意降低自己和家人的生活水准,和你的同工一起分享祭物,使神家有能力多供养一位仆人?当有人冒犯主的教训而不悔改时,你是否因担心教会的人数和收入减少,而不愿忠实履行教会管教的责任?如果这样,当你责备会友的贪婪时,就显出你自己是何等贪婪的人。

    8月5日:骄傲是撒旦的主要特征。它是否让你在传道时将热切的心有意冷却,免得有人以为你癫狂?骄傲是否影响了你的预备,又尾随着你走上讲台?希望人们对你的恩赐、知识、幽默和敬虔留下印象。之后,它是否又紧跟着你走下讲台,使你急于想知道人们如何评价你的讲道?对他们的取悦会使你暗自欣喜,以至于夺走了你对是否有人得救或更新的焦虑?

    8月7日:你是否真的恨恶罪和撒旦,视其为人的灵魂的毁灭者和教会的仇敌。不然你将不会认真的与之争战,也不适合在争战来临时,成为站在教会前排的人。因为你的任何罪都会让魔鬼兴奋,让他对教会说,瞧,这就是你们的传道人。又得意的对基督说,我把你最好的仆人变成了背叛者。牧师们是教会的第一个会友,他们的呼召决定他们的责任。传道是永久性的呼召,意味着一旦成为牧师,这世上就没有任何的损失和风险,能够允许他们放弃自己的责任。

    8月8日:一个人对他的国家,所能干的最坏的事是隐瞒真相。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所能做的最邪恶的事,是在关于上帝的事上说谎。一个人对自己所能干的最可怕的事,是作一个没有归正的传道人。主啊,求赐我勇气,传讲你的福音;求赐我信心,不被你的福音审判;求赐我真理,分辨两者的差异。

    8月12日:主啊,为我们带来羞耻的,永远是罪,而不是认罪。因为我所知道自己的罪是如此之多,所以我只有最少的时间,去提及最顽梗的罪。如果连这样都不能在你面前蒙恩悔改,我将最终变成我最恨恶的那个人。手拿生命之粮给别人,却饿死在天国的门口。求主击碎我侍奉中的骄傲和自义,存留我的性命,蒙召去牧养群羊,承受永生。开口祈求,奉靠耶稣圣名。

                                           在你们当中蒙恩、蒙召的仆人王怡弟兄,写于2011/8/17

  • 【牧函】最后一群良心犯

    各位在基督里被释放(罗8:2,加5:1)的弟兄姊妹,平安。

    过去24小时内,我大哭了三场。内心战栗,几番悲喜交集。

    9日下午,预备讲章时,思想身体是圣灵的殿,和教会在今日欧洲的荒凉,不禁失声痛哭,跪地向主哀哭。

    9日晚上,得知北京守望教会金天明牧师的母亲,安息主怀。天明和他的同工们,被囚在家已18周了。母亲病危,他想赶回去,见最后一面,警方没有允准。感恩的是,后来他和母亲通了最后一次电话。

    每个人都是守望者。教会是新娘,守望她的丈夫。为着永生的婚宴,可以丢弃万事。世界却是守财奴,没有将来的人,不敢失去什么。包括人的权势,也包括人的情感。在地上,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因为每一种感情,每一种忠诚,都在人心中彼此竞争。唯有在基督里,从第一诫对上帝的敬拜,到第五诫对父母的孝敬,才在十字架上,融为了一体。我为天明牧师哭,也为自己哭。先是悲伤,后是欣喜。在那一刻,我相信,当天明牧师跪在家中,低头哭泣,举手祷告时,他既是忠仆,也是孝子。正因为单单敬拜了他的神,他也尽到了对父母的孝。

    圣洁全能的上帝啊,不是天明一家为你做了什么,也不是教会在为你做什么;而是你为教会舍己,是你羔羊的宝血,才将那敬拜上帝和孝敬父母的诫命,成全在了我们的生命中。因为“律法本是藉着摩西传的,恩典和真理都是由耶稣基督来的”(约1:17)。

    慈悲怜悯的主啊,求你不要将我们的悲哀,变成悲壮。不将我们的哭泣,变作哀伤。叫我们虽然挂虑,但不忧虑;虽然含辛,但不茹苦;虽然庄重,但不沉重。叫我们有时疲劳,却不操劳;有时灰心,却不丧志。

    10日清晨,又获知王伟姊妹的丈夫、作家冉云飞先生,“涉嫌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的证据不足,在被羁押6个月后,释放回家,与妻儿团聚。但仍然监视居住,言行受制。

    今年5月,教会成立了“良心犯家属援助基金”,因为在中国社会,始终有许多因言获罪的公民。当他们被羁押,家人便陷入困境,不但是经济上的,更重要的是,他们成为被歧视、被遗忘的,和某种程度上的“不可接触的人”。

    然而,这正是耶稣在世上,打破界限,特意去接触的人群。囚犯,罪人,乞丐,妓女,税吏。今日的城市教会,当为着自己接触不到这些人群,而忧伤悔改。主的教会,无论变得多么体面,多么公开,甚至多么殷实,如果我们离这些边缘人群太远——无论是心理的,还是身体的,经济的,还是政治的;在某种程度上,我们就离福音太远。

    当面对个人和社会的苦难时,我们离自己的眼泪有多远,我们也离上帝的祝福有多远。我们离死亡和肉身的患难有多远,我们也离十字架还有多远。

    在祷告中,读到两段经文,主给我安慰。一处是主耶稣在十字架上,“见母亲和他所爱的那门徒站在旁边,就对他母亲说:‘母亲,看你的儿子!’又对那门徒说:‘看你的母亲!’从此那门徒就接她到自己家里去了”(约19:26-27)。

    受难的基督,亲口要求他的母亲和他的门徒,成为一个新的,血泊中的神圣家族。基督要求我们,不是基于我们的泪水,而是基于他的宝血,彼此接纳,成为跟随他的、真正的亲人。我相信,主也曾这样,指着守望教会的羊群,亲口对天明牧师说,看你的儿子,看你的母亲。

    第二段经文,是主耶稣在加利利的会堂传道时,引用先知以赛亚的话,“因为耶和华用膏膏我,叫我传福音给贫穷的人,差遣我医好伤心的人,报告被掳的得释放,被囚的出监牢”(赛61:1)。

    主啊,世人将被囚的踹在脚下,但那被囚之人的叹息,已到达你耳中。你总要为受屈的伸冤,开瞎子的眼,领被囚的出牢狱,领坐黑暗的出监牢。主啊,唯有你使孤独的有家,唯有你不藐视被囚的人,救他们脱离那干燥之地。求你释放了冉云飞的身体,也在基督里释放他的灵魂。求你为天明一家和守望教会赐力量,开出路。使他们“安稳如钉子钉在你的圣所”,“在受辖制之中稍微复兴”(拉9:8)。

    基督的门徒,必是这世上的最后一群良心犯。因我们的灵魂已被福音释放,从此,“唯有上帝是个人良心的主宰”(WCF20:2),但我们的身体仍被辖制。我们所珍惜、所捍卫的自由,就是“如今,那些在基督里的人就不被定罪了”(罗8:1)。

    为你们被宝血“洗净、成圣、称义”的良心而感恩的王怡弟兄 2011/8/10

  • 【牧函】教会是一只丑小鸭

    各位“敞着脸得以看见主的荣光,好象从镜子里返照,就变成主的形状”(林后3:18)的圣徒,平安。

    最近看到一些弟兄姊妹和家庭,面临难处或软弱。读《诗篇》中,那些情词迫切的呼告和求问,发现信仰的真实性,就在于不断地问,我们的救主是又真又活的神吗?

    昨天问了,今天又问。热恋时问了,失恋时还要问。天父的心意,是要福音穿透我们的每一个日子。是的,我们相信真信徒“一旦得救,永远得救”。但我们也相信,一旦得救,我们就走了窄门。努力进窄门的意思,不是指赚取救恩的辛苦;而是指救恩临到我们生命中的动静。救恩撼动了我们,如同地震撼动了大地,所以我们摇摇晃晃,跌跌撞撞。所以大地看起来很辛苦的样子。

    上周,我去什邡,参加一个为灾区孩子举行的夏令营。这群初三和高一的学生,大多都曾失去过亲人,也有好几个孤儿。我几乎没有过向青少年传道的经验,一直祈祷,怎么预备这个讲座。后来,我选择了安徒生童话。用他们熟悉或不熟悉的4、5个童话,讲了一次《童话中的成长和信仰》。

    基督徒作家托尔金(《指环王》的作者),曾将童话和信仰作了深入的对照。他感叹说,如今童话和孩子们的关系,是“错误的、非本质的”。就像福音书和许多成年人的关系,是“错误的、非本质的”一样。其实从来只有两种童话,一种是虚假的,是人文主义者的奢望和自我安慰。一种是“真实的,可敬的,公义的,清洁的,可爱的,有美名的”(腓4:8),这种童话指向一切童话的本源,就是基督的福音。

    对一个在地震中失去双亲的孩子来说,他这一生必须问,且反复问,废墟上的童话,仍然可能是真实的和可爱的吗?

    对一个在生活中经历磨难的信徒来说,他也必须问,且反复问,困境中的信仰,仍然可能是真实并大有能力的吗?

    前一个问题很难回答。但后一个问题,《圣经》给了人类尖锐、绝对和震撼的回答——就是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耶稣。除非你的罪大过了他的血,除非你的苦大过了他的苦;不然,这个回答就在你的生命中永不止息,永远屹立不倒。他是爱我,为我死了。我还说什么呢。

    一些弟兄姊妹爱说自己软弱,软弱的实质就是拜偶像。因为世界是绝望的,基督是真实的。但一切信心软弱的人,仍然对这个世界心怀奢望。你不能说,我只是觉得信主太难了。你认为信主很难,是因为你对这个世界没有彻底死心。什么是爱呢,爱就是死心塌地的跟随。不死心,怎能跟随?不绝望,哪有盼望?

    教会是一个睡美人,在死亡中等候她的王子。王子的吻,代表爱,“愿他用口与我亲嘴,因你的爱情比酒更美”(歌1:2),诗人也说,“当以嘴亲子,恐怕他发怒,你们便在道中灭亡”(诗2:12)。而王子的俯身,代表降卑。我们本是泥土,教会本是风尘。睡美人的尊贵,与她自己无关,仅仅与吻她的王子有关。

    教会又是野兽,在暴戾中遇见美人。美人的爱,是跨越种族的爱。在同样的吻中,野兽不是进化了,而是重生了,变成了王子。

    教会是卖火柴的小姑娘,在厄困中点燃火柴。每个人的一生,都要擦亮最后一根火柴。如果没有一个童话是真的,那么人的最后一个梦想,必最后一次破灭。但上帝说,到街上去,把卖火柴的小姑娘和瘸腿的小贩,请来赴我的筵席。把白马牵出来给她骑,把细麻衣的袍子给她披上。

    教会是一只毛毛虫。他又恨蝴蝶,又梦想自己是蝴蝶,因为他没有翅膀,难以到达更高的地方。直到有一天,他长出了翅膀,一对用来掩面,一对用来掩脚,一对用来飞翔。

    教会是一只丑小鸭,所有鸭子都觉得他丑,连母亲都想重新把他孵一次。丑小鸭瞧不起自己,四处流浪。直到有一天,他遇见一群美丽的天鹅,向着遥远的、荣耀的国度飞去。他偷偷越过池塘,忽然看见自己的倒影,和这些圣天鹅一样美丽。

    安徒生这样写下,“如果你是从一只天鹅蛋孵出来的,那么就算生在养鸭场又有什么关系呢”。

    基督这样向父祷告,“我不求你叫他们离开世界,只求你保守他们脱离那恶者,他们不属世界,正如我不属世界一样”(约17:15-16)。

                                        和你们一起盼望成长和改变的仆人王怡 写于2011/8/3

  • 【牧函】不要问丧钟为谁而鸣

    各位“在基督耶稣里,借着福音,得以同为后嗣,同为一体”(弗3:6)的弟兄姊妹,平安。

    一周来,全社会为7.23动车追尾的悲剧,关切,发言,愤怒,叹息。尤其是最后一名获救者、两岁零八个月的小女孩项炜伊,牵动了一切已悔改和尚未悔改的人。

    许多基督徒、乃至非基督徒,都想起清教徒牧师、诗人约翰·多恩的那段名言。原本是圣徒的祈祷与默想,因为被作家海明威引用而广为人知。在台湾作家李敖的译本中,被编排为诗句。两年前,林和生老师翻译了多恩这本瘟疫中的沉思录,《丧钟为谁而鸣》。刚信主不久,我也试着译过这段话:

    谁都不是一座岛屿,自成一体,每个人都身为大陆的一小块。若海洋冲去了一片土,欧洲大陆就少了一块,不管那是海岬所缺的一角,或是你朋友的庄园,或是你自己的园子所流失的土地。每一个人的死,都是“我”的削减,因为我是人类的一员。所以不要问丧钟为谁而鸣,他就是为你而鸣。

    尤其是最关键的这句话,“any man’s death diminishes me, because I am involved in mankind”。

    这是李敖的译本,“任何人的死亡,都是我的减少,作为人类的一员,我与生灵共老”。

    林和生弟兄的译本是,“任何人的死都让我受损,因为我与人类息息相关”。

    这两位作家的遣词,都在多恩的清教徒精神中,加入了自己的人文主义情怀。就像我在上周的“宗教改革思潮”讲座中所说,混淆了伊拉斯谟与马丁·路德的区别。或者放在当代,请容我这样说,也模糊了刘小枫们和王怡们的分界线。

    我引用这段话,是因为我认为,基督徒如何理解这句名言,会影响我们如何理解动车追尾事件,及其他的社会灾难。

    理解这名言,关键有两点:

    • 这里的丧钟,是指教堂的钟声,表示有一位信主的人回到天家。
    • 多恩在谈到信徒的葬礼之前,首先谈到孩子的洗礼。

    也许,是这句被非基督教化了的“丧钟为谁而鸣”,更打动广大的非信徒。但更打动我的,其实是前面这段话:

    教会为一个孩子施洗与我有关。因为这个孩子从此与教会相联。而教会是我的灵魂。他从此与教会融为一体,而我是教会的一部分。教会安葬一个人也与我有关。因为所有人的生命都是同一位作者的作品。一个人死了,就像书中的一页,不是被撕去,而是被转变为另一种更美好的语言。上帝之手在每一次这样的转变中,就像在图书馆整理好书籍,让所有的书彼此敞开。

    换言之,基督徒必须用这一段话,来理解那一段话。“丧钟为谁而鸣”其实包含了两层意思,是任何不信耶稣的人,都无法理解的:

    • 每一个人的死,都是“我”的削减。指向的是基督的身体,即主的教会。
    • “丧钟”是归回天家的号角,让神的儿女在地上默想永生,盼望来世。这才是为你而鸣的意思。

    换言之,每个基督徒的洗礼,都是你的洗礼。每个基督徒的追思礼拜,都是你的礼拜。不要问是谁的洗礼,谁的葬礼。要在基督里,就是你的一部分,你信是不信,你来是不来?

    在一切灾难中,最引人同情的,都是罹难的孩子。信徒和非信徒最关注的,都是全人类最无辜的那个人。在基督徒眼中,这个人只能是耶稣。在世人眼里,这个人就是灾难中最幼小的人。在基督徒眼里,这个人的复活,就是全体信徒的复活。而在人文主义者眼里,这个孩子的死,就是全世界的死。

    如果一个信徒的孩子夭折了,他当信他的孩子去了天国。因为这孩子从小活在圣约的福气中,只要这孩子没有外在的、对恩典之约的背叛,父母就有足够的、圣经的应许,能够得着信靠和安慰。

    但一个非信徒的孩子离开了,父母的伤痛却不可能被抚平,整个世界也无法告别悲伤。因为他的父母和他的世界都不相信十字架上、那位上帝的儿子。如果没有灵魂,为何说“告慰亡灵”? 如果没有天堂,为何祈愿“逝者安息”?

    我亲爱的弟兄姊妹,我想说的是,不要和世人一样叹息,不要和世人一样批评。小心你的苦难成为苦毒,小心你的慈善成为伪善,小心你的义愤成为私愤。若不能藉着中国的一切处境,激发你为教会摆上生命、为恩主传扬福音的心志;你对灾难和公义的关心,就如你对民主与自由的梦想,也是世俗化的一部分而已。

    因为丧钟为每个神的儿女而鸣,指向永生。丧钟也为每一个不信的人而鸣,指向死亡。

                                为遭遇水污染的家乡祈求磐石活水的主仆王怡,写于2011/7/27

  • 【牧函】老派基督徒的素描

    各位访问古道(耶6:16)的众圣徒,平安。

    我很喜欢一首福音歌曲,“I’d Rather Be an Old-Time Christian”(我宁愿是一个老派基督徒)。记得一位弟兄曾对他母亲说,我们教会年龄虽短,其实很保守。就像彭强老师在本周讲座中说,就算一间教会才成立几年,只要她和大公教会的信仰接上了,一旦“我信圣徒相通”,这间教会就老得不得了。

    亲爱的弟兄姊妹,当我们在主日诵读使徒信经,在周三查考新旧约圣经,在每日向天父祈祷呼求时,的确怀着对上帝启示的无伪的信心;当别人问,你们教会有多久了?我们就可以放胆无惧的说,大概二千年吧。甚至从救赎的角度说,如果我们真相信那位昔在、今在、永在的上帝,“不是死人的神,乃是活人的神”(太22:32);我们在祈祷、读经和敬拜中,真与他有生命的交通,那我们也可以信心满满的说,宇宙有多久,我们教会就有多久。

    不信之人的痛苦,有一半都是担心自己不够新。但信主之人的痛苦,至少是我的痛苦,有一半是担心自己不够旧。担心自己的信不够深,不够真,无法与二千年的教会团契;不能活在当下,犹如活在上帝永恒的预旨中。

    清教徒牧师John Geree有篇文章,刻画一个老派基督徒的面貌。十分令我神往,却不知道会不会把你们吓跑?但作为你们的牧者,我必须诚实的说,我期待我们成为这样一群基督徒:

    首先,他是一个常常祷告的人;他以祷告开始一天,也以祷告结束一天。不论是暗中的,家中的,或在公开的聚会中,他都尽其所能的祷告。

    他不愿错过每一个主日,除了爱神的荣耀外,那也是他的灵魂赶集、采办粮食的一天。他听道时有作详细笔记的习惯。所以他的牧师一想到他的笔记本,就不能不因为担心自己的预备不充分,而跪下去祷告。

    同时,他也不愿因自己在教会缺席,而使自己的牧师感到颓丧。尤其因为某个会友的孩子,总是记得他有一次没有来。这使他愿意为此放弃更多的事情。

    他特别爱惜主日的早晨,不允许自己和家人睡懒觉。他看这一天都是圣的,所以他整天谨守自己的思想与当说的话,不仅远离罪恶,甚至尽力避免一切世俗的事。

    他有时也很幽默,尤其当他作了认罪祷告以后。他知道上帝给他自由,使身体灵魂都得到所需要的满足。对这些享受,他不会拒绝,但也不会滥用。然而,他对当前流行的娱乐方式仍然知之甚少,因为他认为,在充满情欲、腐败、无神的娱乐中敞开自己,只会扼杀他以耶稣为乐的能力。他更喜欢和家人散步,唱诗,他发明了一些家庭游戏,尤其看重每一次妻子单独的约会。

    他对主日的珍惜,通常也会延伸到周六晚上。睡觉前,他的妻子会把家人明天去教会的衣服叠好,放在床头。并把换好的新钞票放在最上面。

    他喜欢回顾自己的洗礼,常反省自己一生对主耶稣的委身,同时凭信心领受上帝在约中赐给他的福分。他也是一个相信圣餐的人,他会提前一两周预备自己,在周历本上把领餐的日子标出来。他也因着自己在家庭、小组和教会的职分,留意和提醒那些对他们负有责任的人,看他们有没有预备自己领圣餐。他尽自己的力量和爱心,不让那些犯罪而使教会蒙羞的人来到圣餐桌前。但是当教会容忍犯罪的人,或忽略了施行管教时,他也不会缺席,不会赌气不来到主的桌前。

    他希望自己的教会很完美,却并不对抱太大的期望。因为他随时预备着被主接走,所以他担心的总是为教会祷告太少。他参与教会的敬拜,但从不参与教会的败坏。他也不离开教会,直到追思礼拜,那个后来成为牧师的孩子在台上说,还记得他曾有两次在主日缺席。

    他不会随意承诺一件事,因为他看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如同发誓一般。

    他尽力使自己的家成为一个教会,每个早上和晚上都为自己的家人祝福。

    他也是一个温柔的,常流泪的人,不但因自己的缘故,也因为他对别人的痛苦有一颗敏锐的心。

    他不会虐待自己的身体,也从不娇惯它。但有一次,为主的缘故,他失去了一条腿。

    更重要的是,他视自己的生命是一场战役,基督是他的元帅,他的武装,他的祷告,他的眼泪。十字架是他的旌旗,他凡事都靠上帝得胜。凡认识他的人,最终都有益无损。

    愿在基督里跟随清教徒的脚踪的仆人王怡 2011/7/20

  • 【牧函】我们永远活不到下个主日

    各位常在灵性与肉体的软弱中仰望主恩的弟兄姊妹,平安。

    修道士托马斯·肯培说,你无论作什么,在何处,在何时,你都是痛苦的——除非你正在走向上帝。再加个破折号——然而,不知道自己身处痛苦之中的人有祸了。

    最近,有好些弟兄姊妹感冒,或有其他病患。我和师母也感冒了。周五那晚,我们躺在席梦思上,就像在可安歇的水边。她说,听什么音乐合适呢。我说,应该是安魂曲吧。于是听了两首,佛瑞的《安魂曲》之《慈悲耶稣救主》,和阿雷格里的《请垂怜我》。心里真是平静,美好,就像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病。

    这周,我读改教运动史,读到“洗心革面”一词。天主教会在改教运动之后,有一段雷厉风行,励精图治,尤其是“耶稣会”成立后,士别三日,令人刮目相看。但他们的心却未向着《圣经》归正,革面而不洗心,难免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信徒的改变也是如此,若不立在“洗心”之上,“革面”虽有一时之轰动,却只是道德主义的负隅顽抗。经上说,“你们不可丢弃勇敢的心”,又说,“你们必须忍耐”(来10:35-36),直到这一生行完神的旨意,就能得着所应许的,就有大赏赐。这“应许”和“赏赐”就是38节所说的“有信心以致灵魂得救”。意思是那致使我们的灵魂得救的信心,就是在勇敢和忍耐中经过试炼、仍旧持守的信心。

    世人的一生,都在洗心和革面之间。人洗人的心,是专制主义。人革自己的面,是道德主义。唯有上帝之灵能洗心,唯有受洗之心能革面。因为洗心是恩典,革面是果子。如果这不是真的,人一辈子还能是什么呢。活着就是道德主义与专制主义的决斗,死了就是两败俱亡,同坠深渊。

    所以我和师母商量,每天入睡前都听一遍《安魂曲》,醒来后就唱《诗篇23篇》。这是清教徒默想永生的传统。探访病人时,我常缺乏清教徒牧师的勇气。他们通常是这样安慰会友的:你准备好了吗,要么从此过一个多结果子的生活,要么欢乐的死去。

    生病是一场营会,上帝藉着病痛对我们说,你们要像那行将入土的人一样生活。你们每天都要在为死亡做准备的过程中度过。你们的爱不要斤斤计较,你们的爱要争分夺秒。并且,在你们一切的事务上,都当牢记你要往哪里去,以及,你必须永远在哪里居住。

    在高烧时,我拿起笔,写下这样一句话,“我们永远活不到下一个主日”。若有罪还没有悔改,若有谎言还没被揭穿,若有怨恨还在胸间。每一个主日,若有人想,巴不得崇拜早点结束,下午还有事做。可你怎么知道,你今天就能活着走出这间会堂呢。

    亲爱的弟兄姊妹,这不是对你们的属灵恐吓。这是提醒你们,恩典贵如油,宝血重如山。在感恩的心中,呼吸一口气,仅仅是本来咽不下去的那一口气;一切人生苦痛,已值回票价。

    亲爱的弟兄姊妹,我们必将死于两个主日之间,难道不是吗?有部日本电影,叫《下一站,天国》。这夺人心魄的话,我想只有基督徒才真听得懂。对时间的把握,就是对永生的把握。不断靠近下一个主日,就是不断靠近下一站天国。你如何来到天父和家人跟前呢,如果我们知道自己永远活不到下一个主日,我们就在每个周一问自己:葡萄枝啊葡萄枝,你的果子在哪里?

    今天,我读到彭强老师一段话,说得真好,送给你们:

    教会聚会常有人迟到。我问大家,应该提前还是准时,很多人回答要准时。我说这就是你们迟到的原因。因为人不可能准时,准时只属于上帝。唯有上帝在“日期满足”的时候做事,人的本分是提前。你若以准时为标准,你就把自己放到神的位置上了,凡这么想的人,通常都会迟到。

    死亡也是如此。日期满足的时候,我们就回天家了。但我们的本分,就是提前写遗嘱,提前结果子,提前传福音,提前穿戴整齐,像那五个聪明的童女。

                                          和你们一起盼望下一站天国的仆人王怡 2011/7/12

  • 【牧函】默想十诫

    各位在神的十诫中认罪和感恩的弟兄姊妹,平安。

    我有一天时间,默想十诫在当今时代的应用,与你们分享,也愿你们常以主的话语为灵粮。

    第一诫意味着,没有一个更高的概念,可以同时涵盖神和一切被造物。人永远不能成为神,人也不能得享神之为神的神性。有许多宗教、哲学,假设了各种打破神与人之永恒界限的范畴:天道、理性、自然、禅、墒、原力等。这些泛灵论的世界观是对第一诫的否定和藐视,接受或跟随这些范畴,就是拜偶像。漫过对神的敬畏,越过受造的地位,即为弥天(大谎)、齐天(大圣)或(胆大)包天。

    第二诫是对人类想象力的约束,和对人类恐惧感的征服。因为一切巫术都建立在这两者(想象力和恐惧感)之上。当我们作了噩梦,就害怕里面的情形会发生。当我们吃了狗的肾,就以为我们的肾也强壮了起来。当人们山呼万岁,就以为建立了永垂不朽的超级链接。当人们看了风水,就自以为掌控了800毫米等降水量线。但第二诫将神的儿女从一切巫术中释放了出来。

    第三诫对付的,是一切属灵的剽窃行为。最聪明的人,最容易欺世盗名。就如副书记最喜欢被称为书记,牧师最喜欢被称为著名牧师,孩子最喜欢穿爸爸的衣服,公仆最喜欢代表人民,微博最喜欢被认证。第三诫意味着,有些词语,人类只有使用权,而没有所有权。如伟大、光荣、正确,或圣洁、公义和爱。所以人不能称为天才,房产不能说荣耀上市。

    第四诫是一个记念,申明这个世界既是残缺的,又是开放的。七日中舍去一日,地球转动,工作停止,意味着时间受了割礼。地上的放弃对应着天上的应许。七日中得到一日,意味着来世闯入了末世。有了安息日,世界历史就成为救赎历史的道具。安息日是一个天国的开放日,或一个真正的、非物质文化遗产节。

    第五诫是一切权柄的原型。两个孪生弟兄,哥哥先出世五分钟,一辈子都要让梨。这不是肉身的命运,这是属灵的福气。该隐杀亚伯,是民主制度的起源。断绝父子关系,公民才有不服从的权利。信主的人有永生,不信的人有民主。“当投票选举,好使你的日子在耶和华你神所赐的地上,不得长久”。

    第六诫是该隐的记号。有人曾问希特勒的相貌,牧师回答,和我差不多。路易斯说,我并不反对人成为奴隶,我不同意奴隶制的原因,是因为没有人配作奴隶主。人都是该死的,但不能杀人的原因,是因为没有人配扔石头。人无一德以报天,神差爱子以救人。第六诫是爱的律法,因为其中隐含了基督的代赎。

    第七诫反对身体的私有化。换言之,第七诫是性的宪政主义。不在婚姻盟誓中的性关系,都是淫乱。正如不被宪法约束的公共权力,都是娼妓。淫乱的本质,就是和自己的罪同居。圣经说,不信主的人,因着配偶信主,也成为圣洁。又说,与娼妓联合的就是娼妓。这意味着性不是人民公社,不是个体工商户,性是属灵的联邦主义。

    第八诫的目的,是不让财富成为幸福感的来源。第八诫反对所有权的观念,所有权对应的是主人,使用权对应的是管家。偷窃的人想成为主人,奉献的人知道自己是仆人。仆人手中的每一分钱,都有一个不属于他的目的。钱是拿来服侍的,不是拿来消遣的。所以偷盗从来不是偷钱,偷盗是偷天换日。偷的不是人民币,偷的就是毛主席。

    第九诫是对理性主义的批判。假见证的焦点不是谎话连篇,而是大言不惭。路德说,除非家庭、教会和政府作出合法的裁判,我们必须在一切公众场合,隐瞒对他人的自我判断,让它烂在肚里。在肉体上,人们羡慕一个总统;但在智力上,人们的自我期许是最高大法官。为此,他们何等热衷于“毁谤他们所不知道的一切”(犹1:10)。

    第十诫反对不正当的影响力。当我看见商品打折时,即使我不需要,不购买,我也有莫名其妙的快乐,因为我贪念别人的东西。当我发现自己在乎网上“粉丝”的增加,我就贪念了别人的妻子,期望一种连她们丈夫都没有的影响力。所以结婚后,我不再和母亲单独合影,免得我们成为竞争者,高看了在彼此生命中的角色。

                                           愿与你们分享律法中的美善的王怡长老,写于2011/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