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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牧函】梦与真相:信仰篇

    基督內親愛的弟兄姊妹,平安。

    在今年五一的華西大學生營會上,我以“夢與真相”為題,有三篇講道。這是第三篇,整理出來,在落葉的十月,分享給大家。

    同學們,晚上好。信仰如果不是你的全部,信仰就什麼都不是。信仰一定要用來對付我們的罪。昨天晚上我們講到審判、定罪、地獄的烈火,還講到為我們承受了這一切咒詛的神的兒子耶穌基督。如果你相信這一位主的話,就像我們的主題:“主宰人生”。我們的人生便完全被祂主宰,否則你就不能說,祂是你的主,除非你的信仰關乎到你所有的事,否則你就不能說那是你的信仰。

    換言之,信仰是一場全面戰爭,而不是局部戰爭。是全波段收音機,不只是短波或調頻(很抱歉,你們現在已沒有人用收音機了,我又用了一個脫離時代的比喻)。就如今天下午的遊戲,是對人生結局的真實模擬。我們每個人都有永恆的結局,不是在天堂永遠與神同在,就是永遠沉淪在死亡當中。

    罪是我們每個人生命中太尖銳的事實,但唯有十字架上的愛使我們彼此更堅強,唯獨恩典使我們生命變得真實,走出那個“楚門的世界”。如果一位老師是一個基督徒,信仰卻沒有改變他教育的過程,沒有改變他的課堂。那他就不是一個真基督徒;如果一位作家是一個基督徒,他的信仰卻沒有改變他寫作的態度、文字,過程和結論,那他就不是一個真正的基督徒。無論你將來從事什麼工作,如果你的信仰沒有改變你的工作,改變你的婚姻,你的家庭,以及改變你跟整個世界的關係,那麼請讓我說,無論你宣稱什麼(是的,甚至包括你宣稱自己信耶穌),那都不是你的信仰,而是你的精神鴉片。

    我為你們放一首香港歌手鄭秀文的福音歌曲,《罪與罰》:

    “我最崇拜的,禰會原諒我嗎?會救贖我的靈魂嗎? 當時很驕傲,每一天逆方向奔跑,失喪的自我,很容易對著禰咆哮。現在我禱告,雖然我不太配禱告,求禰向我指引一條生命大道。手裡握著不是希望,而是拳頭。電影裡頭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可以相信,但先要看到結果。這個世界就是這麼做,在意成就,忘了拯救。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聽過,什麼時候我也變得墮落,重生的盼望輸給欲望的黑洞。我犯的罪,連我都不想赦免,你卻為了我的罪流下你的寶血。值得嗎?不怕我忘記嗎?那些我可能一次兩次再犯的錯啊,不要鬧啦,不值得你這樣做啦,犯錯的人就應該由自己受罰。純白無瑕,卻用生命代價。我是誰?為什麼你要成為箭靶。

    我最崇拜的,禰會原諒我嗎?犯罪的一面我也覺得可怕,我最崇拜的,禰會寬恕我嗎?迷失了以後想回家。所有的罪被釘死了,所有的淚被記得了,禰是神卻變成人,救我的靈魂,放棄禰的身份,使我變成見證。 我不會停在過去打轉,新的未來要為你打算。路的盡頭會有天使或撒旦,我不怕,因為禰對我說話。這水喝了永遠不渴,這愛給了永不褪色,只要心裡相信口裡承認,所有不可能都能變成可能。別人會用什麼異樣的眼光看我,只能說他們做的,他們不懂。禱告的雙手,緊握的拳頭,故事到了最後才知道誰是英雄。

    父親啊,禰的愛為何那麼大?我本來什麼都不是,詛咒裡掙扎。哦天啊,人犯罪該受罰,禰卻背負了所有罪在十架。我最崇拜的,禰會原諒我嗎?犯罪的一面我也覺得可怕,我最崇拜的,禰會寬恕我嗎?迷失了以後想回家。禰要我知道,世界很多轟炸,孱弱的心靈奉禰之名強大。禰要我知道,天地很多變化,活在禰之內我不怕”。

    在《羅馬書》8 章 32 節中,有句很震動人心的話:“神既不愛惜自己的兒子為我們眾人舍了,豈不也把萬物和他一同白白賜給我們嗎?”這首歌的力量,就是從這節經文來的。

    耶穌基督賜給我們,並不只是在精神的層面來贖我們的罪。在這個世界的其他層面,在生活的其他內容上,神愛祂的兒子,神捨得把獨生兒子給我們,卻捨不得把其他的東西給我們嗎?萬物本是神所造的,萬物本是為耶穌基督所造,因祂而造,也靠祂而造。當他在十字架上被賜給罪人的時候,萬物連他一同給了我們。這意味著,信耶穌關乎全部,關乎你的全部人生,也關乎整個社會,整個宇宙。

    “萬物都在勞苦歎息當中”。我想問大家一個問題,迄今為止,你人生所經歷的、最大的否定是什麼?什麼事情,在你人生中構成對你最大的否定?有的時候,可能是一個眼光,對約伯斯來講,可能是當他拿到癌症晚期診斷報告的時候,是對他在地上所建立的帝國、人生、成就的最大否定。對汪峰來講,離婚是不是一個最大的否定?對於薄熙來而言,無期徒刑是對他最大的否定嗎,從太子党淪為監下囚。不可謂天翻地覆的人生變局。假如我們去監獄,給薄熙來傳福音,我們會怎麼告訴他呢?其實,我們必須這樣說,其實你人生中的最大的否定還沒有來到,你人生中最大的痛苦和憂傷還沒有來到。因為人生中最大的否定,一定是來自福音。

    同學們,那一位被釘死在十字架上的耶穌,才是對你人生的最大、最徹底的否定。為什麼這麼說呢?耶穌道成肉身,來到我們當中,成為一個卑微的人,這就是對我們第一個最大的否定。上帝成為一個人,說明我們不是人。上帝成為一個人,說明我們不配做人,我們做人做得很失敗。如果你本來是公司的一個處長,上面派一個人來做處長,你就被降為副處長了,這就是對你做處長的否定,說明你不配做處長。同樣的,上帝成為人,我們就被降為“副人”,擬人,或亞人。亞當的後裔陷在罪惡中,他們沒有辦法重新做人。當基督來到我們中間,當上帝成為人,當耶穌混同在約旦河邊去受洗的人群中,去接受施洗約翰的洗禮時,當耶穌被列在兩個強盜中間和他們一起被釘十字架時,我們人生的失敗就再也隱藏不住了。你就再也無法安慰自己說,自己還不錯,還像個人,還有鼻子有眼。人類就再也沒有辦法,用自己的任何成就來掩蓋自己了。

    就像鐘馬田,這位很著名的牧師,說到《創世紀》第 3 章人類的墮落,上帝對亞當的咒詛,及墮落所帶來的結果。亞當和夏娃感到了羞恥,他們用無花果葉子做衣服來掩蓋身體,彼此隱藏,躲起來,與神之間也開始隱藏。鐘馬田這樣說:“這一節經文,就是對人類全部的文明的預言和總結”。

    換句話說,千百年來,我們都幹了些什麼?我們在人類歷史和文明中都幹了什麼?人類一切文明的本質,就是遮蓋。是用無花果樹的葉子做各種衣裳,來掩蓋自己的罪惡,掩蓋我們的羞恥,然後還說,這包裝看起來不錯。

    然而,當耶穌降生在馬槽的時候,卻是對這一切徹底的否定。我們不配做人,我們做不了一個有愛的人,做不了聖潔和公義的人。

    但是,基督道成肉身,在另一方面,也是對我們最大的接納和最大的肯定。同學們,不要自欺,在《聖經》中,定罪和赦免是一起的,審判和恩典也是一起的。耶穌道成肉身,死在十字架上,是對我們第二次的、最大的和最後的徹底否定(這是一種審判,你信耶穌嗎,你就必須被十字架審判)。

    但同時,這也是最大的、出人意外的肯定。任何人表揚你,任何人肯定你,都不及神的兒子的死,給你帶來的肯定那麼大,那麼奪目,那麼榮耀。因為祂的代死,帶給你重生的生命。

    今天,很多人都說自己是基督徒,但只有很少的人,他們真心接納福音對他們自己完全的否定,然後戰兢的(也是喜悅的),活在福音對他們的肯定當中。他們不再透過自己的肉身,去建立自己的身份,而在耶穌基督的恩典中去建立這個身份,一個全世界聯合起來也奪不走的身份。

    這個身份就是“基督徒”。如果你認為自己是基督徒,讓我來問你,你的意思是說,你擁有一個全世界聯合起來也奪不走的身份嗎?

    有對年輕夫妻,妻子說,她很難在婚姻中順服她的丈夫,為什麼呢?因為她在學校裡從小到大都考第二名,所以養成了習慣,她只服第一名。而她丈夫的成績一直都比她差,所以要順服第三名是很難的。為什麼呢,因為我們的身份,我們的人生,是建立在我們所做的事情之上的。我們要區分一個概念,很多聽到福音的人,他們來相信耶穌基督、成為基督徒,只不過是在宗教的意義上來麻痹自己。他們像拜觀音一樣來拜耶穌基督,把釘死在十字架上的耶穌基督當成阿拉丁神燈一樣,來滿足自己的三個願望。福音,從來就沒有改變過他全部的人生目的。他把這位神明,當作實現自己的人生目的的贊助商,活在一種虛假的信仰當中。若是在一種正確的方向上,神對我們的愛,你無論怎麼去誇大,都不會過分誇大。但是,許多人卻在一種錯誤的方向上,去誇大神的愛。他們說,神愛我們,愛到一個地步,好像祂是僕人,而我們卻成了主人。神愛我們,愛到一個地步,好像耶穌基督是為我而存在,而不是我為祂存在。

    這就是宗教的心態。同學們,請讓我告訴你們,耶穌基督,不是你的人生的贊助商。如果你信主後的人生目的,和信主前的人生目的,沒有 180 度的轉彎,那麼,你就應該懷疑自己,到底是把自己當作耶穌基督的經紀人,還是把耶穌基督當作自己的供應商?

    宗教的心態,就是靠著我們自己的善行、優秀,靠自己的努力和才華,來贏得救贖,來高過他人,這就叫宗教。除了基督教,佛教、儒家、道教、印度教,這世上的所有宗教都告訴我們一個法門,那就是去吧,去努力成為人上人,包括在靈性上的、道德上的人上人。宗教心態,是一個虛假的承諾,說如果你做到一個地步,你就可以超脫,你就成了屬靈意義上的,宗教意義上的人上人。這是虛假的宗教。所以佛教的大師,叫”上人“。而我們牧師呢,如果對應起來,應該叫”下人”。

    然而,什麼是耶穌基督的福音呢?福音是說,唯獨上帝的恩典,唯獨耶穌基督所做成的一切,決定了你是你,完全與你的任何功勞、任何善行無關。讓我舉一個例子,來描繪這兩者之間的差別。我們常常把前一種叫法利賽人、道德主義者、世俗的宗教(更好聽一點的是理性主義者)。我知道在你們當中,在今天中國的大學校園中,不但是你們,也包括你們的老師們,理想主義者是何等的稀少,華人中的理想主義者,簡直比華人中的諾貝爾獲獎者還要少。但是,福音的目的,卻不是讓你們成為理想主義者。我尊重理想主義者,但我要說,福音的目的,比任何理想主義都更高,高到一個地步,高不可攀,所以,唯獨恩典。唯獨十字架。

    而那些偉大的理想主義者和道德主義者,他們做得很好。就像保羅所說的,他們焚燒自己,他們散盡家財,他們憂國憂民,來做一切的善事。但保羅卻接著說,如果沒有愛,這一切都不算什麼。你可能不服氣,說,那些為他人和社會奉獻自己的人,怎麼會沒有愛呢?他們的行為中,豈不是流露和包含著他們的愛嗎?

    保羅的意思不是說,伴隨著人的行為的,沒有“人的愛”。而是說如果沒有“神的愛”。神的愛就是福音。如果你裡面沒有上帝的愛,一切都算不得什麼。聖經說,都是穿在身上,污穢的衣裳。而上帝的愛,就是基督在十字架上絕對的恩典。

    換言之,我們該如何來看自己的身份呢?只有兩種辦法:一是透過自己的努力,追求愛情,追求金錢,追求做偉大的事業。總之,透過自己的努力證明自己的身份,在文化、經濟、政治、道德或靈性上,具有高貴的價值。而福音是另一種方法,與宗教、哲學、科學、慈會、公益都不同的方法,不是通過你的努力來確認你的身份,而是透過信心,相信那一位道成肉身,死而復活的耶穌基督。信耶穌的意思就是,同學們,讓耶穌來確定你是誰吧。

    一位叫史蒂文生的英國作家,寫了一部小說叫《化身博士》。這是很精彩的,福音性很強的小說,但好萊塢把它變成了恐怖片。

    小說的主角叫傑克博士,他是一位很受尊敬的科學家,一個貴族,也是一個大善人。傑克博士發現自己的人性中,就像很多人所說,一面是天使,一面是魔鬼,他發現自己是一個善與惡的綜合體。一些善良的本性,被一些邪惡的本性掩蓋了,於是他想把邪惡的本性壓下去,或是把它消滅掉,讓善良的部分長大,邪惡的部分縮小。傑克博士是位化學家,他發明了一種藥劑,能把自己身上的兩種本性分開,希望白天的善良本性,能脫離夜晚時邪惡本性的發作。他的藥方成功了。但有一天晚上,他服的藥劑量大了,沒有控制好效果,結果邪惡的一面開始佔據了他的人格。晚上出去花天酒地,非常暴力,做了很多壞事,白天醒來時,他說:“不!不!不!那個不是我,不是我幹的。”

    於是,他給那個晚上出現的自己,取名為“海德先生”。白天,他以傑克博士的身份出現,晚上,又以海德先生的身份出現。哪知白天越來越短,夜晚越來越長。史蒂文生用了一段話,非常類似上帝創造人的反諷語氣,來描述了海德先生的誕生:

    “在這個新生命呼吸第一口氣時,我就知道自己變得更加喜樂,十倍的喜樂,是已賣給那原來的喜樂做奴隸了。在那個時刻,就像酒一樣環繞我,讓我喜悅,海德先生每一個動作,每一個思想,都是以自我為中心的。”

    傑克博士也很痛苦,決定不要再喝那藥劑,於是他又想到一個方法。就是白天作為傑克先生,全心投入到慈善事業中,以此來遮蓋或彌補海德先生在夜晚所犯下的罪惡。我不知道,是不是做公益的人士的背後都有一位海德先生。這位慈善家的動機,是為另一個邪惡的自我贖罪,他想用無私的行為來克服、克制、壓制生命當中自私的本性。史蒂文生的意思是說,所有的宗教和道德都是在做這種類似的、傑出的努力,都像傑克一樣。結果,你可以想像,傑克博士在社會上的地位、道德聲望都越來越高。

    但有一天,傑克坐在公園的椅子上,想起這段時間以來,所行的種種善行,所幫助過的所有人,所投入的大量金錢,幾乎耗盡所有家產。於是,儘管夜晚有海德先生所做的惡事,但在數算自己所做的善事時,他還是覺得,自己已經比大多數人都好很多。

    “當我決定用未來,用做好事來彌補過去的惡行,我的解決辦法有相當的成果。在過去的幾個月,我多麼的努力幫助社會上受苦的人,我為這個社會做了多少的好事。當我回首時,當我把自己跟別人來相比時,以我勤奮的善行來對照那些社會上冷漠的人時,就在我的虛榮心湧起的那一刻,一陣疑惑漫過我,我感到極度的噁心,我感到恐懼戰抖。我往下一看,我又變成了海德先生。”

    這是小說最精彩的轉變,因為這是傑克博士第一次在沒有喝藥的情況下,而且是在大白天,主動而公然地變成了海德先生,傑克博士在他最好的時候,就是在他一生最接近崇高的時候,變成了最邪惡的人。

    這部小說抓住了福音的實質,也抓住了一切宗教的、道德主義的絕望。他知道自己是罪人,所以努力用各種善行來遮蓋自己的罪惡。他的善行達到一個地步,幾乎超過世上所有的人。但這並沒有成就救贖,僅僅成就了他的驕傲和自以為義。就在那一瞬間,他變成了自己最恨惡的人,變成了他一直想擺脫的那個人。同學們,你們的人生剛剛開始,你們知道將來人生最失敗、最可憐的光景是什麼嗎,不是失業,不是考研失敗,也不是失戀,更不是買不起蘋果手機。而是有一天,我們終於變成了自己最討厭的那個人。

    比如有人發誓說,我一定不要像我爸那樣。結果,三十年後,他的妻子在一次爭吵中對他說,你就跟你爸一個德行。

    結果呢。從此,吸血鬼不只在夜晚出沒,在大白天也開始出沒了。白天的傑克博士不在了,海德先生從此招搖撞市。故事的最後,是傑克博士殺死了海德先生。不,不,我說錯了。是海德先生殺死了傑克博士。

    這就是福音所帶給我們的尖銳挑戰。真正的夢是從那裡開始的呢?在《出埃及記》第 3 章,那是基督徒真正的“夢開始的地方”。那也是罪人的夢開始破滅的地方。摩西被帶到那燃燒的荊棘面前,他看到上帝的使者在荊棘當中,但是荊棘又沒有被燒毀。神在那一刻對他說:“你要引領我的百姓出埃及。”

    我們的人生都希望燃燒起來,但沒有人希望被燒毀。“焚而不毀”才是福音帶給我們的人生異象。夢開始的地方是什麼呢?基督徒是罪人,不是棟樑。基督徒是不配拿來燃燒的,不配拿來做材料的。但聖靈使他們燃燒起來,神的呼召,基督的生命,臨到罪人的靈魂和身體中。他們的人生開始為主燃燒,卻焚而不毀,直到永遠。這就是真正的夢想,有信、有望、有愛。

    基督徒的夢,就是“主是我異象”。耶穌最終戴上了荊棘的冠冕,耶穌把咒詛戴在自己的頭上,耶穌把我們的罪戴在祂的頭上,也把真正的夢想戴在他的頭上。神的救贖,神的福音,就是從荊棘到冠冕。讓我們在耶穌基督的福音當中重新成為那火中燃燒的荊棘,讓我們的一生焚而不毀。我們看起來跟別人沒有什麼不一樣,但不同的,是主在我們身上燃燒,是神的福音在我們的身上燃燒。

    福音摧毀我們的全部驕傲,知道嗎,我們敗壞到一個地步,以至於上帝的兒子不得不為我們而死。

    如果耶穌不流血,我們就沒有出路,我們就不能被救贖。

    福音同時摧毀我們的全部懼怕,因為“我們還作罪人的時候,他就為我們捨命”,“神若幫助我們,誰能抵擋我們呢?”這就意味著,從此沒有任何敵人可以戰勝我們,沒有任何失敗可以奪走我們已得到的愛,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傷害你,能羞辱你,瞧不起你。無論失去什麼,我們能靠福音勝過所失去的東西,我們的身份完全被重新建立,不被世界威脅,甚至不被我們自己的軟弱和跌倒所威脅。福音是祂受苦(不是我受苦),福音是祂復活(我也要復活)。祂受苦承擔我們的罪,祂復活使我們得到盼望。

    有些人,也會被基督的受難所感動,如印度的甘地,甘地被基督的愛所感動,但他並不相信耶穌基督真的從死裡復活了。他僅僅把耶穌基督當成人類歷史上最偉大的力量和象徵。他說:“耶穌基督的登山寶訓激勵我去進行非暴力的運動。”甘地成為世界上最受敬仰的人物之一。然而很遺憾,在我們今天的這個遊戲中,他仍然會被帶去地獄。因為他說:

    “耶穌的受難深深地感動我。但是要我說,耶穌的故事裡有很多的神跡,任何的奧秘的東西,有一個死裡復活的超理性的東西,我並不相信。”

    我必須提醒你們,有許多人,只把耶穌當成愛的象徵、受難的、一個令人感動和敬仰的榜樣,但那並不是信仰,只是一種道德主義。而在道德主義裡,我會說,其實,最終你並不是被耶穌感動,而是被自己感動。如果我不會過於冒犯你的話,我也會這樣說,甘地並不是真的被耶穌感動了,甘地只是被他自己感動了。如果你又被甘地感動,那麼你也是被你自己感動了。看到了嗎,道德主義的實質,類似一種傳銷。我們從那些被我們感動的人那裡,不斷地分得道德的紅利。

    如果得救是上帝絕對的恩典,那我們就不必努力了嗎?不是這樣。C.S.路易士做了一個比喻:

    “信基督到底是難呢,還是容易呢?我們一般人都有一種心態,我們天然的擁有各種欲望,我們天然是自私的,我們也知道道德的存在,我們也應該做些好事。確實有時我們做了些好事,但我們會把剩下的那一部分留給自己,繼續過自己想要過的生活。”

    很多基督徒都是這種納稅人的心態,主日去了教會,十一奉獻也給了,然後道德上的要求、誡命上的責任我一般而論也做到了,於是我們盼望把剩下的歸給自己。但這不是基督教信仰。基督的恩典所要求的,是把全部都給祂。上帝不是要錢的,是要命的!神要的是我們全部的欲望,全部的理想,全部的情感,全部的人生。因為耶穌要給我們的,是一個全新的自己。信耶穌的意思,就是神要我們的全部,然後也給我們全部。

    恩典是絕對的,恩典是白白的。祂為我們付了無窮的代價,也要賜給我們無窮的祝福和平安喜樂。

    因此我們需要完全地在祂裡面被否定,被拆毀在人前的任何自得,任何自義。必須百分之百的跟隨祂,不能只跟隨祂百分之九十。只有百分之百的跟隨主,才顯出你是被百分之百的恩典所拯救的人。恩典要求你絕對的跟隨這位主,因為恩典本身就是絕對的。這就是福音的核心。

    最後,我再講一個故事來結束今晚的佈道。卓別林的電影《城市之光》,他演一個流浪漢。汪峰也寫了一首歌,叫《城市之光》,其中描寫了我們不在福音裡的一種生活狀態,一種掙扎。

    “城市之光啊,你總是如此耀眼,我們卻在其間精神襤褸、默默蹣跚。城市之光啊,你總是如此燦爛,我們卻在其間茫然若失、失落成行。城市之光,人們從不掩飾不安的渴望,購買著生命中璀璨的荒涼。虛空的霓虹和超載的欲望,填滿了聖徒般卑微的胸膛。總有一天我們失落到瘋狂,黃色的臉刻著紅色的悲傷。當救贖的鐘聲從牆外傳來,這無奈與淚水將何處安放。”

    卓別林的《城市之光》,同樣帶有福音化的資訊。他是一個紐約的流浪漢,遇上了盲人賣花女,他們都是活在社會底層的人,他喜歡上這位賣花女。但覺得自己太卑微了,而賣花女並不知道他是誰。

    流浪漢努力工作,默默幫助她,他為了幫助賣花女湊錢作眼科手術,被陷害,進了監獄。當他出來後,賣花女得到那筆錢,做了手術,已經複明瞭,並成為了花店女老闆。她一直希望遇見她的恩人。她在心裡想像他,可能是上流社會,又有錢,又英俊,又有才華和善良的年輕紳士。於是,她天天留意進花店的客人中,有沒有曾幫助過她的人。每一次門鈴響起,她都會翹首仰望,又一次次的失望。

    而這位流浪漢,也常常在花店門外流連觀望。女店主對他也有幾分同情,但卻從未有一秒鐘想過,會不會是他?有一天,客人的一枚硬幣滾到門外,流浪漢用手去撿這枚硬幣,同時她也跑出來,伸手
    去撿,正好她的手摸到了流浪漢的手。她心裡一驚,顫抖地問:“是你嗎?”

    這是一個歷經苦難,有愛有情的美麗故事,但卻不是白馬王子的故事。賣花女所等待的恩人和丈夫,並不是一個百萬富翁,而是一位衣衫襤褸的流浪漢。他用自己的卑微和苦難,搭救了賣花女。然而賣花女所等待的,卻是一位她想像中的白馬王子。

    以色列人也一樣,他們一直在盼望一位像白馬王子一樣的彌賽亞。而當上帝成為一個人,衣衫襤褸地走上十字架上時,他們卻拒絕了這一位替罪羊。同學們,這個被人類一再拒絕的恩典,就是福音。在這個世上,唯有基督教把我們的信仰不單單建立在對一位至高的上帝的信靠上,而且建立在一位至卑的上帝的受辱之上。我會說,你真的相信嗎,你願意走上這條衣衫襤褸的、信耶穌的道路嗎。

    從此,為愛去受苦,在這個城市中,不是往上爬,而是往下走。從神那裡得到愛的人,把上帝的愛傳給身邊的人。無論上帝給了我們富足,還是貧窮的人生,信仰的實質不是關於生活的貧窮或富足;無論上帝給了我們怎樣的才華,名聲或其它一切。有的基督徒或多或少,有的基督徒信主後,這些會越來越多,也有的基督徒信主之後,這些會越來越少。但基督教信仰也不是關乎這些東西的或多或少;基督教信仰是關乎在這個城市之中,相信耶穌的人往下走,而不是往上爬。把愛給出去,因為你已經被愛。你可以為著信仰的緣故,為著愛的緣故去受苦,預備為一個人受苦,預備
    為你的家庭受苦,預備為你的教會受苦,預備為這個國家受苦,因為已經有一位受苦的主在十字架上得勝、復活了。聖靈在這樣的人心裡,賜下千金難買的光陰,賜下千金不換的平安,賜下至高的靈魂的喜悅。

    也讓我最後說,你可能認為你整個的人生很失敗、很糟糕,或者對畢業後的道路,無所適從。你把這個叫“人在囧途”。整本舊約,是不是也在表達以色列的“人在囧途”?但是到了新約,到了福音書的偉大的啟示,你才忽然發現,原來福音的故事,救贖的故事的實質,是“神在囧途”。是那位獨一的上帝,獨一的救主,為你的緣故、為我們的緣故,而走上流浪的道路。主耶穌走向囧途,為了把那些身在囧途的、背離的罪人帶回去,帶回天家,帶回父神的跟前,帶回羔羊在天上永遠的筵席,也帶回我們從現在就開始的永生,從現在就開始的心靈的自由和平安,不再被罪和羞恥所控制的人生。

    王怡牧師修訂于 2014 年 10 月 1 日,
    感謝顧曉焰弟兄、李冰姊妹的錄音整理。

  • 【牧函】歡欣安息之聖日

    各位委身於改革宗教會的弟兄姊妹,平安。

    從 2011 年 8 月開始,我堅持在每個主日前,發佈一則以#主日崇拜#或#守主日運動#為標記的微博,迄今已過去 150 周,共發佈 120 餘條(其間我的微博帳戶曾兩次被封,所以停頓了半年多)。新浪微博統計顯示,三年來,#守主日運動#的話題,已累計有 1344 條討論。也就是說,我發起的這個120 周來的#守主日運動#,也稍微帶動了約十倍的弟兄姊妹的參與、轉發和認同。有很多弟兄姊妹,會主動地在每週六,以#守主日運動#為題,提醒、鼓勵和盼望第二天的主日崇拜。也有一些信徒或慕道友,會不斷地質疑或詢問,為什麼要“守主日”呢,這是律法主義的要求嗎?

    不過遺憾的是,我很少看到你們中間,有人藉著自己的社交網路工具,在公共空間積極地見證、分享主日對我們的信仰和全部生活而言,是何等珍貴和重要。因為在持守主日上,改革宗教會有著豐富而保守的立場,與一般福音派教會幾乎迥然有別。在以下的三點上,我們的信條和要理問答,幫助我們因基督的福音,而努力進入、培養和享受一種以主日為中心的感恩的生活:

    1、我們相信“十誡”是守主日的依據。

    因為十誡是上帝賜下的,普遍而永遠的道德律。因此,對我們來說,守主日,首先是第四誡的要求。守主日為聖,不可殺人,不可姦淫一樣,具有同等的神聖的道德意義。同時,因為對不信的人而言,他們也會認為殺人和偷盜是不道德的;但他們絕不會認為主日不敬拜上帝是不道德的。因此,持守主日,就比不殺人不偷盜(很多不信的人也不殺人不偷盜),更加能夠彰顯基督徒的蒙恩地位,成為唯獨基督徒群體的,一個倫理生活的記號。換言之,一個僅僅只是不殺人不放火、但卻不持守主日為聖的基督徒,事實上,他的倫理生活與外邦人沒有區別。他的生活方式和節奏,表明他更像一個不信的人,一個沒有蒙受恩召的人。

    而在這方面,大部分福音派教會,雖然沒有明說,但事實上,他們或在教導上,或在實踐上,已將“十誡”減為了“九誡”。他們錯誤地理解了福音的果效,以為基督的恩典已經廢掉了(或成全了)第四條誡命,因此基督徒已經不需要再遵守第四條誡命了。

    2、我們相信並持守“以主日為安息日”。

    因著基督的救贖與復活,第四條誡命所規定的安息日,從猶太人的“七日的最後一日”,變成了基督徒的“七日的頭一日”。新約給了我們許多例子,初代教會以基督復活的那一天為公共聚會的日子,並稱之為“主日”。《希伯來書》也給了我們神學上的解釋,即基督的復活,成為救贖歷史的新紀元。所謂安息,就是活在基督的復活裡面。因此,主日成為了我們福音的盼望。守主日,表明我們相信福音,相信復活,相信永生。以主日為中心的生活方式,是一個末日性的生活方式,是唯獨相信基督的人,在這個末後的世代中的節奏。換言之,沒有主日的人,就是為今生而活的人。他活著,就像沒有指望,不過是像亞當一樣汗流滿面地,活在咒詛中。讓我再說,沒有主日,是人類的詛咒。而主的復活,已經讓我們脫離了這個咒詛。

    然而,大部分的福音派教會,雖然也會教導信徒,“不可停止聚會”。但他們並不認為主日已經成了基督徒的安息日。他們所謂的主日應該聚會,只是指我們應該花上幾個小時,在這一天參加教會的公共敬拜。但這一天的其他時間,與平日無異。我們完成了自己的宗教責任之後,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而這是我們不能同意的。因為,如果不將“不可停止聚會”的教導,與“以主日為安息日”的盼望連接起來,那麼,“不可停止聚會”的要求,反倒會成為一個律法主義的要求。因為律法主義的特徵就是,如果我履行和完成了我的宗教責任,我就可以獲得剩下來的宗教權利。

    3、我們相信並致力於“全天守主日”。

    讓我再說,一個在星期天花上幾個小時去參加教會敬拜,然後在剩餘的時間隨自己的意思,繼續安排工作、娛樂和享受的人;和一個將全天分別出來,在公共的、家庭的和私人的敬拜中朝見上帝,又在信徒間的團契、友誼,在對病人和有需要的人的探訪、憐憫和關懷中度過的人相比,到底誰看起來更像一個律法主義者呢?事實上,是前面那一個。

    與很多人所以為的相反,律法主義通常並不是意味著更高的要求(高標準代表了律法主義?),而是意味著著更低的要求(低標準代表著律法主義!)。那些以低標準來看待上帝的律法,然後自認為已經達到了該標準的人,就是律法主義者。而什麼是福音呢,福音就是讓你看見律法的要求是如此之高,高得令人絕望。因此,除非你活在恩典中,否則無人可以滿足這要求。

    因此,那些全天守主日的人,是對自己絕望的人。他們必須使自己全天都活在一種敬拜的生活中,24 小時都浸泡在福音的話語中,並為此停止一切在六日合法的工作和娛樂,在這一天中視其為不合法,並承受因此可能帶來的職業、收入和世俗身份上的虧損。否則,他就無法相信福音的盼望,和未來的永生是如此真實。而那些出席了主日崇拜就匆匆離去、轉入其他項目的信徒,顯然是對自己不絕望的人。他們即使在主日,也覺得自己的生活“一切盡在掌握”。他們是典型的律法主義者,因為他們以“納稅”的態度,來看待第四誡和主日的寶貝,並在內心竊以為,自己比那些“偷漏稅”的信徒,已經好得太多。

    接下來,我將三年來,為過去這 100 多個主日(很遺憾有三分之一的內容因帳戶被封找不到了)撰寫的“守主日運動”的微博,列在下面,願你們細細讀到,我作為上帝的可憐的僕人的苦口婆心,和挖空心思的服侍。也看到人的服侍是如此無力,除非我們祈禱,聖靈在今天的教會和主的百姓心中,作心意扭轉的大工。

    一、2011 年 (8 月 6 日) 在《阿甘正傳》中,阿甘從中國打乒乓球回來,記者問他的觀感。他只說了一句,“那裡的人不做禮拜”。馬丁·路德·金說,主日是更衣室,週一到週六有比賽。我們需要精神飽滿的,從更衣室出來,因為好戲都在賽場上。願各位為明天的禮拜預備自己,特別為第一次去教會的朋友祝福。

    (8 月 13 日)基督徒有兩種對主日的態度,一種叫”大陸式安息”(Continental Sabbath),得名於美國內戰之後的歐洲新移民。他們的口號是:“上午耶路撒冷,下午柏林,晚上巴黎”。另一種是被他們嘲笑的“清教徒式安息”(Puritan Sabbath),謹守主日,停止工作、娛樂和一切不必要的世務。為願意明天去教會的人祈禱。

    (8 月 27 日)星期天去教會,一種稱謂叫 Sunday worship(主日敬拜),一種叫 Sunday Service(主日侍奉)。上帝指定七日中的一日,從俗世的勞作中分別出來,安息侍奉,作為永久、普遍和道德的法則。今天不適應主日侍奉的人,就是將來嚴重不適合天國生活的人。為著明天,特別為沒有去過教會的朋友禱告。

    (9 月 3 日)有兩種基督徒,一種遵守主日,到神的兒女中去敬拜神,但六日內卻無法活出敬拜的人生。一種在六日的言行、心思上都全人敬拜神,卻不守主日,視第四誡為無物。第一種人,天使在會堂裡隨便用磚頭一砸,就能砸中一個。第二種人,天使巡遍了全地,卻連一個都找不到。

    (9 月 10 日)主日是以基督的福音為中心的日子。不要從律法去問消極的問題,要從福音去問積極的責任。沒有守主日的運動,就沒有真正的福音運動,也沒有真正的家庭祭壇,更沒有山上之城的基督徒社區。 一首寫在路上的小詩,《主日》(略),送給明天去教會的人。

    (9 月 16 日)不守主日的信徒,大致有兩種類型。一種要把六日變主日,一種要把主日變六日。

    前者是烏托邦,後者是菜市場。前者以在地上建立天國自欺,混淆了成聖生活與身體得贖的盼望。後者將基督教的分別為聖,改造為相對主義的和光同塵。兩者的共同之處,是對今生的評價過高。求主賜福每個參加主日崇拜的人。

    (9 月 23 日)撒嬌不能帶來安全感,撒嬌是安全感的產物。有安全感的撒嬌是恩典牌,沒有安全感的撒嬌是言情片。在苦難面前,反抗不能產生安全感。必須先有安全感,反抗才是“安全”的。正如必須先有自由,對自由的尋求才是“自由”的。守主日而無喜樂,是不會撒嬌;不守主日而有喜樂,是撒野。為主日去教會的人祝福。

    (10 月 1 日)在成都,平均兩三年,可遇一次明亮透徹的天氣,佇立街頭,望得見白皚奇異的雪山。在教會,平均七天,有一個主日,在奉主基督之名的公共敬拜中,身臨屬天的錫安山。窗含西嶺千秋雪(杜甫),心靠錫安永生神(詩 84 篇)。為明天去教會的朋友和弟兄姊妹祝福。

    (10 月 8 日)我聽見有話說,“除了不能把男人變成女人”,國王可以決定任何事。但現在,澳大利亞推出新護照,提供了第三個性別選項“X”。我聽見有話說,“除了不能把禮拜天變成禮拜一”,政府可以決定任何事。但現在,連時間也被權力俘虜。明日,@秋雨之福教會 特別為擔任公務的弟兄姊妹和朋友預備了晚間崇拜。

    (10 月 14 日)上帝創造時有三個賜福,一賜福給大地(創 1:22),二賜福給人類(創 1:28),三賜福給安息日(創 2:3)。神聖的空間、時間和人類。主日,不只是伊甸的重現,而且是新天新地的路演。不只是歷史的紀念品,而且是永生的抵押物。不只是易逝的時光,而且是精心的時刻。為@watson的新家 長老明日的證道禱告。

    (10 月 17 日)主啊,求每一個平常的日子,都進入你的救恩歷史;願我們不偷盜你的時間,願我們四目相對時,都在福音中相交,在彼此眼中看到十字架上的基督。在彼此的手腳上,看見基督的釘痕。在亞當被打開的肋旁,有了夏娃。在基督被刺傷的肋旁,有了教會。在我們為福音兩肋插刀時,你賜給我們弟兄和姊妹。

    (10 月 22 日)雅各的兒子以掃,用長子名分換一碗紅豆湯。有人以為他惡,因為長子名分不能賣。有人以為他傻,因為換得太便宜。那麼一套別墅呢,換五次聖餐?一個總經理換一個教會執事?一單生意換一次主日崇拜?願我們不以為上帝兒女的名分是期貨,倒以為是現貨;願我們明日在各城各鄉聚集,侍奉崇拜他。

    (10 月 29 日)給明天去教會的弟兄姊妹和朋友:一生中真正的預備,都是“預備將來”(提前 6:19),不是預備今生。地上的日子都是“預備日”。如挪亞用一生預備方舟,我們用一生“預備行各樣的善事” (提後 3:17)。將每個主日都當作最後一個主日吧,說,“羔羊的新婦也自己預備好了”(啟 19:7)。

    (11 月 5 日)我猜想,地獄其實是生產力最高的地方,因為地獄的意思就是沒有安息日。送給明天去教會的朋友。主日不是不做事,主日是做不一樣的事。願上帝藉著他兒子基督的福音,賜安息給你們。

    (11 月 12 日)神賜福給第七日,定為聖日,因為在這日神歇了他一切創造的工,就安息了”(創世記 2:3)。天父上帝啊,世人不要你的安息日。因為他們經濟騰飛了,五日便可得七日的食物。當國家說,加班是違法,他們說,就是,就是。當你說,主日要敬拜我,他們卻大叫,律法主義。求你施恩,明天強迫他們去教會。

    (11 月 26 日)主日崇拜,是上帝屈尊和他的百姓會面,不是我們屈尊去和上帝會面。為明日渴望去教會的信徒和朋友祈禱,求主耶穌的寶血洗淨我們,都穿著乾淨的禮服,去赴那莊嚴的會面。不,不是會面,我寧願稱那是一次召見。

    (12 月 11 日)我不是天主教,但我奉天父為主;我不是安息日會,但我守主日為安息;我不是信義宗,但我因信稱義;我不是浸信會,但我為信的人施洗。我不是宣道會,但我宣道;我不是循道會,但我循道。我不是聚會所,但我要聚會;我不是弟兄會,但我是你們的弟兄;故此,你們不是歸正教會,但你們要歸正。#主日崇拜# (12 月 17 日)敬拜是一群客旅所作的,反潮流的行動。這群寄居者遺棄了世界,轉而聽從他們主人的聲音。教會的敬拜是一種大膽的政治行為,籍著將榮耀和讚美,盡數歸於被世界鄙視的那一位,從而顛覆了世界的價值觀。真正的革命不是街頭的自焚,而是千百年來,教會在每個主日不可停止的敬拜。

    (12 月 25 日)從前,若有三個和尚在一起,就沒有水吃。如今,主耶穌說,若有兩三個人“奉我的名聚會,那裡就有我在他們中間”(太 18:20)。

    (12 月 31 日)每個自以為敬虔的人,都有遠離真理、敬拜偶像的敗壞傾向。加爾文說,人心是製造偶像的工廠,“打從母腹開始,我們每個人已是製造偶像的大師級工匠”。人心的虛偽之田如此肥沃,就算將最小的穀粒撒在這塊地裡,也會帶來大豐收。為什麼#主日崇拜#對我而言是必須的,不因為我是牧師,只因為我是罪人。

    二、2012 年 (9 月 29 日)一首短詩,《愛是星期天的早晨》(略),送給明天去教會的人。 【詩 72:5】 太陽還存,月亮還在,人要敬畏你,直到萬代。

    (9 月 22 日)你們的世界存留於七日之內,我的世界是從第八日開始。——李銳《張馬丁的第八天》。第八日,是基督復活的日子;是沒有罪惡,眼淚和苦難的新世界的開始;是我們聚集起來敬拜上帝的日子。送給明天去教會的人,願你們的世界從第八日開始。

    (9 月 15 日)安息日是指向未來的。對以色列而言,安息就是出埃及;對教會而言,安息在於耶穌基督的死裡復活。每逢七日的第一日,分別出來,敬拜上帝,不是服從屬地管轄的法律,而是見證屬靈管轄的主權。不在於今天如何生活,而在於明天如何生活。如果我們過於適應當今世界,我們就嚴重不適應未來世界。

    (9 月 8 日)送給明天去教會的人,祝福明天在基督裡的人:真正地守安息日,必須承認三大事實:1、我們處於上帝的權威之下;2、安息日就是我們與上帝所立的聖約的標記;3、守安息日為聖,就是要聖潔,而聖潔的精義就在於降服在上帝的主權之下,遵守上帝的律法。耶穌基督是安息日的主。在基督裡守安息日,就是在安息在基督的救贖之工中,並且在基督裡愛主愛人。

    (8 月 25 日)奥古斯丁說,過去只是對過去的記憶,將來只是對將來的期待。將來尚未存在,怎能減少;過去已不存在,怎能增添?當我們歌唱時,一面等待著聲音的來,一面記住了聲音的去。我們怎能在時間中唱完一首歌?我們怎能在地上度過七日?“誰能領會的,請他歌頌你。誰不領會,也請他歌頌你”。 (8 月 18 日)11 世紀,教會和修院成為封建領主體系的一部分。呂尼克修院運動反對信仰的世俗化,宣導在主日停戰及戰爭不得針對非戰鬥人員的“和平之君”運動,違者予以除教。大多數歐洲領主曾先後簽署這一停戰誓約 (後延長至主日前後三天)。我親愛的弟兄,明天你是否有仗要打,明天你為誰而戰?

    (8 月 11 日)【以賽亞書】58:13-14 你若在安息日掉轉你的腳步,在我聖日不以操作為喜樂,稱安息日為可喜樂的,稱耶和華的聖日為可尊重的;而且尊敬這日,不辦自己的私事,不隨自己的私意,不說自己的私話,你就以耶和華為樂。耶和華要使你乘駕地的高處,又以你祖雅各的產業養育你,這
    是耶和華親口說的。

    (8 月 4 日)立志定願(30),每週必比前一周在靈性上進步,也在領受神的恩典上進步。立志定
    願(38),每逢安息聖日,決不說嬉笑的話,1772 年 12 月 23 日安息日(指主日)晚上。——摘自愛
    德華滋《自傳:立志》, 送給明天因信去教會的人。

    (7 月 28 日)不在半夜起來看比賽的球迷,其實是假球迷。不在主日撇下世務敬拜主的信徒,其實是假信徒。假球迷只要第二天知道比賽結果,便得著了與人議論的談資。假信徒只要決過志受過洗,便得著了留在糞堆裡打滾的虛假安慰。愛主的,必愛教會。愛永生的,必愛主日。為明天去教會的人祝福。

    (7 月 21 日)每個日子的意義都與主日相關。在這日子,神說,要有光,就有了光。 在這日子,咒詛死去,祝福復活。主啊,我就是那個在舞臺上突然忘詞的演員,是那個不記得結婚紀念日的丈夫,是那個在狗的眼裡高大無比,在你眼裡卻是喪家之犬的僕人。沒有主的日子,我就是沒有韻律的詩,是沒有盔甲的戰士。

    (7 月 14 日)【申命記】重申十誡時,為第四誡增加了一個特別理由,5:15 “你也要紀念你在埃及地作過奴僕,耶和華你神用大能的手和伸出來的膀臂,將你從那裡領出來”。這表明安息日不僅是創造的紀念日,是宇宙的國慶日;更是救贖的紀念日,是教會的訂婚日。表明信徒是一群為永生而活的人。

    (7 月 7 日)沉默。或抗爭。是走向毀滅的兩種方式。睜眼。或閉眼。是迎接死亡的兩種方式。休閒。或加班。是殺死時間的兩種方式。主耶穌說,“凡勞苦擔重擔的,可以到我這裡來。我就使你們得安息”。送給明天去教會的人。

    (6 月 30 日)今天,以這條微博,送給明天去教會認識上帝,敬拜上帝的人:轉@只彈讚美詩的孩子:朋友笑說, 雨之福的會友服像海洋主題的環保志願者。我們像是志願者, 願意把白白的福音白白地告訴他人。我們是藍領, 只為同一個老闆打工。主日的路上, 就憑這藍領在人群中認出家人來。

    (6 月 15 日)今日晨更,一首短詩《夢裡的獅子》(略),送給星期天去教會的人。

    (6 月 9 日)有人不守主日,因為商業上的目的時常長途旅行,如果教會私下勸他,說“不守安息日”是嚴重的罪。這人就馬上翻臉,大聲宣佈,他不要繼續在干涉他商務的教會裡聚會了。下次領聖餐之前,他就會向教會索取介紹信,以便加入一個能寬容並對他的生活不做要求的教會。——摘自魏司道《教會復興的障礙》

    (6 月 2 日)箴言 7:7-22 分明有一個無知的少年人, 從街上經過,走近淫婦的巷口,直往通她家的路去, ……有一個婦人來迎接他,是妓女的打扮,有詭詐的心思。 拉住那少年人,與他親嘴,臉無羞恥對他說: 平安祭在我這裡 ……少年人立刻跟隨她,好像牛往宰殺之地。願#主日崇拜#的呼召,勝過淫婦的邀請,臨到每個神的兒女。

    (5 月 25 日)活在福音之下的信徒仍有義務每週持守主日為安息日。實際上,在殉道者的時代,遵守安息日是基督徒身份的記號。正如羅伯茨(Maurice Roberts)敘述的那樣,“在執行死刑之前,殉道者總是被問道:‘你守主日嗎?’(‘Dominicum servasti?’)”——摘自周必克《清教徒靈修學》 (5 月 18 日)主日是默想天堂特別合適的時候。還有比祂從死裡復活那日更合適的時間升到天上嗎?一個真基督徒的態度,就是像約翰那樣,“當主日被聖靈感動”(啟 1:10)。基督徒,讓你們的星期日作登上天堂的階梯,直到你們全部度過它們,抵達那裡。——摘自巴文斯特《聖徒永遠的安息》 (5 月 11 日)美北長老會的宣教士赫士(Dr. Watson Hayes),山東大學和華北神學院的創始人。

    1901 年庚子事變後,赫士上書清廷,請求准立星期日為全國休假日,停止勞作。慈禧採納了他的意見,通令全國一體遵行,並致書赫士表示嘉獎。1944 年,在華宣教 62 年的赫士,殉道於濰縣的日軍集中營。

    (5 月 4 日)童年過小溪,總是踩一塊石頭,跳到另一塊石頭上,這樣一直走到彼岸。《小要理問答》60 問:怎樣才是尊安息日為聖?答:尊安息日為聖,乃是整日合乎聖潔地安息,甚至停止平日那些合乎上帝律法的屬世職務和娛樂;並用全部時間與眾人或在家中敬拜上帝,只為著必須的工作和憐憫的事才是例外。

    (4 月 28 日)我對林書豪唯一的不滿,是他在主日打球。我向主禱告,願林書豪在主日的比賽盡輸,願他像歷史上最偉大的基督徒運動員裡徳爾(李愛銳)一樣,告訴 NBA,拒絕在主日參賽。讓全世界得到一個機會,都去問他why?他以成功榮耀了神,願主賜他更大的信心,以失敗來榮耀神。

    (4 月 21 日)第四誡顯明上帝是時間的主人,對上帝的敬拜意味著對放棄對時間的掌控。瑞士鐘錶精准,表明時間是上帝的;不是出於掌控時間的主人翁精神,而是出於對時間交帳的僕人心態。

    第四誡也顯明時間是天國降臨的舞臺。第四誡引領我們渴慕與基督同在,打斷我們的在世生活,打消我們樂不思蜀的念頭。

    (4 月 15 日)信耶穌是基督,今天才是主後 2012 年 4 月 15 日,主日。不然這個對時間的描述,對你並沒有任何意義。你的時間,依然是初一十五,清明中秋。就如今天的猶太人,仍然活在逾越節、住棚節、修殿節和下一個逾越節之間。對時間的描述和定義,不是一種技術,而是一種信仰。你的時刻表顯明了你為什麼而活著。

    (4 月 14 日)“我務須每禮拜一次,誦讀下面所立的志願:38、立定志願,每逢安息聖日,決不說嬉笑的話。一七二二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安息日晚上”。——摘自約拿單·愛德華茲《立志》,送給明天和弟兄姊妹一起敬拜上帝的百姓。

    (4 月 7 日)騰不出時間來吃飯的人,遲早會騰出時間來輸液。騰不出時間來禱告的人,遲早會騰出時間來哀嚎。騰不出時間來安息的人,遲早會騰出時間來絕望。騰不出時間去教會的人,遲早會騰出時間去地獄。送給明天參加復活節#主日崇拜#的人。

    (3 月 31 日)為了清明的祭拜,取消主日的崇拜。這是多麼邪惡而愚蠢的選擇。以前,他們讓儒教徒為了政黨而背叛父母,儒教徒沒有說話。現在,他們讓基督徒為了祖先而背叛上帝,我們明天是去上班呢,還是去敬拜?是揀選死亡,還是揀選生命?或者說,明天你到底要敬拜誰?

    (3 月 17 日)除了我們的不配以外,我們從自己全部的曚昧中還能得出什麼結論呢。昨天和一位弟兄分享,如果星期天是你的婚禮,你會因為公司加班就取消嗎?如果星期天你父親病危,你會因為學校補課就不回家嗎?如果星期天你要和聯合國秘書長會面,你會因為有家務沒忙完就爽約嗎?如果明天是主日呢?

    (3 月 10 日)上帝對法老說,容我的百姓去,在這山上侍奉我。山代表敬拜的地方和樣式。錫安山高過諸山,正如主日高過其他日子。沒有錫安山的諸山都是祭鬼。沒有主日的諸日都是祭自己。來吧,我們來登耶和華的山。來吧,不肯放假的雇主和主管,你們有禍了。因你們不容上帝的百姓走,你們貪污耶和華的日子。

    (2 月 18 日)人一旦做了一件討神喜悅的的事,就假定自己做了所有討神喜悅的的事。人只要有一件惡事沒有犯,就認定自己當受的刑罰過重了。人一旦參加一次主日崇拜,就假定自己參加了所有主日崇拜。人只要心裡想過對上帝的崇拜,就認為崇拜已經結束了。願神的兒女明天去教會,承認說,主啊,我就是那個人。

    (2 月 11 日)教會不是一個由人主動聚集的“集合體”(aggregation),而是由神的話話呼召的“會 眾”(congregation)。神的呼召先於人的聚集;公共崇拜的目的,不是交換彼此的想法和意見,而在於聽從神的聲音。祝福明天去教會的人。

    (2 月 4 日)巴斯卡說:世上只有兩種人可稱為智者,一種是因為認識上帝而全心侍奉祂的人,另一種是因為不認識上帝而全心尋求祂的人。明天,求主將這兩種人,都親自帶到祂的教會去。

    (1 月 21 日)一個歸耶和華為聖的、盼望在基督裡永遠之安息的主日,要從一個花果飄零的除夕站起來。一個基督榮耀的國度,昨天藉著歷代聖徒顯現了出來,今天也要藉著你我這群卑微、敗壞的哥林多人,而顯現出來。按我們的意思,當除夕遇見主日,是尷尬的。按天父的意思,當主日遇見除夕,是榮耀的。

    (1 月 18 日)今年除夕(1 月 22 日)是主日。兩個國度的爭戰,在文化和人心中的廝殺,多麼驚心動魄。弟兄姊妹,你聽見那光明的兵器在日光下嘩嘩作響了嗎。你瞥見了撒旦退卻的背影和那一閃而過的怨毒眼神了嗎?你聽見中國的上空,馬克思的幽靈、秦始皇的幽靈和形形色色魔鬼的差役,它們投奔地獄的、沉重的腳鐐聲了嗎。

    (1 月 13 日)平安經過六日,願神的兒女回家。 轉@話家趙國君:我問王怡長老,近主為什麼要去教會?自己一個人修行不好呢?王長老說,你為什麼要回家呢?家的意思是同在,你不願回家,怎麼能是歸向主呢? (1 月 6 日)在地上,敬拜是一場戰爭。動物們聽見獅子阿斯蘭的呼喚就集結起來。農夫收到領主的召令就變成了士兵。在地上,敬拜也是一次飛翔。我們仰望主耶穌的寶座時,就如鷹高飛、俯瞰大地。不爭戰就不知道六日的和平從何來。不飛翔就不知道巴別塔多麼矮。這個主日,你收到了徵兵卡、拿到了登機牌嗎?

    三、2013 年
    (因帳戶被刪,空缺,下面是搜集他人轉載的一小部分)
    (12 月 22 日,@3-0 行銷心理教練雷叔)時間是上帝創造的,祂祝福第七日為聖日,首先將時間、而不是空間分別為聖。只有時間的福音化,才能醫治時間的世俗化。永恆是從今日開始的。我們在時間中懊悔,在時間中信靠,也在時間中崇拜。因為永恆已進入了時間,第一次是創造,第二次是救贖。這是基督道成肉身的奧秘。——王怡牧師 #守主日運動# (12 月 12 日,@xiefangjoshua )有主日的一周,就是黃金周。失去主日的一周,是被咒詛的一周,不但人失去安息,連託付在我們手中的人群、牛羊和萬物,都被牽連。呼籲家庭教會的基督徒,以信心的行動,和非暴力的不合作,以受虧損的方式,拒絕王命,反對主日調休,守主日為聖日。— —王怡的麥克風 2

    (12 月 7 日,@蘇州聖道堂 )分離的人,在這個日子相聚。流浪的人,在這個日子回家。忙亂的人,在這個日子安息。犯罪的人,在這個日子獲釋。垂死的人,在這個日子重生。祝福一切明天去教會聽福音的人。——轉自@王怡的麥克風 2 (9 月 7 日)人類文明的本質是以時間換空間,在空間中建立意義和權勢。但上帝在創世後,卻在七日中的一日建立“時間中的聖殿”。這意味著,人類在空間之內所獲得的一切,都將在時間的邊疆戛然而止。永恆彌漫在主日,讓我們明天去教會,以空間換時間, 讓我們模仿赫舍爾的話說,主日就是我們的大會堂。 ——王怡牧師

    四、2014 年
    (因帳戶被刪,6 月前的缺失,搜集他人轉載的一小部分)
    (8 月 21 日)在基督徒眼裡,整個人類,每天都在犯下“聚眾擾亂公共秩序罪”。地上每一個不敬畏上帝的政府,都在聚眾擾亂宇宙的秩序。世上每一個貪婪的老闆,都在聚眾擾亂財富的秩序。教會裡每一個不守主日的信徒,都在煽動顛覆上帝的主權。這是一個賊喊捉賊的世界。這是一個以毒攻毒的世界。

    (8 月 23 日)從 2011 年 8 月開始,我在每個主日前,發佈一則#主日崇拜#或#守主日運動#的微博,迄今已累積 150 周,共發佈 130 餘條(除微博兩次被關閉期間)。微博統計顯示,#守主日運動#的話題已有 1344 條討論。因我不是達人和認證用戶,且每年都要被封一次,請求一位有負擔的肢體或牧者,可以申請成為#守主日運動#的話題主持人。

    (8 月 16 日)來吧,明天,讓我們聚集一堂,宣告“上帝的絕對權威、聖潔、忿怒、和公義、原 罪,基督的代贖,不靠行為稱義、必須重生、悔改、洗禮、聖餐,和將來的審判等等教義”。因為這一切,就是上帝的愛。因為宣告和聆聽,就是敬拜。而敬拜。是唯一真實的醫治。

    (8 月 9 日)主日勝過七夕。信仰勝過愛情。基督愛教會,勝過牛郎愛織女。愛是星期天的早上。愛是擁抱著風。愛是會說話的眼睛。愛是離開和聯合,愛是俯伏和仰望。愛是走在崇拜的路上。#守主日運動#

    (8 月 2 日)安息日賺的錢是一種損失。因著我們不順服神的律法,魔鬼背上背著來給我們的,這不可能是我們的祝福。因著疏忽休息失去健康,因著疏忽不聽福音失去靈魂,這些很快就要把看起來的得利變成實實在在的損失。——摘自司布真

    (7 月 26 日)來吧,這是耶和華所定的日子,是包含了全部日子的日子,是被救贖的日子,是如今常存的有信、有望、有愛的日子,是預備著與這個世界分別的日子,是與死而復活的基督相會的日子,是與上帝的眾兒女齊來崇拜的日子,是形而上和形而下的日子,是今生與永生在福音裡聯合的日子。

    (7 月 12 日)我的悲傷在星期五發生,總是在星期六晚上結束。—— 《小要理》組詩:第 28 問(略),見《大教堂:20 年詩選》,送給明天去禮拜的人。#守主日運動#

    (7 月 5 日)參天啟之造化,贊上帝之弘度。願基督的福音,進入世存兄的身心。願主祝福明日,
    每一位在禮拜天禮拜上帝的人:轉@餘世存非常道:馬禮遜來到中國的時候,有人嘲笑他,你以為靠你一個人,可以改變中國幾千年來的偶像崇拜嗎?馬禮遜回答,我不能,但上帝能。這個了不起的人把《聖經》譯介給了中國人,編著了《華文字典》。雖然今天很多人離上帝依然遙遠,但上帝的福音已在大陸紮下根來,並參贊了我們的演進或完善之路。

    (6 月 14 日)明天是教會傳統的聖三一主日,即五旬節主日後的第一個主日。這是真正的父親節,讚美三一上帝完成了救贖,聖靈將聖子救贖的人,帶到聖父面前。明天若太陽照常升起,聽到福音的人何等蒙恩。

    (6 月 7 日)在任何意義上,敬拜都是一場戰爭。是福音與一切抵擋福音的罪惡,在內心的較量無聲。主日,是上帝特別揀選的一個戰場,也指向將來擺設筵席的永遠的時光。明天是五旬節聖靈降臨主日,我們有何勝利何言,惟獨主耶穌的得勝,白白歸於我們。#守主日運動#

    (4 月 12 日,@CCDM 基督教數位傳媒 )因此,讓主的教會宣告說,無論憲法和法律如何規定,我們都要在主日敬拜上帝。無論憲法和法律如何規定,我們都要結社、出版和佈道。無論憲法和法律如何規定,我們都要按著《聖經》教育我們自己的孩子。主若許可,我們為此而活。主若許可,我們為此而死。——王怡牧師

    (4 月 6 日,@阿清在宣教的路上)如果沒有主日,剩下的都是祭日。如果沒有復活節,每一天都是清明節。——王怡牧師 #守主日運動#

    (3 月 15 日,@清教徒的腳蹤)基督徒當中有一個奇怪的矛盾,就是有人似乎被耶穌基督深深吸引,與此同時卻拒絕教會。要麼他們對那位真正的基督一無所知,要麼他們對那真正的教會一無所知,或者兩樣都有。—— Tom Julien

    (2 月 22 日,@追隨清教徒的腳蹤)轉王怡牧師:到神的聖所來遲到的人是誰?不是那些住得遠的人,而是那些住得近的人。天氣糟糕時缺席的人是誰?那些有馬車,或者能得到車輛的人,而不是那些走路來的人。哪些人最經常找藉口不參加聚會?強壯和健康的人,而不是有病軟弱的人。—— 紀威廉

    (1 月 31 日,@阿清在宣教的路上)每家的年夜飯,並沒有人站起來對家人說,這是我的身體,為你們舍的;這是我的血,為你們而流的。每年的除夕,卻有人對人民說,這是我的身體,為你們舍的;這是我的血,為你們而流的。惟獨每個主日,上帝的兒子對他的教會說,這是我的身體,為你們舍的;這是我的血,為你們而流的。——王怡牧師

    願與你們一起數算剩餘的每一個主日的僕人王怡,寫於 20140825。

  • 【牧函】圣约与基督教教育

    各位亲爱的弟兄姊妹,平安。

    每年暑期,教会都参与承办“归正神学论坛”。去年我在论坛上有四讲的《圣约与基督教教育》主题讲座,下面是经过整理和压缩后的第一讲。献给在暑期里的,一切已经和将要成为父母的会友们。

    一、
    当谈到教育,这真是一个让人又爱又恨的题目。我和你们一样,都是中国教育十几年的受害者。我又和你们大多数人不同,我做过十几年大学教师,所以我又是中国教育的帮凶之一。在我的课堂上,我跟学生们讲,你们从小学到中学所学习的,百分之五十以上都是垃圾和谎言。我这门课的唯一目的,就是説明你们打扫大便和垃圾。虽然这样,我仍怀着强烈的负罪感,就是我身在那个体制当中,自命清高,又无力自拔。这个罪恶感一直折磨着我,直到福音释放了我,主在十字架上对我说,你虽然毒害过那幺多灵魂,但我愿意赦免你。

    因此,在进入圣经带来的一个基督教教育的异象和福音的光照之前,让我们稍稍先有一些忧伤的心,先来回顾我们曾在黑暗中所接受的教育。我要给大家放一个短片,最近几十年一个有名的摇滚乐队,叫平克·佛洛德。有张着名的专辑,叫《迷墙(The Wall)》,在 1980 年同步发行了音乐片,我在大概十二年前看到这个片子。它反思和抗议二战以来的西方社会,谈到国家、政治、家庭,最后也谈到教育。1989 年,当柏林墙倒塌后,平克·佛洛德举行了一场摇滚史上最盛大的演唱会,来庆贺那面墙的垮塌。音乐片中有一段,谈到教育如何成为屠宰和隔绝的一部分。当年,我看到那一段的时候,非常绝望,极受震动,一个人在屋里嚎啕大哭。

    所以,我要给大家放其中的这一段(放映)。

    是不是勾起大家一些伤心的回忆?事实上,它并不是在描述一个国家化的无神论教育,它讽刺的是英国最好的伊顿公学。同时,它也反映上个世纪六十年代西方社会对传统、宗教、教育和一切权威的反叛精神。

    所以,好像大家都没有什幺出路。我们固然是无神论的教育,也是一种填鸭式的教育,是要把我们培养成为国家机器上的螺丝钉的教育。这是一种扼杀人性和良心自由的教育,也是一种没有自由和尊严的、非人化的教育。然而,在西方传统的的教育,是有信仰的,甚至也相当的强调权威和秩序。

    如童子军的教育口号,“爱上帝,爱家庭,爱国家”。但在六十年代的西方,他们又开始反叛了,要砸烂这样的教育,要寻求一种没有上帝、没有权威的自由。

    几个月前,我们为了孩子去教会参加主日礼拜,在网上特别给他买了一套服装,结果,买的就是仿英国伊顿公学的校服。里面还有一份伊顿公学的资料,上面写着,“我们的价值观念就是:一切让学生做主。”
    这就是平克·佛洛德们开始反叛之后,西方教育制度的重大转折。一切都让学生民主投票来决定,老师要绝对地尊重学生,和他们在道德权威上平等,或者说,教育成为一种被剥夺了道德权威的教育。你会看见,西方又完全走向另一个方向。十年之前,伊顿公学是培养贵族和上层人士的英国私学,现在,在青岛、广州等地,都出现了所谓的伊顿公学。因为中国的上流人士也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接受这样的教育。在公立教育之外,中国社会就像一群囚徒,都在拼命地尝试教育的越狱。但现代教育的突围,却日渐走向另一个极端,就是在放弃绝对价值和道德权威的前提下,给学生更多的自由,让他们感到自尊,感到自身的重要,感到他们自己可以决定所有的事情。

    所以,伊顿公学在最近十年,除了培养传统的英国上层社会的后裔外,很多阿拉伯有钱的孩子也越来越多了。因此他们在学校里,除了校牧外,也设立了“阿訇”;除了教堂外,也设立了穆斯林的礼拜堂。在美国,情况可能更糟糕,就是公立学校里,你几乎已很难表达自己的信仰,更不用说教导信仰。因为大多数人开始认为,在公立学校里祷告是违宪的,在公立学校讲圣经是违宪的,甚至你问别人‘你相信上帝吗?’,这不但没有礼貌,甚至也是违宪的了,因你‘侵害’了那些不相信上帝的人的宗教信仰自由。这种宗教上的相对主义,甚至已扩展到一般的道德教育上。在美国很多地方,甚至在私立学校中,你都不能告诉学生,作弊是不道德的;更不能告诉学生,婚前性行为是淫乱的。你只能说,作弊和婚前怀孕是一个错误的或糟糕的选择,因为会付出代价。所以一个理性的人,应该学会选择那些对自己有益的事情。

    因此,我们每一位基督徒家长,或教会的每一位同工,来思想基督教教育的时候,不要用一种消极的心态,就是厌恶公立教育,就是简单地避免我的孩子带红领巾,不想让他上政治课,或者只是拒绝教育中的某一些部分。我们只是很消极地,希望避免一些东西。但很少从积极的角度,就是从一个基督徒的整全的世界观的角度,尤其是从一个基督徒社群的角度,从神的国在这个地上的扩展的角度,甚至是从起初亚当夏娃所领受的生养众多、遍满这地的那个文化使命的角度,去认识基督徒教育。

    玛拉基书 2 章 15 节说:“虽然神有灵的余力能造多人,他不是单造一人吗?为何只造一人呢?乃是他愿人得虔诚的后裔。”若不从这样的角度,我们就难以像亚伯拉罕献以撒那样,把自己的未来交出来。我们很容易就下一个决心,把我爸我妈交出去了。但我们很难下一个决心,把我们的孩子交出去。因为我们真正在乎的不是我爸我妈,而是我的孩子。我们很容易把过去交出来,我信主了,要和我的过去一刀两断。我们却很难把我们的未来交出来。忘记背后容易,连不信主的人都想忘记背后。

    但盼望来世、努力面前就难了。如果你活着不是为了永生,你的教育观也绝不肯为了永生。

    接下来,让我们看一节经文。这同样是上个世纪六十年代,英国一位主教在牛津大学的讲座,他
    讲的题目就是基督教教育。开篇,他引用了这节经文。我们一起来读:

    希伯来书 13 章 8 节:“耶稣基督昨日今日,一直到永远,是一样的。”
    这就是说,你爸你码、你和你的孩子,都活在这位“昨日今日,一直到永远,是一样的”救主面前。 耶稣基督的主权是遍及所有领域,耶稣基督的主权也遍及所有日子。这是我们思考教育的根本前提。

    日内瓦大学是美国改革宗长老会(PCA)所创办的一所大学。在他们的《教育原则宣言》里,这样定义基督教教育:

    “我们的教育观乃是建立在歷代基督教的《圣经》的信仰上,我们校徽中敞开的《圣经》正表达这一点。北美改革宗长老会持守十七世纪中发表的《威敏斯特信仰告白》,壹佰多年来开办日内瓦大学,以籍此提供基督教教育;这种教育诠释主耶稣基督在宇宙中每一范畴的主权及其涵义。”
    所以,如果你是佛教徒的话,你就不能把孩子送到佛学院去,因为他出来肯定是当和尚。因为佛学院不培养律师,不培养医生。因为佛教并不相信释迦摩尼“在宇宙中每一范畴的主权及其涵义”。释迦摩尼只培养和他一起当和尚的人。但我们为什幺谈基督教教育?因为我们相信主耶稣基督在宇宙中每一范畴的主权及其涵义。这就是为什幺,基督教教育不等于去掉一门政治课,增加一门圣经课。基督教教育包括了基督教的哲学教育、歷史教育、语文教育、数学教育、物理教育。因为我们相信主耶稣在天上和人间,以及过去、现在和将来每一范畴的主权及其涵义。在任何地方,我们都说,“因为在你有生命之泉;在你的光中我们必见光”(诗篇 36:9)。

    这是我们为什幺相信,教会必须兴办基督教教育的原因。这个教育建立在上帝对你的命令之上,上帝把耶和华的产业交付在父母身上。你生孩子的时候知道说,这是耶和华的产业,当你教育孩子的时候,就把他送到培养中华民族接班人的学校里去了。事实上,提供和接受什幺样的教育,就关乎我们的孩子到底是谁的接班人。

    让我再列举一个定义,长老会的魏司道牧师,在《何谓基督教教育》这篇文章中说:

    “基督教教育乃是指以歷史的基督教上帝观、人观和宇宙观为其根基与一致原则的教育。”
    这里提到了三观,上帝观、人观和宇宙观。这意味着,所有的教育从本质上说都是宗教教育,宗教性是教育的本质特点。论到共产党的公立教育,我们可以换一个词,叫“意识形态”。因为它用意识形态替代了宗教,成为一种“伪宗教”。我必须重申,根据圣经的啟示和人类的经验,没有一种教育不是意识形态的教育,没有一种教育在本质上不是宗教教育。西方的现代教育,非常反抗宗教性和道德权威,但事实上,反宗教本身就是一种宗教立场,多元主义的道德观也同样是一种道德观。因此,他们的教育在本质上仍然是宗教性的和意识形态的教育。“公立学校不能祷告”,这难道不是一种极其强烈的关于宗教的意识形态教育吗。因此,基督教教育的使命,就是要毁“三观”,又立“三观”。以圣经世界观和福音的价值观,来替代和更新一切其他的宗教性的和意识形态的教育。

    在公立教育中,并不是说有一些课程,有一些仪式,充满无神论的偶像崇拜。乃是说他们所有的课程,所有的教育者,所有的教育环节,以及整个教育体制的运作,是按照一种敌基督的意识形态来运行的。他们整个的教育的目的,就是培养它们的“三观”下面被磨造的人。因此,它的整个教育,就是偶像崇拜的一部分。在教育中,没有任何一种知识是中立的,非基督教的意识形态和宗教立场,体现在任何一堂课上面,也体现在一切教育环节,包括吃饭,去睡觉,做早操,开班会,考试、遊戏等等。

    魏司道牧师继续说,“这一歷史性的基督教哲学在加尔文主义或改革宗信仰中有极广泛而坚强的表现;基督教高等教育,必须以改革宗信仰的上帝观、人观和宇宙观及其互相之关係为基础。”
    我不愿意说,只有改革宗信仰才能塑造真正的基督教教育。但我们从歷史上非常清楚地看到,在所有宗派里,最注重教育,最具有教育成效的,的确是长老会。美国最好的常青藤大学,都是长老会兴办的。中国最好的大学也都是长老会兴办或参与的。为什幺呢?因为这关乎改革宗信仰所强调的圣约世界观。就像陈佐人牧师说,改革宗认为信仰不单单关乎你个人的罪得赦免,或者如彭强牧师所讲的,信仰是关乎整个基督徒社群的,以及关乎一个完整的基督教国度的呈现。所以在这样一种治理这地的世界观里面,长老会传统相当重视教育,也有很好的教育成就。

    二、
    我有两个方案,来预备这四讲。第一个方案比较尖锐:

    第一讲,是为什幺我们反对浸信会的教育立场。请注意,我反对的是浸信会的教育立场,不是反对浸信会;他们是我们的弟兄姐妹,我反对的只是浸信会的教育立场。同时,我也不是反对他们全部的教育立场,只是反对他们将基督徒子女排除在圣约群体之外的教育观。这就是为什幺浸会大学通常都比较自由化,因为他们是在教育那些还没有受洗的、不看他们为圣约子民的、而且要等他们长大成人后独立地做出选择的慕道友。所以他们的基督教教育,是指如何培养慕道友的教育。

    而长老会的基督教教育,是如何培养基督徒的教育。你从小就是基督徒,你记得你从小就受洗了。

    你生命中有圣约子民的记号,有圣约子民的祝福和责任。所以,我们反对浸信会的这种教育立场,因为他们在这方面受到重洗派的极大影响。在我看来,近代以来这种重洗派的立场,彻底摧毁了新教的完整的基督教教育的定义和传统。

    我也不是要把所有责任都归在反对婴儿洗的立场上面,但这的确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第一,我们的基督教教育观,与婴儿洗礼所代表的圣约神学密切相关。而浸信会的基督教教育观,与之相反。

    第二,有很多基督徒,包括改革宗教会的基督徒,他们的教育观,事实上仍然是浸信会的版本。

    (普通)浸信会的神学,不再认为教会是一个圣约群体,是包含了基督徒和他们的子女的。所以,我问一位浸信会的师母:“你们的儿童主日学,你怎幺去理解它呢?”儿童主日学是慕道班呢,还是教导小基督徒呢?按你们的原则来讲,他就是小慕道友,你在教导他的时候没有属灵权柄。这就是为什幺在浸信会的传统下,儿童主日学的主要任务就是做遊戏和让孩子们快乐。各位,我不是反对让孩子们快乐。我是说,根据长老会的圣约神学,儿童主日学的目的不是为了让孩子们快乐,而是为了“让快乐的孩子们明白上帝对他们的要求和主耶稣对他们的赦免”。

    然而,如果信徒的孩子不是圣约中的成员,那幺英国伊顿公学或它所代表的现代教育尊重学生的理念,就是正确的。你应当告诉孩子,爸爸妈妈相信上帝,不过你将来相不相信上帝,那是你的事情,是你的自由。你告诉他 1+1=2 的时候,根本没有商量余地。1+1 就等于 2,你不同意,你就不及格。你不会告诉他,1+1 不一定会等于 2,等你长大之后,自己去做决定。你不会相对主义到一个地步,告诉孩子,所有知识都是不确定的,所有的知识传授过程都需要你的同意。如果是这样,就根本没有教育可言。

    福音一定包含了我们对孩子的尊重、关爱和平等的自由。但是,福音并不废除权威,反而在良心的自由之上重建了权威。任何教育,都必须建立在权威的基础上。所谓知识,就是具有权威性的意见。权威一旦丧失,知识就不存在。这就是为什幺今天大家上网,读了、看了大量的东西,却并没有受教育的原因。

    现代教育的根本困境,就是权威的丧失。人们想摆脱一些权威,却不知道要树立什幺新的权威。

    一切反权威的教育都不彻底,因为它们总是以反权威的名义,树立了种种的新权威。杜威也好,蒙台梭利也好,都是新权威的典范。

    唯有福音,能够在尊重和爱的基础上,在教育中重建圣约的权威,完成教育的过程。而离开圣约家庭和圣约群体的观念,我们无法建立一个在爱中的权威的教育。我们必须告诉孩子们,这个世界是上帝创造的,耶稣基督是唯一的救主。我们必须在知识论上去确信这是与 1+1=2 一样,是真实而权威的知识,是一切其他知识的源泉。

    第二讲,我们反对路德宗的教育立场,我们也不是反对路德的全部教育思想。但路德宗的一个重要的教育立场,就是将教育纳入国家的职能范围。在路德之后的德国,国家从此拥有了教育公民的子女的权利。甚至,父母必须把自己的子女送到公立学校去。这个“教育国家化”的恶果,是从路德的思想而来的。这跟路德的两国论的政教观有关的。路德宗所产生的问题,就是教会把太多的东西拱手交给了政府。最后,德国的路德宗教会选择了把长子的名分交给了希特勒。当然,我的意思也不是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路德本人,我们只是在歷史上有这样的观察。到第三讲,我再详细谈这个问题。

    第三讲,我们反对灵恩派的教育立场。对于灵恩派来讲,根本就不需要教育。因为,他们开始了一个将理性驱逐于成长过程以外的传统。灵恩运动的神学脉络,其实是从约翰·卫斯理开始的。卫斯理受弟兄会的影响,开始了一种新的成圣观。教会原来的成圣观是什幺样的呢?简单地说,就是流血、流汗的成圣观,就是背单词,要一个一个背;背圣经,要一遍一遍背。每天都要读经祷告,每天都要悔改认罪。灵命的操练是一个很辛苦的、也是需要耗尽心智的过程。但是,从卫斯理的所谓“第二次祝福”的观念以后,他们发现成圣可能是一瞬间的事,成圣可能是一次忽然的属灵经验,完全的成圣可能是醍醐灌顶、脑袋开窍的圣灵充满的结果。这有点像禅宗所讲的“顿悟”了。从五祖到六祖慧能,是佛教在中国的一个转捩点,到了慧能说:“嘭的一下,就开窍了!”,一旦想通,就立刻成佛。从那时候开始,佛教的智慧就开始糊弄人了。换句话说,从此大师就可以装了。很多时候,你根本搞不清楚,到底谁真是大师。灵恩派也是这样,他们过于把理性驱逐在成长的过程之外。或者,至少是极大的贬低理性在成长过程当中的意义。从此,你也分不清楚谁是属灵的,谁是不属灵了。凡灵恩运动所及之处,教会根本失丧失了对教育的异象。

    第四讲,我们反对自由派的教育立场,或者说,我们反对世俗化的基督教教育。毕竟我是基督徒吗,把孩子送到无神论的公立学校去,心里还是很不安的。所以,我要给他加一点信仰课程。早晚呢,带他读经祷告。早上奉耶稣基督的名把他交给主,晚上再把他的灵魂收回来。这样子,我在上帝面前就比较心安了。所谓世俗化的基督教教育立场,就是把信仰教育作为世俗教育的一种补充的教育立场。

    当然,补充多一点,或少一点,这是各式各样的。但是,只要不是以上帝和祂的圣约为中心的教育,就不是基督教教育,就没有受教育。

    教会的梦想,很多基督徒在耶稣基督里对后代的异象,事实上还不如共产党的梦做得大。共产党千方百计地,歇斯底里地,都想要建立一个用它的整个意识形态来笼罩全部教育过程的教育。而我所说的基督教教育,你也可以称之为“基督教的意识形态教育”。就是以基督为中心,以圣经为中心,并且以整个圣约世界观中心的福音,作为所有的学问,所有的学科,以及涵盖全部教育过程的支点和根源的那种教育。

    今天的中国教会,若不建立这样的基督教教育,我们就在这块迦南的土地上死无葬身之地。前面是西方的政治正确的现代意识形态教育,后面是共产党的唯物主义的意识形态教育(补充一句,市场化的教育模式仍然是一种意识形态的教育)。

    起初,清教徒在美国建立的教育就是这样一种教育。甚至,推动他们从英国流亡到美国的原因,除了宗教逼迫外,或者与此相关的,一个伟大的异象,就是他们希望在那片新大陆上建立真正的、归正的基督教教育。因为这是与一个更伟大的基督教国度的异象相关的,就是向下一代宣教。“使将要生的后代子孙,可以晓得;他们也要起来告诉他们的子孙”(诗 78:6)。

    三、
    不过,我觉得这样的大纲太咄咄逼人了。所以,我决定换一种比较温和的。从圣约歷史的角度来安排这四讲。

    第一讲,是“旧约传统与基督教教育”;
    第二讲,是“中世纪的基督教教育”;
    第三讲,是“马丁路德与基督教教育”;
    第四讲,是“加尔文与基督教教育”。

    这样,我想就不会得罪任何一个宗派了。我会把上述提到的四个方面的批评与反思,放在歷史的进程当中,因为歷史会让我们谦卑,让讲的人和听的人都谦卑,让批评者和被批评者都谦卑。

    从圣经中看,基督教教育的起源,就是西奈山,是耶和华的法版,是摩西十诫。这个律法在申命记第 5 章得以重申,接下的《申命记》6 章 4-9 节,被称为“基督教教育的宪章”。我之前详细阐释了这段经文,所以今天不分享这段经文。总之,这段经文让我们看到一个“全日制的基督教教育”的画面。

    基督教信仰是什幺呢?是“坐着”的基督教,是“起来”的基督教,是“躺下”的基督教,也是“站着”的基督教;是“路上”的基督教,也是“家里”的基督教。最后呢?是“城门口”的基督教。你不可能利用一个对全日制的非基督教教育的某种补充,来建立一个基督教的圣约社会。从社会学的角度讲,任何一个少数群体,要在大社会中作为一个扎下根来的亚社会群体,非常重要的一点,是要拥有自己的教育系统(除非他们独佔了公共的教育系统)。一个不能拥有自己的教育系统的人群,绝不可能长久地活在他所在的那个多元社会里而不被同化。

    首先,我们提一个问题,在旧约时代,谁是教育者?

    在先知、祭司、君王三重职分的划分里面,我们非常清楚地看到,君王不是教育者,君王需要听耶和华的话,而不是传达耶和华的话。这对我们的教育观是很重要的,因为在我们的传统中,君王就是教育者(到现代社会,就变成了国家是教育者)。

    但在《歷代志下》6 章 16 节:“耶和华以色列的 神啊!你所应许你的仆人我父大卫的话说:‘你的子孙若谨慎自己的行为,遵守我的律法,像你在我面前所行的一样,就不断人坐以色列的国位。’现在求你应验这话。”换言之,君王的主要的职责是遵守神的律法,神的律法对他来讲,就是宪法。所以,每一个君王上台的时候,虽然不是手按摩西五经来宣誓,但却是祭司将律法书交在他的手上,然后膏立他为王。他就有责任,终身每天早上起来诵读这律法,并要遵守。所以,在旧约时代,教育者并不是君王,而是先知和祭司。

    我们通常比较强调先知是教育者,因为先知是站出来,教导君王,和教导整个圣约社会的。但实际上,祭司的主要职分也是教导。在《以斯拉记》中,你会看到,祭司以斯拉把律法书带到“听了能明白”的会众面前。到《玛拉基书》里,我们看到以色列败坏的征兆之一,就是“祭司的口中没有知识”,不再将耶和华的话教导他的会众,从而陷入一个黑暗和沉默的时代。

    同时,你还会发现,献祭本身就是一种很重要的教导形式。那些孩子从小就看到杀羊、杀牛,整个牲祭的过程,都在表明上帝的属性,和耶和华与以色列祂的百姓之间的关係,这是圣约教育的一种非常直观的形式,是上帝的智慧,使少年人从小接受的一种教育,就是今天所说的视听的教育,或者说,就是礼仪所发挥出来的教育。旧约的事情,都是以后的事情的影儿。这些节期啊,仪式啊,献祭啊,它是一种很真实的,有表现性的画面。就像新约的圣餐一样,是可见的,可闻的,甚至可吃到的圣道。所以,旧约中的以色列教育一个非常重要的方面,就是透过礼仪和整个献祭制度的教育。

    此外,在先知、祭司、君王三重职分之外,旧约中还有一个智慧人的传统。我们在箴言当中看见皇家学校。箴言 1 章 6 节:“使人明白箴言和譬喻,懂得智慧人的言词和谜语。”以及传道书 7 章 5 节: “听智慧人的责备,强如听愚昧人的歌唱。”现在,有很多基督徒父母把孩子送去学钢琴,却不接受基督教教育,这就叫“听愚昧人的歌唱,不听智慧人的责备”。各位,我的意思不是说不可能学钢琴。我的意思是说,到底谁是我们孩子生命中的教育者呢?除了父母以外,就是上帝在祂的百姓中兴起的先知、祭司,以及民间的智慧人和教师。而不是君王,和君王所指定的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君王(国家)是受教育的对象。尤其是在一个无神论的国家,我必须强调,是教会教育国家,不是国家教育教会。

    接下来,我从四个方面来分析旧约传统与基督教教育。

    第一,是对社会性的理解。教育从某个角度上来讲,是让人成为一个社会性的人。也就是说,社会性的成长是个人成长的重要部分。所以,教育一定要提供受教育者的社会性成长。有些家长和弟兄姐妹就说,在教会学校里,一共就二、三十个人,缺乏社会性。你到公立学校去看,都是动辄几千人。

    然而,我们对社会性有一个很大的误解。

    让我们回到摩西十诫,你从哪一条诫命看到人类社会的开始呢?当然是第五诫。前四诫是天伦,后六诫是人伦。天伦就是人与神的关係,人伦就是我们所说的社会性。教育的目的,不只是在巴比伦活下去,而且是要在巴比伦建立一个基督徒社群。而这个社群的起点在哪里呢?就在第五诫,“当孝敬父母”。

    和合本用了“孝”这个概念,你很自然会用儒家的“孝”去理解这条诫命。第五诫不但表明了“家庭”是一个政府,也表明了“教会”是一个政府,也表明了“国家”是一个政府。第五诫确立了人类的社会性的基本秩序和形成。弟兄姐妹会说,不会吧!难道我们在教会中要“孝敬”牧师或小组长吗?难道我们要“孝顺”市长和国家主席吗?一旦用了“孝”这个字,应用起来就很麻烦。

    英文译为“Honor”,就是给他人他所当得的或应得的敬重。这是每一个人的成长和他所有的社会关係的一个本质和起点。社会性是从第五诫开始的。《申命记》重申十诫时,比《出埃及记》讲到第五诫时多了一句话,“当照耶和华你神所吩咐的,孝敬父母”。换言之,什幺是尊敬父母呢?父母要按照耶和华的吩咐来教导子女,他的子女要按耶和华的吩咐来尊敬父母。什幺又叫做尊敬父母呢?当然有礼貌是很重要,但最重要的是要听父母的训诲。就是箴言所说的:“我儿啊,你要听你父亲的训诲,不可离开你母亲的法则。”在旧约中,这个就叫“孝”。或者说,“孝”的真正的意义,就是从事基督教教育。

    因此,这一诫首先所界定的,乃是父母在神面前的责任,其次是子女在神面前(同时也在父母面前)。这样的话,“使你得福,并使你的日子在耶和华你神所赐你的地上,得以长久。”
    所以,第五诫不是单单在谈论家庭,乃是在谈到整个圣约族群。它是社会性的基础。这样,你就不会理解第五诫是关于你的寿命的一条诫命。就是听我爸的话,寿命就可以达到八十岁以上。不是这个意思!第五诫是说,这个圣约的族群,各人各家,若按照耶和华神所吩咐来教导他们的子民,不离弃他母亲的法则,听从他父亲的训诲,耶和华的族群就将遍满地面。这不是关乎个人会不会长寿,是关乎一个基督徒家庭或一间教会,会不会断子绝孙。

    第五诫是整个社会性的一个起点。事实上,教会学校的孩子,社会性极强,因为他们跟不同年龄、阶层、群体的接触,远远大于公立学校应试教育下的孩子。社会性的形成,主要不是和跟你一样的人在一起形成的,而是跟和你不一样的人在一起形成的。你会发现公立学校的孩子,根本没有生活在一个很真实的、长幼有序的、有不同的社会结构,并且这个结构是深深地扎根在父母和家庭——教会是一个扩大的家庭,同时在教会中也接触到一个真实的社会。这是一个相当丰富的社会性架构。是第五诫,和申命记所描绘的一副圣约共同体的场景和架构。而在公立学校里的孩子们,他们的社会性相当狭窄。你不会因为跟两千个同龄人一起读书,你的社会性就很强。这个看法基于我们对社会性的错误的理解。

    前段时间,我很认真的读了《弟子规》。你会发现中国的传统教育,包括现在的儒家学堂,《弟子规》所意图发挥的作用,跟十诫的第五诫是类似的。甚至与公立学校的政治思想工作和整个意识形态教育意图发挥的作用也是一样的。

    《弟子规》要藉着“孝”和“忠”,作为培养一个人的全部社会性的本质。它怎幺使受教育者成为一个社会性的人呢?《弟子规》代表着传统社会中的“孝”和“忠”这两个最基本的价值支点,社会性就是从这里形成的。而共产党的公立教育,把这套价值给去掉了,于是就从小让你宣誓热爱中国共产党,热爱祖国,以整套意识形态来替代《弟子规》。其实这不是“弟子规”,也不是“公民规”,而是“愚民规”。但是,这套东西又非常败坏和崩溃,没有新的东西替代。所以,儒家又拿出《弟子规》来,旧皮袋装新酒。

    对教会来讲呢,我们的社会性在哪里呢?共产党想用新皮袋装旧酒,外面是马克思,骨子里是秦始皇。儒家呢,他们想用旧皮袋装新酒,中体西用,重新用“忠孝”二字,装下一个现代社会。而基督教呢,是新酒装在新皮袋里。我们的家庭、教会和学校,构成了一个新的圣约共同体的完整场面。家庭、教会和学校,共同构成了一个彼此团契的社会性的内容,然后共同面对和回应时代。我开始发现,在教会里面,在归正学堂读书的孩子,在整个圣约群体中的社会性更强。因为他的学校跟家庭和教会是互相配合的。举一个例子,比如週三晚上查经,大部分教会都是週三查经。所以学堂就在週四推迟一个小时上学。而週三晚上没有作业,或者这个孩子的作业就是必须参加查经,和爸爸妈妈一起。他的受教育的形态和教会生活的形态是在一起的。到星期五有祷告会了,学堂放学后,就把孩子带到教会,让家长到教会来领孩子,你就必须要来参加祷告会,对吧!这只是一个简单的例子。而在公立学校读书的孩子和家庭,就越来越与圣约群体生活的的节奏、安排和议程脱轨。你的孩子没办法参加查经,因为要复习功课。你不能参加祷告会,因为要陪孩子做作业。但归正学堂这天晚上的功课是什幺呢,是要求爸爸必须和你一起朗诵今天学过的《诗篇》90 篇。孩子的社会性,是更深入地嵌入在整个圣约群体里面。教会为什幺必须有自己的教育呢?因为你一旦是把你的后代放在外面呢,他们整个的人生日程、生活节奏就是被这个世界所决定的日程,而不是被整个圣约群体互相影响的日程。所以,你的社会性一定会是更糟糕,而不是更成熟。

    第二,是对礼仪的理解,刚才我提到,在旧约时代一个重要的教育方式是礼仪。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教育方法是背诵。教育中不可缺少的,就是礼仪的部分,伊顿公学最让人羡慕的,就是它的一整套礼仪。很多人羡慕人家的校服,好漂亮。所有的徽章,都好漂亮。一年级一个徽章,二年级一个徽章,老师开学时穿一种袍子,毕业时又穿另一种袍子。每一种活动,每一段成长,到了几岁,你得到怎样的奖赏的时候,他都有整个一套礼仪,这个也与社会性的成长有关。那幺,现代教育是不是就没有礼仪或者反对礼仪了呢?我再给大家放一分钟的短片。这是牛津大学的 60 秒钟宗教公开课,讲宗教仪式的作用(放映)。

    影片中提到孔德,他是社会学的一个鼻祖。他反对宗教。但却发现宗教中有一个东西是无法替代的,那就是礼仪。所以,他就发明了一种人道主义宗教,然而设计了许多替代性的礼仪。比如说,在教会要受洗,现在我反宗教,不要受洗,但是人不受洗,是没办法形成社会性的。所以,我们一定需要一个和受洗类似的礼仪来替代,就叫公民宣誓,或叫成年仪式,或叫毕业典礼。孔德反对宗教,但他说人类社会如果失去了礼仪,就没有办法形成社会性,甚至没有办法存在,没有办法完成教育的过程。于是,现代国家有国旗,国徽,国歌,公司有商标,奥运会有火炬,有金牌,有开幕式,有酒会。社会性就是由一套礼仪构成的。这些都是从孔德的对宗教教育的替代中来。

    同样,你就发现现代社会充满了各种世俗的节期。在我们学堂读书的孩子,到了復活节,他就放假;到了耶诞节,又放假。他是跟着整个圣约群体,以基督信仰为中心的那一套礼仪系统和节期系统,在成长,在获得社会性。但在公立学校呢,到了五一就放假,到了国庆又放假,但平安夜却不能参加聚会,因为明天要上课。你可能觉得,我是小题大做。因为这些只不过是一些小麻烦,可以去避免,但我是通过这些细节来向你表明,现代国家,同样地建立了一整套的“圣礼”系统,和它的“崇拜礼仪”。如果没有这一套东西,来模仿和替代宗教,现代国家就没办法维持一个社会的次序,就没办法完成教育的目的。

    所以,你清清楚楚地看到,任何一种有效的世俗教育,一定要建立它自己的礼仪和崇拜体系。就算将来取消少先队了,一定还有另外一套东西出来。每一种教育都要提供这套东西,然后通过这套东西,来塑造不同的社会性的群体。而这套东西,会深深地被它背后的意识形态所影响。

    你会发现,甚至是教会中,我们有时也不看重教会的礼仪、节期,甚至是神所设置的圣礼。有时我们会说,哎呀!这不过是一种仪式嘛,其实我早就信主了,只是还没有受洗的仪式。主日崇拜只是一个形式吗,心里有主就可以了吗。基督心中留,什幺穿肠过。我们是受后现代主义思维模式的影响,就是把形式和内容分开了,所以仪式就只是仪式。但是,第一,你没有看到整本圣经,从旧约到新约,上帝一直都透过眼睛看得见的仪式来象征、预表和纪念基督的救恩,并以此来教育我们。他赋予了礼仪背后真实的、实质性的意义和内容。第二,你没有意识到——但是连孔德都意识到了,一切反宗教的系统,也必须模仿宗教的形式。你没有意识到,在公立学校,在公共社会,在政治国家,和在中央电视台的节目里,你仍然活在这一套精心构建起来的仪式和节期当中。你以为他们是没有崇拜礼仪的,你被骗了,还帮人家数钱呢!你以为形式不重要,其实你整个人都活在一种反基督教的形式里面,活在一整套的、反基督教的礼仪里面,活在一整套的、反基督教的日程、议程和节期里面。这样的人,怎幺可能组成一个基督徒的社群,并在这个异教社会深深地扎根下来。

    从旧约传统中,我们非常清楚地看到,形式就是内容,形式就是内容的载体,因为肉身就是道的显现,道成肉身是我们整个信仰的核心,教育也是一样的,他一定是透过各样的形式。旧约让我们看到这些仪式的重要性。而新约则把礼仪的意义啟动了。因此,礼拜应该成为整个基督教教育的中心,这就是为什幺应该由教会办学校,因为学校必须是教会的一个延续。仪式和礼拜是教育的中心,我们可以反过来思考,就是让教会重新审视礼拜的教育功能,你会发现,长老会传统在这方面有显着的优势。因为长老会一直强调公共崇拜的教育功能。

    第三、是对婚姻的理解。这一点我下一讲再详谈。但我们的教育中,从来没有对婚姻的教育。如果人要离开父母,与妻子联合,成为一体。那幺教育的基本目的之一,就是必须让一个高中毕业生,或一个大学毕业生,成为一个可以去结婚的人。但在我们这个社会,博士毕业了,都可能对爱情和婚姻一无所知。他可能具备做一名工程师的资格,却不具备做一位妻子或丈夫的最起码的要求。像一位姊妹说的,我读书的时候,父母生怕我谈恋爱。等我工作后,父母又使劲催我结婚。在人生最重要的事上,我完全没有受过教育。

    但在旧约的教育传统中,以色列的家长,必须在三方面完成对子女的教育,才能在上帝面前交帐。

    第一,是教导他上帝的话语;第二,是教导他谋生的手艺;第三,是教导他怎样结婚,直到最后结婚。第四,是对圣约共同体的理解。

    我也在下一讲接着谈。我只讲两句话。

    第一,圣约共同体是最重要的基督教教育的方式和场域。

    第二,圣约共同体本身就是基督教教育的一个目的。

    请你们为教会的教育异象切切祷告的仆人王怡2014 年 7 月 28 日

  • 【牧函】一间不完美教会的盼望

    我想对我们每个人来说,最重要的信仰事件,都是反复面对自己的软弱,无力,恐惧和小信,看见自己被世界所威胁和塑造的程度,高于被福音和真理所塑造的程度,而再次决定放弃打扮和伪装自己。

    1

    教会要活得像另一个国度

    可能因为灵性上的疲乏,和内心的一些忧伤,这篇牧函迟迟不能动笔。有时我不想承认这种忧伤和疲乏。正如这周二的同工晨会上,我们分享《以弗所书》的最后一段,保罗的代祷和问候。他很坦然,很自然地,对他所牧养和关心的教会及弟兄姊妹们说,“也为我祈求,使我得着口才,能以放胆,开口讲明福音的奥秘”。

    这里的口才,不是很准确的翻译。原文的意思大致是,“当我开口的时候有话语被赐给我”。换言之,这不是在指修辞的能力,而是在指圣灵的能力。保罗请弟兄姊妹为他祷告,好叫他的口中,总是有主的话语,总是有圣灵的恩膏,及这话语和恩膏所带来的能力。

    我觉得自己,作为牧师,有时很难这样,不好意思常常求你们为我祷告。虽然以前我也写过一篇牧函,请你们常为我祷告,因为我们需要你们的代祷,甚至胜过你们对牧者的需要。同时,我也很难将代祷的方向,指向圣灵恩膏的、话语的力量。当保罗这样说的时候,岂不是在暗示他没有口才(圣灵的恩膏),或口中缺乏主的话语,或心里缺乏属灵的胆量。岂不是以软弱的,卑微的姿态,有求于他所牧养的对象。好像在说,离开了你们与我的同在,我就无法与主的话语同在。离开了你们在主的话语中对牧者的属灵支持,牧者就无法以主的话语来牧养你们。

    然而,正是最后的,这寥寥数语的代祷与问安中,保罗以一种亲密的关系,甚至是祈求一种亲密的、在基督身体中的关系,再次呈现了他所要传讲的“福音的奥秘”,也继续呈现了《以弗所书》的核心主题,即在福音中的,“教会的奥秘”。

    福音,因着他的谦卑、坦诚和热心,而显得更加真实。让我这样总结,这是“以福音为中心的代祷和问安”。在《以弗所书》的最后几节经文中,我看到了自己的无能、软弱,和隐蔽的骄傲。奇妙的是,我一旦看到,我的忧伤和疲乏,也几乎得到了安慰和鼓励。

    我的忧伤和疲乏,不是来自于前段时间,所经历的外在的压力和逼迫。而是在教会每次经历这样的外在压力、逼迫时,在信徒内部所产生的纷争、动摇和退缩,所带来的彼此伤害、抱怨和苦毒,及对教会的异象与使命的混乱和质疑。

    事实上,因着教会的增长速度,大多数会友,之前都未曾真切历逼迫和教会面临的政治压力。事实上,这些年来,每年都会有一些会友,因着秋雨之福教会的异象和使命,带着强烈地在公共社会中被关注、被监控和被打压的政治敏感度,而选择离开这间教会。事实上,有许多信徒,之所以委身在这间教会,可能因着真理的教导,因着公开的会堂,规范的堂会,似乎带来一种体面的信仰生活,或因着对改革宗信仰的、某种模糊的认识和想象;但却对教会在政教关系上的立场,在文化使命上的负担,对教会的“中国福音化、教会国度化、文化基督化”的三化异象,对教会这些年来坚持“家庭公开化”的道路,所经历的艰难和代价,都可能缺乏更深的了解和更肯定的认同。

    正如一位长老,回答一位同工对教会为何举行“六|四为国家祷告会”的质疑时说,秋雨之福教会从2007年起,每年都在这一天举行为国家祷告会和禁食。在你还没有来这间教会之前,这个全教会的禁食祷告日和为国家祷告会,就写在秋雨之福教会的《治理章程》中。你也许从来没有认真读过教会的章程,认识教会的异象。因此,你也可能轻忽了自己当初委身教会的誓言。但现在是一个机会,就是藉着我们的真实经历,去不断认识这间教会在福音中和在这个时代,所持守的立场,和所领受的使命。

    曾有一位知识界的朋友,这样对我说,在今天的中国社会,几乎没有任何一个公开场合和群体,像秋雨之福教会这样,在传讲信仰与论及中国社会的处境时,完全无所顾忌,活在真实当中,仿佛你们这群人并不生活在共产党的统治下一样。他说,虽然我不信教,但据我观察,你们是全中国最自由的一个社群。

    我说,谢谢你的观察。也谢谢你使用“自由”一词。因为我们显然并不拥有外在的、高于他人的公民权利意义上的自由。我们的自由,仅仅是福音所带来的良心的自由。因为教会的存在和见证,最终就是要让他人看见,他们的一举一动,“就像并不生活在共产党的统治下一样”。

    我的意思,并不是特别指向当今中国的统治者。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一间教会,存在于奴隶制度下,那么他们的见证,就是要让人觉得,好像他们不是生活在奴隶制下一样。如果一间教会,存在于资本主义社会,那么他们的见证,也是要人觉得,好像他们不是资本主义制度的一部分似的。为此,如果中国没有制度上的宗教自由,那么教会的见证,就是好像他们活得有宗教自由一样。如果中国没有言论自由,那么教会的见证,就是好像他们活得有言论自由一样。

    因为教会是另一个国度。教会必须活得像另一个国度,而拒绝成为这个暂时的、眼睛看得见的、卑贱的国度的一部分。正如我所说的,福音产生一种反文化的文化,一种反政治的政治,甚至一种反婚姻的婚姻。在这种文化中,金钱是准备分给别人的东西,权力是准备服侍别人的工具,权利是准备放弃的利益,爱情是准备被对方伤害的意志,家庭是准备向他人开放的场所。一切暂存的事物,都必须在经过十字架上的翻转和颠倒之后,重新获得定义。

    因此,我们在福音中对这个时代的负担,我们对一切事物和行为的认识和讨论,都应该在福音的思维方式下进行,信徒之间的讨论,若不是关乎良心、关乎信心、关乎被爱和饶恕颠倒了的社会真相的讨论,那就不再是信徒之间的讨论,而不过发生在这个世界(发生在奴隶社会中或发生在共产党统治下)的讨论的一部分。

    在一个良心和真相被遮蔽的时代,福音必须更新我们对历史的记忆和对现实的认识;福音必须打破我们生活中的一切谎言,揭示我们生活中的一切恐惧;福音必须呈现和面对现实的悲剧。基督徒在这个社会,必须是哪个说出皇帝没有穿衣服的孩子。在上帝所赐我们的一切伦理道德的标准中,在敬畏上帝之下的公义和正直,是圣约群体区别于这个世界的、道德的核心特征。而这一切的目的,是把我们和我们活在其中的一切,都引向基督的十字架。

    我非常感恩的,是归正学堂在为国家祷告月中,对孩子们的教导。老师们给同学们放映了大屠|杀的纪录片,讲解了六|四的真相,又看了流亡海外的一代中如何被福音得着的故事,孩子们读了张伯|笠牧师的逃亡和信主历程。我不敢说,圣约归正学堂,是目前中国唯一的几间能够真实地教导学生当代中国史、并在福音中去了解国家的罪恶和上帝的作为的学校。但我知道,归正学堂的老师们,真是有信仰和有见证的人,就如学堂的异象一样,他们正在努力让我们的下一代,成为“真理的儿女,敬虔的仆人,正直的公民”。

    而我知道自己,远远不是这样的人。我是被上帝使用的一件破损货物,是被上帝重生的一个早产儿,是前半生沦陷于这个世界的骄傲和卑贱(这两者看起来何等遥远,实际上就有何等相似)的奴隶,以至于我仍常常活在前半生的回忆中,胜过了活在圣灵所赐的新生命里。

    我想对我们每个人来说,最重要的信仰事件,都是面对自己的软弱,无力,恐惧和小信,看见自己被世界所威胁和塑造的程度,高于被福音和真理所塑造的程度,而再次决定放弃打扮和伪装自己。信仰,是需要一次次去真实经历的,而我们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为了揭露我们自己。我们一旦能在教会的圣徒面前,充满了安全感地,体现出软弱和卑微的一面,我们就蒙了赦免、安慰和鼓励。我们如果继续假装自己是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基督徒,我们就必落入内在的孤独和被隔离当中。

    说白了,就是不要面子的基督徒,就得着主耶稣给的面子。死要面子的基督徒,就被这个世界扒光了衣裳。

    最后,因着《以弗所书》的经文所受的挑战和激励。我决定再以一处主的话语,在圣徒的团契中与你们分享,圣经所赐下的、对教会的认识和盼望:

    19弟兄们,我们既因耶稣的血得以坦然进入至圣所,20是借着他给我们开了一条又新又活的路,从幔子经过,这幔子就是他的身体,21又有一位大祭司治理神的家,22并我们心中天良的亏欠已经洒去,身体用清水洗净了,就当存着诚心和充足的信心来到神面前;23也要坚守我们所承认的指望,不至摇动,因为那应许我们的是信实的;24又要彼此相顾,激发爱心,勉励行善。25你们不可停止聚会,好象那些停止惯了的人,倒要彼此劝勉,既知道那日子临近,就更当如此。(希伯来书第10章)
    2

    教会不是一个集会,而是一个聚会

    凯勒牧师,曾用一个生动的比喻,区别了“集会”和“聚会”。

    他说,集会就像一袋弹珠,弹珠被装在一起,但彼此之间没有连结,都是独立的。换言之,弹珠之间,根本没有“彼此”可言。而在这段经文中,“彼此”是一个不断重复的、描述我们之间关系的词语。而聚会却像一串葡萄,每颗葡萄同样是单独的,但却彼此相连。它们有生命,是因为它们存在于生命当中。换言之,生命是高于每一颗葡萄的,但你可以说,每颗葡萄,都分享了生命。

    所以,教会不是一个集会,在公共集会中,人们可能互不认识,他们去听一个共同感兴趣的讲座,或音乐会。但他们不会为了这个讲座或音乐会而彼此委身。或者说,每个听众都在一定程度上委身给了演奏家,但一个听众并未将自己委身给另一个听众。

    因此,不可停止聚会的意思,不仅仅是说,不可停止集会。而是说,不可停止与他人的生命连接,不可停止与弟兄姊妹的团契相交,坦诚相见。不可停止的,就是“彼此”所指向的关系。不可停止“彼此相顾’,不可停止“彼此劝勉”。不可停止在教会中不断地与他人建立生命关系的努力,不可停止通过爱眼睛看得见的弟兄去爱眼睛看不见的神的努力。只有这样的信徒,才是“不可停止聚会”也不会停止聚会的人。只有这样的信徒,才是一串葡萄上的果子。

    在某个意义上,这句经文也意味着,不可停止被你的弟兄姊妹伤害,不可停止分担他人的软弱或勇敢给你带来的压力,不可停止去接受来自其他葡萄的关怀和问责,也不可停止被其他信徒批评、刁难、不尊重和一切磕磕碰碰。

    教会中始终有两种人,或两种对“不可停止聚会”的反抗。一种人说,如果别人对我的关心太多,三天两头就惦记着我,我就会被吓跑,想逃离这个联系太紧密的群体。另一种人相反,他们说,如果别人对我的关心太少,我觉得自己受到重视、关切和探访不够,生病的时候来看我的弟兄姊妹少于三人,我就会生气,想逃离这个联系太松散的群体。

    但正如著名的清教徒麦克谦牧师(就是麦琴读经法的作者)所说:

    信徒成就不同,恩赐不同,但在神面前都是一样称为义。不是他们自己的行为,而是基督所作的工使他们称义。弟兄们哪!在基督的家庭里没有什么好夸口的。就是这点使许多人避之不及,他们无法忍受与醉鬼或税吏在同一个层次上,无法忍受要与抹大拉的马利亚和垂死的强盗一同来到神的面前。

    事实上,这句经文对我们的警告是:

    如果我们不能与不喜欢的人在一起,就是不能与主在一起。

    3

    教会是基督里的至圣所

    我们再看第19节中的另一个词,“至圣所”。

    在旧约中,除了大祭司,没有人能进入至圣所。至圣所,是上帝的荣耀同在的地方,也是进入至圣所之人被彻底分别出来的地方。但希伯来书告诉我们一个福音,就是如今藉着基督的血,我们都能坦然进入至圣所。

    换言之,教会的意思,就是进入至圣所的一群人。圣徒之间的团契,就是发生在至圣所中的关系。

    信徒之间的一切争吵、抱怨和带着傲慢与血气的辩论,都是发生在外院的故事,而不是发生在至圣所的故事。在至圣所中,信徒之间并不是没有不同的观点,但却没有冲突和纷争,因为冲突都被主的宝血遮盖了。或者说,集会的意思,就是在外院集会;而聚会的意思,就是弟兄姊妹约在至圣所见面。

    团契,必须发生在至圣所中。每一位信徒,甚至每一个查经小组和其他团契,都可以来衡量自己,有没有真实的团契生活。在教会中,最打动我和鼓励我的,就是那些真实的、发生在至圣所内的团契生活。在真实的团契中,人们会说出在这个团契以外不会说、也没有说出的话来。甚至在夫妻团契中,夫妻们常常说出连他们彼此单独相处时,都一直没有说给对方听的话,无论是赞美,还是道歉,甚至是怨言。

    有时候,一对夫妻会轻易说出离婚的念头,虽然这不符合圣经的教导,这是危险、错误并极具杀害力的想法。但在一个安全的、受到属灵的保护、遮盖和劝勉的团契中,换言之,就是发生在至圣所中的诉说,却有机会在恩典中被宽待。我的意思不是说,错误的念头会得到纵容。而是说,因为在至圣所内,主的宝血有能力,无论是赦免、医治还是责备,都大有能力。如果那位丈夫或妻子,不能在这样亲密的团契中,有勇气诉说自己的悲哀、怀疑和叛逆,并得到其他夫妻的忍耐和陪伴。那他们就可能在另外的、不安全的关系和环境中去诉说,而把自己赤裸敞开在撒旦的射程以内。结果呢,凡是在夫妻团契中说要离婚的夫妻,基本上都不会离婚;凡是在夫妻团契之外吵着说要离婚的,多半最终都会离婚。

    有一位同工曾当面问我,为什么教会的会友QQ群公约中,不允许公开讨论和批评教会的事工呢。我列举了教会同工守则和教会会议的议事规则,来作对比。譬如,教会的章程要求,凡是教会举行会议,讨论上帝家里的事,都必须以祷告开始,以祷告结束。若有牧师或长老在场,必须在讨论具体事工之前,有主的话语的阅读和分享。换言之,就是必须先敬拜、再讨论。当然,这并不代表有了祷告和敬拜,就一定进入了至圣所。但这表明,任何对教会事工的讨论,都是发生在至圣所内的团契。没有人可以不进入至圣所,就“非法集会”,张口讨论教会的圣工。而教会的同工守则也要求,任何同工,都需要按着次序来表达意见。包括按着《马太福音》第18章的程序,去表达反对的意见。并有责任尊重教会会议的决议,不对外披露会议成员的不同意见或尚未公告的决定。如果同工认为自己尽到了责任,但出于在基督里的良心自由,必须在会众中公开其异议的,应该首先辞去职务。

    有人问,那我们如何看待教会内部的言论自由呢。我有两个回答。

    其一,教会的盼望和上帝的应许,不是世俗意义上的“言论自由”,而是属灵意义上的至圣所内的团契。就如我上面所说,“夫妻们常常在团契中说出连他们彼此单独相处时,都一直没有说给对方听的话”,这才是信徒对自由言论的追求。但这幅画面与“言论自由”无关,与真实的团契有关。我们渴望的,是至圣所内的真实的团契,在那里,我们得着内心的自由,可以敞开自己说一切的话,包括软弱、难堪、错误和不体面的话。但我们不是追求和要求发生在外院的、虚假的“言论自由”。换言之,当我们以福音的思维方式,来思想“言论自由”时,真正的言论自由是什么呢,岂不是“借着他给我们开了一条又新又活的路,从幔子经过,这幔子就是他的身体,又有一位大祭司治理神的家,并我们心中天良的亏欠已经洒去,身体用清水洗净了,就当存着诚心和充足的信心来到神面前”吗?只有进入至圣所,才有言论自由。或者说,只有在至圣所内,言论才是自由的,或自由的言论才是有意义的。

    其二,即便世俗意义上的言论自由,也从来不是在任何地点、任何时间说任何话的自由。言论自由,是承认个人的良心自由的结果,即基于我们的良心,公民在法律上有权得到一个机会或方式,来表达我们的观点和意见。言论自由是指在言论的内涵和本质上不应当受到事先限制,而不是指在言论表达的机会、方式和后果上不受到约束。事实上,几乎任何言论在表达形式上都会受到限制(主要是程序性的限制)。只要这种形式上的限制没有在实质上剥夺言论的内涵本身,言论自由本身就没有受到侵害。譬如在现代法治社会,公民的言论自由度最高的两个场合,是人们在法庭和议会上的发言(因为在这两种场合下发表任何错误言论,都享有司法上的豁免权)。但你们也知道,法庭和议会上的发言,实际上是最严格地受到形式和程序性限制的言论。

    而我有责任,必须年复一年地,反复教导你们,《马太福音》第18章,就是主耶稣给教会内的一切言论的形式和程序性的限制。

    4

    不完美激发我们的爱心

    接着,让我们来看第24节中的,“彼此相顾”和“激发爱心”。

    在外院中的“集会”,人们通常都是说不照就人的话,并像弹珠一样,彼此相碰。而在至圣所内的“聚会”,人们很艰难地,但却是有盼望地,学习“彼此相顾”。

    据我的观察,在至圣所内的聚会中话很少的人;通常都是在外院的集会中话最多的人。我们罪性的表现之一,就是抗拒、害怕和不适应亲密的关系,于是我们像一个流浪汉一样,留恋外院和广场上的生活方式。就如C·S·路易斯在《真实的基督教》一书中,有一个著名的比喻。他说,教会就像一套大房子,我只是把你们引到门房,但进去后还有许多房间。他说,然而非常遗憾的是,很多基督徒终其一生,吃喝拉撒,都在门房里,从来没有进过厨房,也从来没有进过卧室。

    同样地,在任何一间教会,特别是在秋雨之福教会,有很多会友,一直在外院集会,却没有进入至圣所内的聚会。我不只是说,有很多会友,很遗憾地缺乏小组和团契的生活。我是说,有很多参加了小组和团契的信徒,仍然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很抱歉使用这样不恰当的比喻),并未进入真实的“彼此相顾”和“激发爱心”的团契关系。

    整本希伯来书都告诉我们,上帝的同在,是要在“群体”即基督可见的身体中彰显出来。福音的转化,是透过群体,来更新个人。神要的是一群人,爱的也是一群人。就连约翰·卫斯理,虽然我们不太同意他的神学,但这位推崇敬虔主义和个体成圣观的牧师,也承认说,“圣经从未提倡独自的敬虔”。

    换言之,敬虔的道路,就是在可见的基督身体中的“彼此相顾”和“激发爱心”。

    有位夫妻同工对我说,他们感到很反感和难过的,是在会友QQ群中看见许多信徒之间的争论,和缺乏爱心的言论。我鼓励他们说,你只能用面对面地,更直接、更具体的关系,更安全和更能得着属灵遮盖的关系,去改变那些不够具体、不够直接、缺乏目光和肢体语言的关系。所以,去请他们吃一吃饭吧,约着你很反感的弟兄,在家里一起跪下来祷告和唱诗吧。因为一个信徒,一旦尝到了至圣所内的团契的美善滋味,和真实的自由,他就可能对发生在外院的、张家长李家短的蜚语和闲话,失去兴趣,并生出羞愧和悔改的心。

    我说,在这方面,我感到自己一样缺乏和软弱,所以需要你们,需要更多的会友和同工,来“彼此相顾”和“激发爱心”。

    因为“彼此相顾”的意思,不是偶尔为之,或顺便为之。而是指刻意的,故意的,专门地去担当对方的软弱和过犯。如果对别人有帮助的话,也愿意随时分享自己的软弱、过犯和羞耻。

    而“激发”的原义,带有“刺激”的意思。这是一个很强烈的字眼,可能指向“强烈的不同意”,或至少是强烈的与你不一样。这意味着在某种意义上,教会生活就是受刺激,成为教会的一员,就意味着在教会内受到强烈的否定和挑战。

    如多马·牟敦(Thomas Merton)牧师所说,“任何宗教性的召唤,最重要的特点之一,……是愿意生活在一个或多或少由不完美的个体所组成的团体中”。

    但奇妙的是,希伯来书说,这种刺激和挑战的结果,在一个传讲福音真理的群体中,终究会带来爱心的增长。或上帝的目的,就是为了藉此使我们的爱心成长。这话本身就是对我们自己的某种藐视和否定,意思是说,如果你的身边没有可以强烈地刺激你、否定你和挑战你的人,你就不可能滋长爱心。严重一点说,如果不受刺激,你的灵性就是一个死人。

    有人会说,这怎么可能,这听起来不合逻辑,也不符合我的生活经验。我的经验是,如果我生命中有这样的人,我就信心软弱,爱心冷淡,爱不起来了。

    但是事实上,“爱不起来”,正是爱心被激发的前提。一个认为自己爱得起来的人,还活在一种对“爱”的虚幻的自我认知当中。所以,我对你们说,也对自己说,如果在你的家里,或者在这间教会中,有一个人(可能有很多人?),让你感到自己爱不起来。你要感谢主,因为这就是你的可怜的光景被揭露出来,你的爱心需要被激发的兆头。这时你要察验,你必察验,“何为神的善良、纯全、可喜悦的旨意”。

    委身于一间不完美的教会,是主耶稣带领信徒走向完美的必经之路。这就是我所说的,一种反文化的教会文化。或十字架上的翻转和代替。真正的委身是一种个人性的代替和调换。因为基督为教会舍己,在十字架上委身和代替了祂的仇敌和罪人(就是我们)。因此,我们委身教会,渴望和建造至圣所内的团契关系,是且只能是福音的结果。爱一间有问题的教会,或爱一个有问题的弟兄,就是在某种程度上与他们调换位置。这就是“激发”的意思。只有福音的能力,才能使我们进入一个被调换的位置。而当我们靠着福音中的颠倒,进入一个被调换的位置后,我们的爱心就被刺激出来了。

    5

    和青春期的教会一起成长

    最后,让我分享一件非常“刺激”我的事。

    有一对年轻人,分享他们的恋爱经历。他们说,原本,各自都想找一个比自己更成熟的。各自也是这样祷告的。而事实上,他们都不是对象眼里的、成熟的弟兄或成熟的姊妹。但他们说,是上帝破碎了他们,主的灵感动他们,他们发现吸引他们的,是陪着对方一起成长。吸引他们的,是二十年后的光景。是“想起日后的景况就喜笑”的信心和盼望。

    那么,什么是一间不完美教会的盼望呢。如果我们和一群人在一起,只希望在他们中间感到舒服,换言之,和他们在一起,我们不需要去付出、舍己和忍耐;那么,我们其实并没有爱,而是一直假装自己在爱。

    上个主日,谈到教会的光景和危机,也谈到教会的盼望。我们谈到,青年期的子女,是父母最头痛、最担心的。子女一进入青春期,父母往往就发现自己不会作父母了。也许秋雨之福教会要开始进入青春期了。我们作父母的,能否再与她一起成长。我们必须承认,牧师自己需要恩典和真理,胜过会友们需要恩典和真理。

    归根到底,基督徒若不充满在不完美教会中的盼望,他就根本毫无盼望可言。而教会的盼望在于主,不在于人。在于福音的颠倒和翻转的能力,不在于人的软弱和可怜的光景。而在信徒之中呢,愿我这样对你们说,教会的盼望在于你们,而不在于牧师和其他长老。我这样说不是要推卸牧职的责任,而是像保罗一样说,请你们“也为我祈求,使我得着口才,能以放胆,开口讲明福音的奥秘”。

    我想告诉你们的是,我需要你们的“彼此相顾”。也需要你们爱心的刺激。我们和众长老一样,需要上帝的怜悯。渴望每一位会友,能够进入和经历更深的、在至圣所内的团契关系,也预备着在这种关系中,接受挑战、否定,承担怀疑和批评,也忍耐我们彼此的缺陷。

    但我也必须告诉你们,那不可摇动的根基是,没有人可以改变这间教会的信仰立场,改变她在这个时代所领受的异象和使命。这间教会的全体牧师和长老,都是在这一立场和异象之下,被主亲自选召和立誓的。你们,出于各人的良心自由,或者和我们站在一起;或者改变你的誓言,寻求另外的牧者。愿神都一样地祝福和恩待你们,并因你们的缘故而恩待我们。

    在主的召命中爱你们的仆人王怡弟兄

    2014年6月19日

    17-02-02 08:00

    摘自“王怡的麦克风”

  • 【牧函】六四之歌

    主所親愛的弟兄姊妹,平安。

    在每年的“為國家禱告月”,我需要上帝的極大的憐憫,才能禱告。也需要基督的大力的蔭蔽,才 能勉強履行自己作為牧師的職責。但我基於牧職的特殊性,而相信,連我的哀傷,也是對你們的服侍的一部分。因為一個失去了繼續的哀傷的僕人,就失去了未來的繼續喜樂的盼望。而我為著一個更大的人群的哀傷,也是對你們這一小群上帝子民的服侍的一部分。因為若有人在福音裡,失去了對天父世界和龐大族群的關愛,我們就失去了生活的目的,和蒙召的使命。我們自己得到的一切,都無非是失去。我們自己的喜樂,都無非是悲哀。

    六四屠殺,已經二十五周年了。但事實上,這一悲劇從來沒有過去。因為在這個國家,仍不斷有人因此而被捕、失去工作或受到各種傷害。而謊言和對真相的禁止,仍然以暴力的形式,彌漫著整個社會,威脅著每一個國民。沒有一個中國人,不活在這一事件之下。那些假裝六四的苦難,與個人的生活、職業無關的人,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換言之,六四,仍然是現在式的。它依然構成了中國社會的悲劇、謊言、罪惡和恐懼的一部分。這就是我們作為基督徒,必須關注為之祈禱的原因。

    但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六四的影響,也以另一種方式在中國社會繼續著。那就是一場自 1989年以來的城市福音運動的擴展。請讓我引用我在《當前的政教衝突及其趨勢》中對此的一段描述:

    1989 年之後,在流亡知識份子群體,和國內中心城市的知識群體中,出現了第一波的城市福音化浪潮。當年,不單是民主運動本身遭遇挫敗,更重要的是人在面對這一社會性挫敗時,也遭遇到了更大的人性的挫敗。盼望的喪失,使民族的精英階層,自 1979 年以來的一個心靈釋放、思想啟蒙、情感醫治和信仰尋求的過程被打斷,整個民族重新在文化心理上積累苦毒的力量。軟弱、恐懼與憤怒、怨恨的混雜;逃亡、抗爭,或者出賣、妥協;無論是最終的放棄、麻木、轉身,還是在苦難中的自義、驕傲和持守,都深刻影響著 20 年來中國知識份子的精神處境。

    於是在 1990 年代初,發生了三個重要的轉折,塑造著今日之政教關係的走向。第一,1989 之後,中國出現了 1949 年後的第一波向著城市和知識份子宣教的福音運動。這一波從鄉村和海外向著城市兩廂包圍的福音運動,成為 90 年代末和 21 世紀初中國城市教會復興的基礎。並直接影響了 90 年代的基督教文化熱。“民主失敗,福音進城”,是六四的苦難帶給中國的出人意外的、欣喜而沉重的祝福。基督教在當代中國的語境中,也從一個從前幾乎只與鄉村有關的概念,逐步變成了一個有“文化含量”的詞語。

    這一從六四開始的,因著制度的罪惡和腐敗,上帝在人心中所作的鬆土,是今天教會復興的重要的時代背景。我相信這一立足於苦難之上的福音運動的力量,將一直持續到六四的謊言和罪惡得以平反、公義彰顯和制度轉型完成之時。

    因此,如果你是一個積極關注社會公義、對結構性的罪惡和苦難有強烈負擔的基督徒,我強烈的建議你,為此更加關注福音在中國的使命,和基督恩典的教義,並積極地委身在福音的侍奉中。因為若不在福音使命中的社會關切,最終只能滑入道德主義的和孤芳自賞的傲慢。

    或者,如果你是一個對社會政治缺乏瞭解、負擔,甚至對公義和憐憫有意遠離或對個人與社群的的關係淡漠的基督徒,我也強烈地建議你,深深地為你的國家和同胞代求,為福音的緣故關懷社會,認識上帝的普遍和公義的愛。因為,若不在國度的使命中,將過個人和家庭的信仰實踐與對更大的社群的關切緊緊相連的基督教,最終必陷入個人主義的和以人為本的泥潭。

    在教會的傳統中,從耶誕節到復活節的這半年,稱之為“基督年”,焦點是基督死而復活的福音。

    而從五旬節到耶誕節的這半年,稱之為“教會年”,焦點是教會的使命和建造。而我們每年 5-6 月的“為國家禱告月”,正是“教會年”的開始。願主在這樣的禱告裡,將我們愛恨交織的這個國家和人民的屬靈福祉,再次託付給我們這群卑微的人。我們無論從事什麼職業,我們的呼召,通常都是從這樣的代禱的膝蓋而來。

    在過去 20 年,我寫了 13 首紀念六四的詩,6 首在信主前,7 首在信主後。我希望把這些詩獻給你們:和我一起在這個時代掙扎過,哭泣過,流浪過,甚至怨恨過,又在基督裡一起唱過、笑過、哭過、沉默過的,並在基督的十字架上不斷得著信、望、愛的,我的弟兄姊妹們。

    六月(組詩)
    1、如果

    如果。我不能繞到星球背後
    我不相信無限,不相信整裝待發的天使軍團
    這是上帝的奧秘。把有限設計為
    無限的樣式
    相信宇宙是無限的,就使自己卑賤起來
    從而傲慢地,拒絕了無限本身
    自從萊特兄弟發明了飛機
    一些的信仰破落了,一些人更加堅定
    如果。我從來沒有哭泣過,特別是夜裡
    那麼當陽光爬上我的肩頭
    我不適應光明。不知生活如何繼續
    除非你使我的淚水,將床榻浮起
    除非比整個宇宙更廣大的,是人類的憂傷
    比這憂傷更遼闊的,是你嗎,我的主人
    2、兒童

    經過漫長的一生。扔掉你不能吃掉的
    埋葬你不能扔掉的,送走你不能埋葬的
    不能送走的必須隨身帶上
    在火焰的入口。它遠比你想像的更加沉重
    正如這個國家,遠比你想像的邪惡
    兒童們花了一個節日,滿頭大汗地玩耍
    我們花了漫長的一生。還在定位各自的角色
    在火焰的入口。那額外的一切必須焚燒
    剩下純粹的人。純粹的愛
    純粹的記憶,和純粹的勞動
    我們一輩子彎腰,俯身。不是察看死亡
    是察看另一個國家,彷佛它正在出生
    主人啊,為這些緣故
    今天早晨、午後和晚上,我三次呼喚你的名字
    第一、 末日

    僅在時間中存在的人,並沒有存在
    彷佛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最終。凡是死去的人
    都選擇了效忠一個死去的國家
    人們舉起酒杯,讓靈魂漂浮其中
    火車,姑娘,稻米和詩歌
    都被騎著灰馬的使者帶走了
    凡存在過的一切,把我們忘得真乾淨
    第二、 豐富

    有人坐車軋我們的頭
    有人放水淹沒我們

    有人結紮我們的姐妹
    有人斫伐母親的棺木

    主人啊,藉著這些罪惡
    你領我們進入豐富之地

    你定了目的,也定了謀略
    並且你的慈愛永遠長存

    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
    我不能喜歡一個,抱怨另一個

    寫於 20140601

    廣場

    1
    只有蒼蠅和飛蛾。在廣場聚集
    只有它們還能聞到二十五年前的味道
    只有它們沿著空中的軌跡,閉上複眼
    從幾千米外,承受了拆遷和廣告的試探
    在那年蔣捷連倒下的地方
    弔唁。憧憬著當初青春的血漿
    如打開的香檳,冰鎮的死亡,被端上宴席
    使它們的祖先吃得飽足
    在浩瀚的廣場,只有這些知道真相的活物
    努力地追趕過去的時光
    在被幾個便衣,淬不及防地撲上來之前
    2
    哦,在擁擠中,被遺忘的廣場
    在歡笑中開放的,枯萎著的痛苦
    只有蒼蠅和飛蛾,聞到了地獄的氣息
    只有它們依舊愛著少年們的血案
    只有它們敢宣稱,曾經愛過上帝
    只有它們看二十五年如一日,一日如二十五年
    它們的子孫起來,又再告訴它們的子孫
    在遙遠的北京,一個豐盛的傳說,和血的祭壇
    在第七位天使吹號之前,世界是它們的

    2014 年 5 月 28 日

    巴山夜雨

    黑暗中
    每個人獨自坐著
    扛著自己的旗
    我不關心局勢
    只關心一個人的歸來
    到處都是癌症
    和血尿酸的升高
    我不關心死亡
    只關心復活的那一位
    我在想
    怎樣帶我的孩子去探監
    進入不同城市的
    下水道
    在那裡,大聲地
    誦讀詩篇:

    微主建爾屋
    建屋徒自苦
    微主守爾城
    守城豈能固
    噫,微斯人
    吾誰與歸
    在巴山,夜雨中
    我系好領帶
    揣上折疊牙刷
    等著吻別
    等著被貶的天使長
    敲門

    2014 年 5 月 23 日,想念被囚的唐荊陵弟兄。

    屠殺

    你在血泊中遇見我
    野有蔓草
    淹沒了足踝
    風馬牛不相及
    你卻動了愛情
    我搭在你的肩上
    田園將蕪
    追兵如水
    從破裂的金罐湧出
    三輪車,平板車,自行車
    人民的腳驚慌失措
    有人將詩歌掛在腰上
    有人在漢語中大病一場
    有人一邊哭泣,一邊艱難地說
    哈利路亞

    20140520

    流水:第二十五年


    二十五年來
    吃是一種纏綿
    飲是一種哭泣

    媽媽也翻牆了
    看見金融時報
    說她的兒子是
    二十五個值得關注的
    中國人之一

    一樓是退休幹部
    六樓的老女人
    經常告密
    五樓很感謝我們
    經常把垃圾帶下去
    七樓是出租房
    住著一位牧師
    所有的保安,片警,和協防
    都認識他,又都不認識

    鐘老師教過我們歷史
    後來當了校長
    爸爸很肯定地說
    那一年員警去老家調查
    我有九成的把握
    他肯定沒說過你的壞話

    二十五年來
    我認識的
    都是些憂傷的人
    他們按著痛苦的頻率
    排隊。按著名單入獄
    每天清晨,我醒來
    愛妻子
    愛兒子
    愛我的席夢思

    二十五年來
    有人喝茶,掏耳朵
    有人買房,偷情
    有人生產黃金,和煤
    有人發明了中國
    和有中國特色的一切

    二十五年來
    生活充滿了關鍵字
    漢語都疲倦了
    載不動
    天安門的母親

    蜀中的菊花瘦
    適合弔唁
    大哥哥去了一回木樨地
    青春就結束了

    祈禱,和讚美
    我學會的最後一門手藝
    在班門弄斧
    在上帝面前說話
    也可以喊冤
    也可以自首

    睡是為了醒來
    年輕為了老去
    千金散盡,為了複來
    那麼屠殺是為了什麼呢
    十一
    在森林裡
    你只要走來走去
    在天堂
    你只要歌唱
    但在這個國家
    你必須哀嚎
    又在哀嚎中忍耐
    十二
    耶穌說
    有人打你的右臉
    你就把左臉伸過去
    主啊,這是否意味著
    還有一場災難
    是必須的
    十三
    直到法櫃在天上
    顯露出來
    歡樂只可能來自未來
    永遠的夏天
    我們和死去的人會師

    2014 年 5 月 15 日,寫於六四 25 周年。

    日曆:第二十五年

    一年三百六十五頁
    我們撕去這一頁
    先知說,你們作太監的
    不要在巴比倫的宮中哭泣
    也不要說:我是枯樹
    沒有後裔,和牆上的姓名
    我們花了半輩子,用力撕去
    二十五個紀念日
    一個反復的,殘忍的動作
    有人不斷跪下,祈禱
    有人躺在夜裡歎息
    有人保存了滅秦必楚的志氣
    有人在這個日子交易,升職,看電影
    在上帝所定的七日裡
    撕去一日,使世界不得安息
    如強盜撕去人質
    雄獅撕了兔子,政府撕了百姓的兒女
    猶太人撕了列祖的信心
    人類,撕了他們的上帝
    二十五年了,我們撕去青春
    和詩歌。如嵇康撕去和世界的友情
    戀人撕去負心者的蜜語
    但沒有愛,恨就永遠活著
    沒有恩免,公義就必撕去
    倖存者的二十五史
    直到歷史上從未有過今天
    但在日曆中喪生的
    有一位,也只有一位
    要在日曆中蒞臨
    曾被殺的羔羊啊
    我們等候的是你嗎
    母親已失去勇氣,購買下一本日曆
    失去盼望,撕去下一個紀念日
    請告訴我們,帶著威嚴和溫情
    我們等候的是你嗎
    還是等候孤魂和魔鬼

    2014 年 5 月,寫於六四二十五周年。

    這一代的怕和愛

    我們躺在床上
    指甲潔白。牙齒乾淨
    我們說完了最後一句話
    世界還活著
    人類已經死了
    我們的子孫走在路上
    他們的地址在額頭閃光
    我們的父老在城門口被毆打
    他們的名字消失在穀歌上
    我們的罪如戰士爬城
    我們的愛如沒有城牆的村莊
    我們的怕如火焰的形狀
    降臨在有血氣的人身上
    我們的善良
    如乞丐身上的衣裳
    我們的憤怒
    如血流在光滑的石頭上
    我們的財富
    如肉在生銹的鍋中
    我們的青春
    如福馬林的芳香
    我們的命運
    是撒在水面的糧食
    是萬古以來所隱藏的奧秘

    20130522,中大崇基學院,寫給六四 24 周年。

    聖弗蘭西斯和狼

    我的眼睛昏花
    因為仇敵太多
    少年人哪,離開我吧
    老年人哪,離開我吧
    婦女們哪,離開我吧
    免得我腐爛的聲音吞沒了你們
    因為我的喉嚨
    是一座敞開的墳墓
    我的敵人哪
    你們什麼時候羞愧
    什麼時候悄悄焚燒檔案
    悄悄隱匿財產
    我的仇敵哪
    全世界有哪一個地方
    你們不曾指著說
    這是我的
    我的孩子哪
    又一次從噩夢中醒來
    又一次看見真正的狼
    我的弟兄,聖弗蘭西斯
    出城尋找那匹狼
    對它說,你要悔改
    不許再吃人了
    我就帶你進城
    要他們饒恕你
    我就這樣度過餘生
    直等到我的弟兄,聖弗蘭西斯
    把狼帶回來了
    直等到我眼睛昏花
    只有夜裡祈禱的時候
    才恢復到 1.5 的視力

    20120601,六四 23 周年,寫給柴玲姊妹和王丹先生。

    6 月 4 日:出埃及

    天閉塞不下雨了
    地上堅硬
    我的心懸浮在中間
    我的靈魂離地三尺
    今夜有安魂曲
    今夜有離騷歌
    今夜像蘇武一樣出去的
    今夜要像摩西一樣回來
    火中的荊棘啊
    繼續燃燒
    手中的杖啊依然高舉
    我的腳已站了二十年
    我的頭已痛了二十年
    我還活著
    我和每個漢字都認識
    我和我的同胞不認識
    我和樓下的便衣都認識
    我和街上的兵丁不認識
    我只認識相信上帝的人
    我只可能認識他們
    他們和我一樣
    在這個清晨哭泣
    又在這個清晨歡呼
    今天我們身穿白衣
    今天我們要一直穿到天堂去
    因為我的衣服髒了
    因為我的衣服髒了二十年
    因為我的衣服比靈魂更乾淨
    埃及。埃及
    我寄居的土地
    我要從二十年前的清晨回去
    我要推翻內心深處的政權
    天上的神啊
    我的愛情
    就是單單認識你
    我的自由
    就是被你洗乾淨
    蝗蟲吃盡土產
    瘟疫還在流傳
    紅海的邊上
    一切兵丁默然無語
    這是耶和華說的
    這是耶和華說的
    這個清晨
    我聽見你在喊我
    我開口應了一聲
    我說是的,是的
    我在這裡

    2009 年 6 月 4 日清晨

    6 月 4 日:加低斯的曠野

    我們不服自己的生活
    我們貪戀人家的日子
    我們心口子厚
    我們嘴像冒煙的槍口
    我們的碗裡還有碗
    我們的罪裡還有罪
    我們坐在加低斯的曠野
    我們的家地震了
    房子跳起來
    山脈倒下去
    我們的靈魂活靈活現
    我們的身體一直發顫
    打雷的聲音
    聽起來像槍聲
    垮塌的校舍
    看起來像坦克
    我們蓬頭垢面
    我們舉手投足
    我們求救的呼聲
    在大水之上我們膽怯的心跳
    敵人從夢中驚醒了
    親愛的,今天上午
    我到底是誰明天我是誰
    我死的時候
    我要成為誰
    親愛的,
    我們一起倒垃圾
    一起睡覺
    一起讀經
    一起在地上租房子

    2009 年 6 月 4 日中午

    6 月 4 日:復活

    猴子在動物園的樹上思考
    狗跟著它的主人
    鹮鳥在空中有它們的軌道
    這一切都甚好
    就是我們不好
    我們忠於妻子之前
    先忠於一個國家
    殺人之前
    殺死了一隻知更鳥
    你知道
    要對你說出結婚誓言
    有多麼難嗎
    說過的話都不算話
    埋怨的人還在埋怨
    我和我的國家
    就像冤家
    我和我的敵人
    就像親人
    槍響之後
    猴子還在動物園的樹上思考
    狗還跟著它的主人
    鹮鳥沒有改變它們的軌道
    槍響之後
    我不是我了
    國家也不是國家
    槍響之後
    耶和華啊
    唯有你仍坐著為王
    槍響之後福音就進城了
    槍響之後
    耶穌被掛在十字架上
    槍響之後
    我被掛在黑名單上
    這一切都甚好
    同學們死的那一天
    耶穌的墳墓空了

    2009 年 6 月 4 日下午

    六月四日:致受難者

    被更高的信仰匯合
    嚮往獨裁者的胸懷
    靈魂像種子。在體內繼續
    什麼思想接近了遺傳的真意
    在我身上流過亙古常青的血
    父親在山崗上隨便坐著
    像落日一樣垂暮
    結果是我。在路上不與旁人交談
    到遠離群眾的地方停下
    像嶄新的墓碑矗立在靈魂的封邑
    一次呼吸。一次對死亡的抗議
    面對壓迫我們背向黑森林
    想像義軍首領弛過田野
    被剝皮楦草。懸於高高的城堞
    一次死亡,一次對母親的遺忘
    每一回大門敞開
    我不敢進入。也不敢回首
    來自草莽當中的人民
    你們總讓我想起振臂高呼的領袖

    1997 年 6 月 4 日

    六月四日:致流亡者

    為什麼令我心動的總是異鄉
    一些遙遠的人。它們的蒼白和匱乏
    俯向插圖,如落日俯向大地
    沒落的貴族。喪失的封邑
    那古堡象徵著我內心的建築
    曾經絕望般呼喚同志
    呼喚棄我而走的魂靈
    七歲之前的日子已猶如往生
    為什麼令我心痛的總是記憶
    一個在敘事詩中人淡如菊的自我
    生命承天而降。空遁而去
    我們書寫或被書寫
    愛與被愛。屠殺或被屠殺
    剝削或被剝削
    人子是金字塔頂端的祭物
    為什麼令我心動的,這神的秋季
    離開群眾。離開不知所終的後半生
    離開嫺熟的語言和妻子
    我用另一個姓氏
    和你們一樣貧落。一樣流亡異邦的城市

    1997 年 6 月 4 日

    六月四日:致倖存者

    什麼值得你在貧窮中度過餘生
    面對一碗飯。一杯茶
    一次勞動之後的喘息
    我們從臥室的牆上看見甲骨文字
    地下無邊的殉葬品
    下班之後談戀愛。吃一串烤魚
    像貴族一樣付帳
    使用餐巾紙
    不再忿怒。不再流露家鄉的口音
    當隊伍在街頭被驅散
    一個紀念日如期來臨
    我們用勞動交換勞動
    眼淚交換眼淚
    稱呼同志。共同抵抗奢侈的生活
    什麼值得你在貧窮中度過餘生
    在都市。緬懷一個自耕農的朝代
    嫁給窮人的兒子
    唱沒被改過的歌
    放下窗簾。我們的愛情登峰造極

    1997 年 6 月 4 日

    6 月 4 日:新長征的路上

    我們走了那麼遠
    尋求夜的愛撫
    沒有自由墜落的空間
    我們凝固
    在羅網中。凝固為雕塑
    路在眼睛裡
    眼鏡攥在我們手心
    我們走了那麼遠
    陽光還是無孔不入
    我怕被人看見
    我的苦難被你察覺
    夜的優勢是沒有方向
    大地在震動。我們赤裸著
    在黑暗裡走來走去
    你不要點燃火摺。不要暗自得意
    在驟然的羞恥面前
    不自由,毋寧死
    將是我們悲憤的高呼

    1996 年 6 月 4 日,六四七周年紀念。

    6 月 4 日:最柔荏的時分

    我的時間尚未來到
    我在寂滅中冷眼旁觀
    給陽光塗抹墨汁
    給夜漆成一面雪白的牆
    我把自己往牆上奮力一擲
    化作受難者的浮雕
    大地輕輕地歎氣
    黴菌在樹幹上繁殖
    枯萎的太陽,如巫婆的乳房
    向日葵羞忿地別過頭去
    蝙蝠們幸災樂禍
    在黑暗中複明
    我播下的每一顆種粒
    耐心等待破土的痙攣
    這是一生最柔荏的時分
    一旦被風觸及
    一切又將從零開始

    1995 年 6 月 4 日,六四六周年紀念。

    6 月 4 日:犧牲

    以驚慌。塞滿我們體內
    那些天生的缺陷
    十字架上的屍首還沒枯乾
    那道醒目的烙痕
    是母親分娩時留下的呼喊
    兩片卷起的枯葉。如嘴唇
    潮水已漫過膝蓋
    我不能彎腰下去
    沒有夢想中的雨露
    請讓我渴斃在河邊

    在伊甸奧草楚楚的廢園
    我的夏娃。我以血
    再為你灑一條隱約的歸途

    1995 年 6 月 4 日,六四六周年紀念。

    2014 年 6 月4日

  • 【牧函】當前中國家庭教會的政治挑戰

    主所親愛的弟兄姊妹,平安。

    下麵是我 3 月應邀去香港中文大學崇基學院,由崇基學院和“中國基督教文化研究中心”舉辦的一場講座。4 月,也是北京守望教會戶外聚會三周年紀念,謝謝他們的編輯整理了這場講座的錄音,登在三周年戶外特刊上。最近,江浙的許多三自教堂,也面臨政府拆十字架和拆教堂的行動。我將這篇長文作為牧函給你們,請你們常紀念那些捆鎖中的教會和肢體,也深知道你們各人各家所蒙的恩召,無不與教會在整個時代的使命與處境緊密相連。

    請允許我先分享一段經文。

    《馬太福音》第十一章,講了施洗約翰臨死前的一個故事。他身陷囹圄的時候,派人去問耶穌,我們等待的彌賽亞到底是不是你啊?“那將要來的是你嗎?還是我們等候別人呢”?施洗約翰是為耶穌開路的先鋒,是宣告耶穌是彌賽亞的人,他曾給耶穌施洗。但是現在,這樣一個人卻來確認耶穌的身份。也許因為他處在個人的困境中。他也許在想:如果你真是彌賽亞,快點讓我出去啊。我怎麼能因為相信你,做你的使者,卻淪落到被殺頭的地步呢?但更重要的是,他陷入了信仰危機。其實約翰很願意自己衰微,耶穌興盛。他並不在乎一個屬於自己的時代就要結束了。只是他聽過耶穌說過的話,做過的事,而這些都超越了他對彌賽亞的理解方式。因為耶穌說他與父原為一,說他有赦罪的權柄,
    說他是亞伯拉罕的祖先。這與約翰宣告說亞伯拉罕的後代中有一位要來,看起來是矛盾的。到底祂是不是彌賽亞呢,或者說,他到底是一位怎樣的彌賽亞呢?約翰不是派人來向耶穌求救,而是在死之前必須確認耶穌是誰。換句話說,朝聞道,夕死可矣。不然就死不瞑目。並且這也意味著,在任何政治處境下,一個人要問的首要問題,都是耶穌到底是誰?對這個問題的回答,看起來並不能救命,但卻能決定生或死的意義。

    換言之,教會在世上的一切政治挑戰,都必須根據福音本身來回答。而耶穌的回答有兩個重點。

    第一,耶穌指出約翰在掙扎。約翰因為耶穌的自我宣告而被冒犯,他對彌賽亞的認識被顛覆了。耶穌說:第一,如果你因為我而掙扎、而困惑、被冒犯,但你卻不因此而跌倒,你就有福了。第二,耶穌暗示說,如果我不是你們等的那一位的話,你們就將永遠等待下去。要麼你已等到了彌賽亞,要麼你就要永遠等待戈多。

    1978 年後,右派被平反,幹部恢復工作,補發工資。那時的中國歡呼一片。人們不禁對鄧小平問道:“那將要來的是你嗎?還是我們等候別人呢?”
    轉眼到了 1989 年,趙紫陽身邊聚集了一大批渴望改革的人,在那個春夏之季,他們也在急切地詢問:“那將要來的是你嗎?還是我們等待別人呢?”
    之後二十年來,不管是胡溫上臺,還是習李上臺,這個問題一直重複、縈繞在神州的上空。整個知識份子群體,甚至包括基督徒知識份子,都保持著兩個根深蒂固的心態。一個是期待“明君”跟“賢 王”的心態,背後代表著他們對地上的國度的期待。在這個期待中,我們可以來探討基督教信仰中的上帝的國跟地上的國的關係。因為這顯然跟非基督徒去理解地上的國,或理解個人自由與群體自由的關係有所不同。因此,從教會的角度來看,基督徒如何面對這個時代的政治挑戰,這和整個社會當如何面對時代的政治挑戰,應該是不同的。但是,當許多教會和基督徒也在追問和反思這個議題的時候,卻反映出幾乎同樣的對“明君”跟“賢王”的期待,及背後對一個地上的國度的期待。這一點很可悲,顯
    示出我們對地上的國度與那個看不見的或靈魂的國度的關係,仍然需要反思或調整。

    第二個心態,中國的基督徒,甚至是其中的公共知識份子——在中國,公共知識份子是個很曖昧的概念,到底哪些人可以稱為公共知識份子,很值得探討——無論如何,在中國的知識份子群體中間,仍有著強烈的“帝師”心態。我想,在香港即使知識份子們希望某個意見被議會採納,但因為政府中已沒有一個可以在政治哲學的意義上被稱為帝王的角色,所以也不能簡單稱為帝師心態。但在中國大陸的政治處境下,90%的知識份子們都程度不一地抱有這樣的心態。他們不是站在跟政治國家相對應的公民社會或市民社會的立場和角度去評說和建設,而是極其強烈地站在政治國家跟帝王的角度,去為他們著想,或由此決定民間的回應模式。甚至要求他人也站在這個位置上為帝王著想。“你想想,他
    有多難呀!”“你想想,習近平能怎麼做呢”?等等。他當然有他的難處,他們也有他們要考慮的問題。不過知識份子們,仍然普遍缺乏一種在基督教神學的歷史上稱為的“兩個國度”的視野,或者在政治學上稱為“政治國家”跟“市民社會”的二元視野。中國的大部分知識份子,包括基督徒在內,都仍然沒有把自己放在這個二元模式之下去看待社會的變化。更缺乏從上帝之城與地上之城的關係出發的歷史觀和自我認知。當然,的確有人處在離決策層更近的位置上,有機會出席一些所謂的高級會議,聽到領導放出來的一些氣球。就如最近,教會從趙曉弟兄、梁燕城博士那裡,不斷傳出一些好消息(福音?),一些宗教政策要變化的資訊。我無意於評價哪個預測對,哪個預測不對。但我看到的是,我們的心很容易被權勢系統所主宰,所驅使。以至於“帝師”的心態與“明君”的期待不斷復活,失去了我們要提的真正的問題。

    劉軍甯先生,曾對比這種中國人的“帝師”心態,與舊約中的“先知”角色的差別。他很正確地指出一件事,帝師都是在宮裡,或期望進入宮裡(在某種意義上,社科院也是“宮中”的一部分)。但先知都在曠野和民間。或者說,“宮廷先知”(或者也叫政協委員)都是假先知,“曠野先知”才是真先知。

    約翰是一位曠野先知。他與君王的關係,是一個國度與另一個國度之間的二元關係。並且,他與君王的關係,將取決於他與耶穌的關係。這就是當他身處政治迫害的時候,不是向君王、而是向耶穌發出“那將要來的是你嗎”的詢問的原因。

    從家庭教會來講,她在中國過去這半個世紀,已經提出了那個至關重要的問題,“那將要來的是你嗎?”並且已經確認了答案,這個答案就是基督和基督的十字架的福音。因此,教會已經而且必須站在一個非常確定的國度的視野,來看待她所面對的一切政治挑戰。但我們有時候會受試探,離開所站立的國度,以致於在對政治的回應中忘了教會是誰,失去了自己的身份。

    我認為,家庭教會在今天的中國,所面臨的最嚴重的政治挑戰,並不是肉體的逼迫,也不是任何外在權利的喪失。教會面對的最大的政治挑戰,始終是不知道自己是誰,失去了教會對自己的屬靈身份的認知。從而在一個政治與教會的關係模型中,也失去了看待政治挑戰的福音化的視野。

    換言之,教會對她所面臨的一切政治挑戰的回應方式,如果促進了教會在中國獨立於政治國家之外的自我身份認知,這樣的回應就是好的,是上帝所喜悅的,是福音所定規的。為這個緣故,教會不惜失去一切,包括身家性命。就像約翰身陷獄中卻不求搭救一樣。反之,如果教會的回應方式,加劇或維持了教會與政治國家的混同(或和諧),或將教會的身份和信仰置於政治國家的範疇之下或之內,這樣的回應就是糟糕的,是反福音和反教會的。

    美國二十世紀的神學家尼布林,曾給政治下了一個定義。他說,“一個社會的形成就是政治”。有一個一百人或五百人的聚集,並不代表就有一個社會。好比我昨天到香港,我的航班出了故障,後來他們派了一個很大的波音 757,把延遲的三個航班的人一起塞了進去,差不多坐了四五百人。但這四五百人並沒有形成一個社會,雖然他們中間碰巧有一些社會關係。這兩天大家都在關切馬航的失聯飛機。假設一架飛機遇到空難,墜落到一個孤島上,像美國的電視劇《迷失》。當飛機掉在島上的時候,若掉下去有二百人,他們就會經歷一個形成社會的過程,這個過程就叫做政治。他們當中,碰巧也有幾個人是互相認識的,碰巧有幾個人是老鄉,碰巧大家還能說同一種語言。這會讓他們互相之間連接互助,可這些都不足以形成一個社會。

    只有兩種方式可以形成一個社會。第一,假如有人從駕駛艙裡找到一把手槍,他就可以建立一個社會。當年的羅馬,或者 1949 年後的中國,就是這樣形成的。第二種方式呢,在《迷失》中,很有意思的情節,就是有一個叫洛克的人,他是個癱子,上飛機時坐著輪椅。結果墜機後,他就站起來奔跑了。他跑去砍樹。別人問他,你在幹什麼,他說他要去修一個教堂。這是很有意思的象徵,因為它反映了整個西方社會——就是在過去這兩千年,從五旬節開始,從福音傳到羅馬之後的整個西方社會——的形成過程。五旬節,或者說基督的教會,就是形成一個社會的方式。

    五旬節聖靈降臨,代表著一個新的社會、甚至是一個新的城邦的形成。耶穌升天之前選定了十二個使徒,其實當時只剩十一個,所以他們一定要做一個預備工作,就是把第十二個人揀選出來。這也是很有意思的。比如教會裡有五個長老,如果有個長老生重病,或者在信仰上跌倒了。我們不會說,一定要選一個人來補他的位置。至於將來我們看到一個弟兄很合適,決定再增選一個長老,但這並不是為要補上一個長老的位置。意思是說,即使剩下兩個長老,加上牧師,所組成的長老會仍然是合法的。但是十一個使徒,卻一定要再選一個人來替代猶大的位份。為什麼呢?從神學上講,因為十二個使徒代表著整個以色列,代表著新以色列的十二支派,代表著那個要擴散到地上萬族、分散到各國裡
    去的基督教會的合法代表。在憲政的意義上,或者說在盟約的意義上,你可以說,十二使徒就代表著全體教會,所以一定是十二,十一就沒有任何意義。十一就等於零,十一就是非法的。所以這十二個使徒就代表著那個新形成的社會,新形成的那座上帝之城,一個在地上的、眼睛看得見的社會。到了五旬節,因為一個超自然的上帝之靈的工作,這個新社會形成了。那一天約增加了三千人。這三千人就聚集在一起,他們天天在殿裡、在家中禱告、互相擘餅、用飯,甚至賣了田產房屋,等於建立了一個“公社”。在廣泛的意義上,教會成為了政治國家之外的、第一個政治共同體、文化共同體和經濟共同體。

    當然,她首先是一個屬靈的信仰共同體。聖經以奧秘的方式稱之為“基督的身體”。但從政治的角度看,他們也是一個真實的社會共同體。如果你來對照希臘和羅馬社會的歷史背景,你會發現另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因為在當時的羅馬,在西元前 27 年,屋大維開始稱為元首或叫第一公民,我們通常管他叫第一個羅馬皇帝,這意味著古典的羅馬共和國消亡了。在西元前後,羅馬的共和制度消亡,轉為了帝國體制。這是主耶穌的時代背景。但在五旬節建立教會的時候,卻發生另一件相反的事,就是這十二使徒代表了一個新的、政治國家之外的“共和體”。你會發現,在教會外,舊共和消失了;在教會內,新共和誕生了。這就是尼布林所說的“一個社會的形成”。教會,在本質上是一個共和的社會。

    她的根基是信徒與基督的屬靈的聯合。這是共和的第一重意義,即她建立在一個神聖的盟約之下。其次,信徒通過眾長老的議會制,形成了這一神聖盟約之下的看得見的共和體。這個信仰中的共和,跟那個正在消失的政治上的共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為什麼要講這個背景呢,因為它對我們從基督教的角度,去理解中國城市家庭教會在一個無神論政權下所面對的政治挑戰,提供了思考的模型。在當年的羅馬,是從共和到帝國;在今天的中國,是從帝國到共和。而我們還沒有完成這個過程。今天的中國其實是一盤散沙。社會不是在形成中,而是在潰散中。像梁漱溟所說的,中國文化的特徵只有個人,而沒有社會。換言之,除了槍桿子出政權外,我們缺乏“形成一個社會”的能力。尤其是形成一個神聖的和宗教的社會的能力。我們也都知道,當代中國的總體問題,仍然是政治國家過於強大,而市民社會過於弱小。現代化的過程,其中一個重要方面是政治國家的轉型。但是,政治國家的轉型並不是取決於“明君”和“帝師”。而是取決於在政治
    國家之外,有沒有新的社會的誕生?在中國的“第三共和”來到之前,是否有一個“屬靈的共和”的擴展?

    這種擴展在本質上聖靈和福音的工作,而在政治學上考察,則是一個哈耶克所說的“自發演進秩序”的擴展。從人類的有限經驗來看,在政治國家之外的那一個屬靈的新社會的形成,才可能真正帶來政治國家的良性轉型。

    這是西方基督教歷史的總結。第一,沒有教會,其實就沒有社會。在羅馬帝國整個衰敗跟結束的過程,甚至到了歐洲的所謂黑暗時代之後,你非常清楚地看到,有教會才有社會。當羅馬失去皇帝的時候,如果沒有羅馬主教,文化和道德意義上的羅馬就徹底消失了。第二、教會本身就是一個社會。第三、教會在這個末後的時代,也一直身在社會當中。所以我們始終必須面對的,用基督教的神學術語來講,就是地上之城跟上帝之城的二元關係,它們既對立,又重疊,代表著今生和永世,肉身和靈魂的爭戰。用一種世俗的政治學理論來說,就是政治國家與市民社會的二元關係。我們需要在這個架構中,去理解教會在中國所面對的政治挑戰。

    其實當邢福增教授為我定這個題目的時候,似乎已經把教會放在一個有點委屈的地位了。我們很可憐,因為我們似乎必須面臨這樣的挑戰。我們總是落後挨打的一群,我們總是被逼得到處跑的一群。但是在上述框架下,我們可以看到,其實一直以來,家庭教會、尤其是城市家庭教會都是對政治國家的祝福。政治國家需要教會所帶給它的祝福,遠勝於教會需要政治國家的保護或確權。好像我跟宗教局幹部在一次談話的時候(我在溫州被他們騷擾),說到登記問題。我就跟他講,第一,家庭教會絕不會在宗教局登記;第二,我們也期望有一天可以在民政部門登記,是作為一個獨立的、區分了宗教類或非宗教類的 NGO 組織之後來登記。我又說:第三,這是最重要的,那就是我們沒有在民政部門登記之前,教會還是教會;但是在教會沒有到民政部門登記之前,民政部根本就不是民政部。因為民政部還沒有完成它的現代化轉型,民政部只是掛了一個牌子,它實際上還是清朝的戶部。它若想成為現代意義上的民政部,就必須等到我們在那裡登記後才能幫助它成為民政部。意思是說,在今天的中國社會,教會對合法性的需求,遠遠不如政府對合法性的需求大。我就跟他們講,不是你們幫助教會走向合法化,是教會要幫助這個國家走向合法化,是教會需要和願意以她的受苦去幫助中國社會的現代轉型。

    所以,教會雖然面對政治的挑戰,但政治其實也一直面對教會的挑戰。這也是為什麼我提出一個理論叫“三次文革”。 在二十世紀五十年代,第一場文革是打擊基督教跟其它所有宗教。所以第一場文革是“對宗教的文革”,從 1951 年開始,在基督教內的三自反帝愛國運動,其它的封建迷信、反動會道門派,也都一起端掉了。第二場文革是針對資本家的,到 1956 年完成的經濟上的公有制和集體制轉型,消滅了資產階級,我稱為“對經濟的文革”。第三場文革是從 1957 年開始針對知識份子的運動,這是“對知識的文革”。最後,1966 年的文革,主要指向黨內,是一場“對黨內的文革”,當然那也是一場波及面最大、最全面的文革。因此,你會非常發現共產黨在中國執政後,所面對的第一個合法
    性挑戰,就來自教會;對一個無神論政權而言,沒有比教會更大的政治挑戰了。中共首先把宗教當成第一號敵人,它先搞定有信仰的人,然後搞定有錢的人。至於那些沒有錢、又沒有信仰的知識份子,擊潰他們是輕而易舉的,因為他們是無根的階層。

    今天我們會發現,中國的知識份子和一般民眾,仍然不會把宗教(信仰)排到比較靠前的領域中,一定是政治最重要,或者是經濟掛帥,或者是知識萬能,而不可能是宗教最重要。但我們看共產黨在1949 年執政之後,按尼布林所講的定義,它是如何完成一個新社會的形成的“政治”過程的呢。並不是打完天下就自然有一個新社會,一定要透過一個廣義上的政治過程去形成這個社會。而形成新社會的第一步,就是壓迫宗教,第二步是剝奪有錢人,第三步是羞辱知識份子,最後才進入狹義上的政治範疇(黨內奪權)。有一次我和一些知識份子朋友這樣講,我說這會不會讓你有一點失落,就是原來你並沒有自己想的那麼重要。對共產黨來講,又沒錢、又沒有信仰的人其實不那麼重要,是排在第三位的。在人家眼裡,宗教與政治的關係才是第一位的。

    因為這就是現代國家的特徵。現代國家產生於宗教與政治的關係,而不是產生于文化與政治或經濟與政治的關係。所以從這個角度來看,中共從建政開始,就一直面對教會帶給它的政治挑戰。因為它在本質上是一個政教合一的政權。阿倫特說:“極權主義是人類歷史上一種新的統治模式,是古代社會沒有的”。有些學者也講過類似的話,就是自由是古代的,專制是現代的。阿倫特說,這種極權主義跟我們古代看到的那些暴君、那些奴隸制社會都不一樣。為什麼?因為現代的極權主義是把自己的整個統治合法性建立在它的意識形態的“偽神學”的根基之上,這種極權主義的基本特徵,就是使國家本身成為一種宗教。這就是極權主義不同於歷史上的一切專制或暴君統治的原因。這是阿倫特說,
    為什麼極權主義是一種直到 20 世紀才出現的最邪惡的人類統治模式,就因為它使國家本身成為一種宗教,成為“活著的上帝”(黑格爾語)。它也使這個國家的治理者成為一種“祭司”階層,它所建立起來的是一種現代的政教合一國家。

    因此,對這種極權主義來講,它面對的最大的政治挑戰,就是基督的教會在人類歷史上不間斷的存在。就是從五旬節之後的那個新的共和,在希臘、羅馬的世界一直到現代社會中的擴展。所以,請讓我這樣講,共產黨體制對今天新興的城市家庭教會來講,的的確確構成一種政治挑戰。但我們必須反過來講,家庭教會,尤其是正在興起的中國城市家庭教會,是中國共產黨面對的最大的政治挑戰。一直以來,政府都可以很快地鎮壓和瓦解其他一些社會力量。直到今天它都自認是成功的。然而,1949年以後,它唯一的敗績就是面對教會。在這六十年中,它從來沒有打贏這一場仗,它從來沒有贏過耶穌基督。甚至當它可以用最厲害的肉體消滅的方式時,政府都沒有打敗過教會。更何況今天它只能夠使用一些間接的方式,甚至在身體的逼迫上它的手段也要受制於更複雜的社會經濟情形。因此,表面上看,家庭教會一直都在被打壓,一直都在受虧損,一直都是失敗的,直到今天仍沒有一個合法地位。但另一方面,像北京的守望教會,幾位牧師、長老被關在家裡,耗上三年,也沒有把一個群體瓦解掉。我所接觸到的所有員警或宗教局幹部,我都發現他們已經失去了雄心壯志,沒有一個人會覺得執行這個任務的目的就是要把你們消滅,或者讓你們解散,關門,坐牢。他們心裡根本已失去這樣的勇氣和信心。因為在與教會超過半個世紀的交手中,失敗的其實一直都是政府。

    在某個角度上講,守望教會的事件,是中國歷史上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就是政府決定要滅一夥手無寸鐵的人,搞了幾年,卻沒有把他滅下去。連逮捕的行動都沒有。這不可能發生在今天的政治犯、上訪者或其他任何異見人群中。事實上,在這六十年來,你找不出第二個例子。為什麼,因為教會在本質上是一個已經形成的新社會,是一個基於信仰而聯合的屬靈的共和體。而知識份子的背後呢,只不過是一盤散沙的、尚未成年的市民社會。如果金天明牧師不是牧師,而是一位異議分子,早就抓起來判刑了。你是劉曉波也可以抓,你是高智晟也可以抓,你是許志永也可以抓,事實上你是誰政府都可以抓,不但抓了,判了,而且的確可以殺雞儆猴,保上十年太平。但是抓金牧師卻沒有用。這不是因為他了不起。是因為你無法把他的主人抓起來。在四川有一個朋友跟我說:“我覺得你是最危險的,最應該抓起來的,怎麼每次都不抓你呢?”在過去幾年,這也讓我很傷心,因為在我周圍,有很多朋友都坐過牢。但為什麼沒有抓我呢(也許就快輪到了),也不是因為我了不起,是因為我的主人是耶穌基督,我的背後是主的教會。抓我是很簡單的,但抓我沒有用。抓英雄有用,樹倒猢猻散。但抓僕人有什麼用呢,主人派來的第二批人更厲害。抓了我,教會就升級換代了。政治國家付出的代價更大。所以 1949 年之後,逼迫的結果帶來教會的不斷增長。正像馬禮遜離世之前,面對寥寥幾個信徒,他說:“百年之後,必結實百倍”。這是一個鐵的定律,二千年來,顛撲不破。政府是看在眼裡的,逼迫三十年,教會差不多增長十倍,又逼迫了三十年,我們也不知道到底增長了多少倍。

    在這個意義上講,我覺得中國的城市家庭教會,在今天面對政治挑戰時,我們需要首先看到自己作為一個新的社會的聖潔身份,看到我們作為一個不同於政治國家的一個屬靈的新城邦,一座眼睛看不見的城邦的意義。同時,教會作為一個信仰共同體,事實上扮演了未來的市民社會的一個雛形和樣板的角色。我們必須不惜一切代價,去持守和捍衛這個獨立的屬靈身份和獨立的社會地位,用表面上的失敗和虧損,去面對政治挑戰,並且帶著祝福未來的中國社會的心。我們必須意識到,我們已經構成了對我們所在的國家的政治挑戰。這正是彰顯福音的機會。失去了這個獨立的屬靈身份和獨立的社群地位,就失去了復興的機會。這是我想分享的最主要的一個部分。

    中國社會過去的這十年,我們對它的評價,始終要從兩個很基本的東西來看。一個基本的東西,就是共產黨體制是政教合一的體制,是一個不放棄對人的靈魂、信仰、精神的控制與教化的一個政權。

    所以我們觀察它的變化,首先要看宗教自由的變化,看政教合一的程度上的變遷,看它有沒有削弱它在社會中的“祭司”身份,它有沒有削弱對社會成員的信仰跟思想、精神的控制?那麼,我的結論是,過去這十年,中國沒有任何變化。

    我既不認為,它有相當明顯的倒退,也不認為有任何明顯的改善。實際上,十年來,中國仍處在一個威權體制與寡頭體制的平衡點上。因為這涉及到中共統治的關鍵性領域,什麼是關鍵性領域呢?

    宗教就是關鍵性領域,因為它觸及中國政府的全部合法性基礎,和整個政權的基本性質。所以它跟教會的關係,是決定它生死存亡的關係。它可以反貪,也可以一下子對農民很好,可以在體制的某方面做一個很大的改動,給老百姓一些實惠。這些古代的君王統統都有做過,但這些改革或不改革,都不會涉及這個政權的本質,不會涉及到它的本質,就不會帶來它真正的變化。

    從這樣一個角度講,在美國憲法第一修正案裡面,你看到,“宗教自由”被界定為所有的人權和自由中的“第一自由”。中國很少有知識份子能夠認識和承認這一點。甚至在教會中,很多教牧人員跟基督徒知識份子,也不一定深入認識到這一點,並且基於這一點去看到教會與整個國家的關係。在 2009年,守望教會,和我們秋雨之福教會,都有被政府取締後上街的戶外崇拜。那段時間,我看到一系列的國內非基督徒學者的評論文章。其中我要再提到劉軍寧的一篇文章,他這篇文章就叫《宗教自由是第一自由》。寫得非常好,雖然他還不是基督徒,但他是一個對基督教的價值有很高認同的保守主義的政治學家,所以他非常清楚的看見教會戶外崇拜事件的意義。非常肯定地指出,宗教自由在中國的社會轉型跟人權運動中,是處於一個核心的基石的地位。所以,無論是過去十年,還是習李上臺這一兩年,我們都沒有在這方面看到任何鬆動,在這方面沒有鬆動,其它鬆動都等於零;在這方面沒有鬆動的話,其它方面的鬆動都是暫時性的。總之,對一個現代國家的政體來說,最重要的議題就是政教關係。政教關係不變,極權主義永遠是極權主義。

    第二點就是中央跟地方的關係。在這個方面,中共體制的本質是中央集權制。但這不是共產黨的特點,這是秦始皇以來的特點。所謂“兩千年之政皆秦政也”。從這個方面來講,政治上的變化,取決於中央集權的性質有沒有鬆動。事實上,經過經濟市場的開放,地方在不斷得到它實際上的主控權的增大,那是因為它有錢,這是市場帶來的。但是十年來的每一輪改革,每一屆新政府上臺,都有一個相同的政策走向,就是收拾地方大員,重新在政治上“削藩”,然後進一步將中央集權體制再一次穩定下來。無論是江上臺,胡上臺,還是習上臺,你都會發現這個特徵。每一輪中共換屆,一定要幹掉一個地方大員。不幹掉一個地方大員,就沒有辦法重新穩定中央集權體制。第一次“削藩”是北京的陳希同,第二次是上海的陳良宇,第三次是重慶的薄熙來。但同時,你會看到地方大員對中央的逼宮與威脅,在每一次換屆中也越來越厲害。中央收拾他們、重建立中央集權體制的穩定性,花的代價也越來越大,後續的政策也會越來越強。這是習近平建立“國家安全委員會”(克格勃的全稱)的原因。不是求改革,而是求穩定。

    當然,總會有很多人繼續著對“明君”的期待,就是等他坐穩了之後,會放手一搏鬥。我不知道他要幹什麼,我是一個牧師,不是一個政治學家。我只知道無論他會幹什麼,我們從這個政權最基本的兩個特徵,一個是政教之間的模式,一個是中央跟地方的模式,就可以清楚地看到,第一點沒有任何變化,第二點只有加強、沒有削弱。因此這個極權體制仍然是鋼性的,它不會呈現出任何出人意外的、人們所期待的民主和開明的變化。當然在廣泛的經濟和文化領域也許會有改革,但那些變化是不需要政治改革的,那些變化主要是政治力量之間角逐的結果,那些變化是歷代的皇帝——當他覺得時機到了——他都可以去做的。所以這是我作為一個牧師,對中國社會的基本評價。

    在過去十年,在知識份子或公共媒體中,我們已經很難再提“憲政”的轉折,也很難再提“民主”的轉型,甚至很難再用“政治體制改革”這樣的字眼來描繪未來的方向。但我注意到,越來越多的學者開始使用“治理轉型”這個概念。你會發現,整個中國社會,從國家到公司,從教會到其它民間組織,大家都在面對一個治理轉型。這也是我想從教會的角度來看政治挑戰,或反過來看教會對政治的祝福的議題。

    剛才和幾位牧師在一起,也分享到這個題目。我以前有一句很不好聽的話——我屬於家庭教會,也持守家庭教會的傳統。所以我也批評家庭教會,是因為我愛她。就是在中國的家庭教會中,弟兄多的教會的治理,就像《水滸傳》;姐妹多的教會的治理,就像《紅樓夢》;老弟兄比較多的教會的治理,就像《三國演義》;靈恩派的教會治理,就像《封神榜》。這是什麼意思呢?我們這些人被神得著了,被聖靈聚集在一起。可是福音的真正目的是要使上帝的子民形成一個新的社會,使我們形成一個屬靈的城邦。雖然在末世,這不是一個眼睛看得見的、有刀劍權柄的城邦,但它的的確確是人類歷史上一個真實的新城邦,這個城邦在政治國家之外存在著,又存在於一切政治國家之中,並且反過來對政治國家產生挑戰和影響。

    這個基本模式,是福音的,也是末世論的。她影響了後來的整個西方社會的治理文化。但是中國教會的治理,顯然更多是受中國文化跟中國傳統的影響,而不是受聖經的影響,也不是受兩千年教會歷史、及改教運動以來的新教傳統的影響。從這個角度講,你基本上會看到,美國的教會是怎麼治理的,美國的政府就是怎麼治理的。因為這就是是美國建國的過程。美國還沒有立國之前,已經有長老會和浸信會,浸信會(或早期的公理會)向美國提供了民主的原則,長老會則向美國提供了代議(或共和)的原則。所以在北美大陸上,尚未形成聯邦政府之前,那一個已經形成的新社會就是教會。那一個已經形成的新社會裡面的治理文化就是浸信會跟長老會(我在這裡只是拿浸信會和長老會作代
    表),它們在民主的原則跟共和的原則上,塑造了整個美國的制度和治理文化。反過來看今天的中國呢,那就要反過來說,中國的共產黨是怎麼治理中國的,中國的教會就是怎麼治理教會的,中國的企業就是怎麼治理企業的,中國的 NGO 就是怎麼治理 NGO 的。甚至,中國小學裡的班長和學習委員就是怎麼當班長和學習委員的。實際上,外資公司和基督教會,是當代中國社會僅有的兩個攜帶了不同于中國傳統文化基因的治理文化的載體。少數的外資公司裡面,帶有一種新的商業機構的治理模式跟文化,但它的數量較少,影響較窄,仍不能構成對整個中國社會治理文化的改變。而教會幾乎就是唯一的,有可能改變中國治理文化的社會共同體。

    當整個社會的治理都面臨轉型時,今天的城市新興家庭教會就面對著一個相當重要的、福音化的使命,這是以前的鄉村教會沒有面對的,就是他們開始注重教會的治理,他們開始向著建立一個有美善的次序的堂會轉型。這意味著宗教改革的教會觀,將影響和塑造家庭教會對宗教改革的福音的理解和認識。原來的鄉村教會也在做這個工作,但是城市教會在這個工作上是起頭。這對教會的影響將是深遠的,同時對政治社會的影響也將是深遠的。

    於是我們看到,城市家庭教會,需要一種以福音為中心的植堂運動,不單單是從個人的意義上去傳福音給 A、A 給 B、B 給 C,而且需要形成一個植堂運動,以“教會”本身來傳福音,以聖約群體的擴展秩序,來回應當代中國的政治轉型與挑戰。當一個基督徒向人傳福音時,不單是告訴他人,自己信主的奇妙的內心經歷和個人深刻的悔改經驗。並且告訴他人,自己現在活在一個共同體中,那是中國人從未經歷過的,一個真正的自由個體之間的聯邦。一個“屬教會”的基督徒會告訴他人,自己的自由、情感、生命,都已融入在這個群體中,這個群體才是真正的、大隱隱於市的桃花源,這個群體不完美,但唯有這個群體,指向一個將來的、完美的社會。一個新社會已經形成了,或者更準確地說,
    是一個新社會已經降臨了。這正是信徒可以繼續活在一個糟糕的舊社會中、可以承受苦難和虧損而不再憤憤不平的原因。

    我是期望,看起來也會如此,城市家庭教會正在發生的治理轉型,必須先於中國政治國家的治理轉型。上帝給了我們機會,應該走在政治國家的前面,應該成為一個屬靈的“新共和”,反過來挑戰這個國家的“假共和”,也反過來祝福和塑造未來的中國社會形成一個新的共和體。在今天的香港或美國社會,教會並不具有這麼重要的地位,因為大家都已在一個成熟的社會背景下。如今的教會也不見得比其他機構更成熟,在所有構成市民社會的機構裡只是很小一部分。但在今天的中國不同。除了教會,你基本上就看不到其它成熟的市民社會裡面的組織跟結構,這就是為什麼異議分子都可以抓,但是抓牧師還是會謹慎得多。真正的原因就是除了教會之外,你在今天的中國社會就找不到這樣一個有組織的公民共和體(感謝主,相比之下黑社會的規模和組織程度都太低了)。換言之,在一個虛假的中國社會中,只存在一個真實的公民社會,那就是主耶穌的教會。作為數千萬之眾的、真實的公民自由結盟的共和體,教會是中國社會裡唯一存在的真實的共和體。因此,反過來說,什麼時候家庭教會有一批牧師被逮捕,什麼時候真正的變化就可能來到。所以我們不要去問政治家,那將要來的是你嗎。如果在十字架上被殺的耶穌就是那要來的。祂已經來了,帶著肋旁的傷口。那麼城市家庭教會就要準備好,不是去迎接高層人士傳出來的利好消息,而是去迎接下一波的、黎明之前的逼迫。

    今天的城市家庭教會,可以懷著祝福整個政治進程的心。這種祝福不是指我們要跑到街上示威遊行,更不是要進入一個狹隘的政治空間,而是我們要以國度的眼光來看政治,政治就是一個公共社會空間,政治就是一個新社會的形成。一旦地上有了基督的教會之後,政治就一定是地上之城跟上帝之城的一種二元對立、重疊和互相爭戰的複雜關係。

    換言之,這種意義上的政治,其實是福音的禾場。這種意義上的政治,就是國度與國度的關係。

    而教會必須在這種關係中才能清楚和守住自己是誰。我們不可能屬於宗教局,不可能屬於統戰部,不可能被政治國家置於它的內部。我們命可以不要,錢可以沒收,但必須與政治化的教會(所謂政治化的教會,就是放棄長子的名分、而屈服在政治國家和無神論宗教體制之內的教會)一刀兩斷。

    從這一角度來說,教會面對的政治挑戰還有一點,就是靠著信心除去心中對政治的一切懼怕。因為整個中國公共生活裡面,最重要的特徵就是“怕”。事實上,中國社會最主要的一種公共政治情感就 是‘怕’。懼怕構成了全體中國人——無論官員還是商人,無論基督徒還是非基督徒的、最重要的一個對政治的態度。很多人不敢來教會,是因為政治上的怕;很多人離開教會,是因為政治上的怕;很多人不敢參與服侍,是因為政治上的怕。事實上,這是城市家庭教會面對的一個非常重要的政治挑戰。

    我歸納一下,第一個政治挑戰是失去我們在基督裡的身份認知和社會上的屬靈地位;第二個挑戰就是面對我們內心的真實的懼怕。我曾在北京認識一個 1989 年坐牢的民運人士,他後來信了主。他說曾經很長一段時間,他去過不同的家庭教會,但教會都不接待他,因為他去了之後,牧師就告訴他,下次不要再來了,因為你一來,就把員警引來了。

    我必須說,就基督教傳統而言,這是很荒謬的事。因為在教會歷史上,你會發現,把員警引來,基本上就是教會的目的之一,也是教會復興的方式之一。中國的家庭教會一直就是一個“不從國教者”的運動,它裡面有一種屬靈的勇氣;但是我對此仍然會有批評(再次強調,因為我屬於家庭教會,對她的批評絲毫不意味著對她的否定)。我必須說,在整個中國家庭教會中,屬靈的勇氣很多時候是被誇大了的。其實所謂家庭教會的傳統,裡面除了有真實的屬靈的勇氣(這是被上帝的恩典所保守的),但還有一個非常強大的底色,就是“怕”。其實,“怕”一直就是我們作為罪人最基本的底色,這個底色一直蘊含在家庭教會和廣大信徒、包括傳道人的心中。讓我們承認吧,我們從來就沒有真正擺脫恐懼。我們從來就沒有單單因著福音,而在一個無神論的極權主義體制下得著真正的自由。然而我也必須讚美主,因為家庭教會的歷史表明,我們在那裡軟弱,我們就在那裡剛強。懼怕並沒有讓家庭教會在整體上走向失敗,這是主的恩典,並且僅僅是主的恩典。

    最近這十年,城市家庭教會的興起幫助我們開始逐步地、除掉對政治的懼怕。好像《加拉太書》5 章 1 節中說,“基督釋放了我們,叫我們得以自由”。如果基督徒和教會因著信仰而有一種自由,相信這種自由甚至是法律和政治意義上的一切自由的前提,相信即使法律上的全部自由都被剝奪了,而這種自由卻是剝奪不了的。因為這是中國歷史跟中國文化前所未有、聞所未聞的一種自由,那麼我們就需要不斷地活在福音當中,不斷地認識福音,不斷地向施洗約翰那樣,在困境中再次發出那個問題:“那將要來的是你嗎”?如果是你,我就一無懼怕;如果不是你,我就還要繼續懼怕,我就必須從牢裡逃出來,不然我就白死了。

    反過來說,如果耶穌是基督。我就不能繼續懼怕,也不需要繼續等待明君和賢王。不然我就白活了。

    以前,作為一個自由知識份子,很多人也誇過我挺勇敢的,好像不怕事,所以我比較瞭解中國的知識份子,包括他們為此付出的代價、坐牢,甚至妻離子散。事實上,政治犯是中國社會中離婚率最高的群體。我曾經也是他們當中的一員,我理解、甚至敬佩他們當中的勇氣,這種勇氣使得他們在很多時候比中國的絕大部分基督徒更加有一種道德感染力。我遇到過這樣的朋友,包括劉曉波先生。我也給他傳過福音,但他跟我講過一句話,說:“在你們教會裡我沒有看見一個值得我尊敬的人。”他這樣說,我就不好說了,因為這表明我本身就不是他尊敬的人。當然,歸根到底我認為他還是太驕傲了,連他的謙卑和寬容都太驕傲。但這是他個人需要面對上帝去解決的問題。而在另一個角度,我們的確發現,教會在今天的中國社會裡,並沒有呈現出一種不懼怕的見證,在中國精英的知識份子(我說的精英不是指他有職稱或在社會上有地位)、在那些道德和文化上對這個社會有擔當並因此受虧損的那一批人面前,我們的確沒有贏得他們的尊重。我的意思不是說要在學問上、功德上去贏得尊重。我的意思是,他們沒有在你身上看到你所宣稱的,有一種自由你們已經得到了,你們是自由的人在追求自由,而我們是一群不自由的人在追求自由。教會沒有讓那些還在追求或者無望的人看到這個差別。因此教會所面對的政治挑戰,就是要不斷去挑戰我們心中和整個社會上對政治的懼怕和敏感,以及我們內心的怯弱,和對這個社會在公義、憐憫上的極其巨大的虧欠。因此我所服侍的教會,在這些年間,我們希望不斷去突破一些界限,通過這些界限,也不斷地幫助弟兄姊妹去突破他們內心對社會和政治勢力的懼怕。

    過去的五六年中,我們發生過六起弟兄姊妹退黨的事件,每次這樣的事件對教會都是一個震動,對他們所在的單位更是巨大的震動。這些會友都經歷過許多壓力,然而我沒有看見過比他們更被聖靈充滿的信徒。他們的收入、職位,受到極大的影響,但沒有一個真正是被開除的。

    在這些年,我們也公開地從事良心犯家屬的援助事工,在過去幾年已幫助了十幾個良心犯的家庭。

    雖然在這個義工小組的弟兄姊妹只有六七位,大部分教會成員都不會和這個事工有關。但所有人都知道,因為有了這個事工,我們所有人都有某種危險,他們都知道要共擔風險,要在禱告和奉獻中共同承擔。這個良心犯家屬援助小組裡,大概有四五位曾坐過牢的基督徒,我們教會中有過監獄經歷的信徒,幾乎都在這個小組裡服侍。

    我們的上訪者團契也是一樣,義工大概有十來位,但是整個教會在這裡面,都會經歷到一個除掉懼怕的過程。

    最近兩年,我們也開始一個反墮胎的事工。其實在此之前,有好幾個家庭因為生養多胎而受到過逼迫,承受了許多壓力。去年,我們在兒童節發放反墮胎的單張,有七位弟兄姊妹被帶到警察局。

    所以有一些臨時來我們教會參加敬拜的弟兄姊妹,在彙報時偶然聽到這些事工,有些人感到很害怕,不適應。因為大部分中國人都不適應。事實上,也的確有一些會友因此而離開,選擇去“安全一點”的教會。所以我非常感恩,我相信教會的講臺,是當代中國社會中言論自由度最高的講臺。在中國,沒有哪個大學教授,沒有哪個新聞記者,也沒有任何一個公民結盟的講臺,能夠單單基於他的信仰和良心,而在除去任何外在恐懼的情勢下講話,或不因政治勢力的無形威脅而影響和調整他所要講的話。城市家庭教會的講臺,必須成為中國社會言論自由度最高的講臺,必須成為中國社會的良心自由的所在,必須除掉一切的政治懼怕,單單以信仰和良心來生活、服侍、宣講,並祝福自己所在的城
    市。當你向你的被共產黨和 CEO(有時他們是重疊的)所統治的鄰舍,傳講他們是一個罪人的時候,當你向他們傳講耶穌基督的福音的時候,你必然在這個社會真實的文化、政治處境當中去傳講。若你懷著對政治的懼怕,或對世界的諂媚,你就不能去面對這個世界在政治意義上對你的信仰發出的挑戰,你就沒有辦法來塑造新一代的基督徒,你無法使他們形成一個新的社會,攜帶著新的社群的基因,去拓展福音的國度,並且去祝福這個淫亂和慌亂的社會。

    (本文是王怡牧師今年 3 月 8 日在香港中文大學的講座,限於篇幅有部分刪節)

    2014 年 3 月 8 日

  • 【牧函】如何向自己傳福音

    各位“報福音,傳喜信的”(羅 10:15)弟兄姊妹,新年蒙福!

    在歲首伊始,我想和你們分享,大衛是如何向自己傳福音的。我希望,上帝幫助我們,使我們中間的每一個人,都在這一年中,向自己傳福音 365 次。

    在詩篇中,你會發現,大衛是一個擅于向自己傳福音的人。他抓住一切機會,包括他的痛苦,他的冤屈,他的困乏,來向自己傳福音。

    大衛在詩篇中,有兩個常用的呼語。一個是對耶和華的呼語,“神啊”,“耶和華我的神啊”,“我的王我的神啊”,“耶和華啊”,“雅各的神啊”。他把自己生命處境中的一切,都帶到神的面前來祈禱、求告。這是他向自己傳福音的源頭。

    另一個是對自己的呼語,就是“我的心啊”。這是大衛向自己傳福音的一個固定句式。讓我們看看,他是如何向自己佈道的。

    第一、在受苦和困頓以至心意冷淡的時候向自己佈道:

    我的心哪!你曾對耶和華說:“你是我的主,我的好處不在你以外。”(詩 16:2)
    第二、在惶惶不安或憤憤不平的時候向自己佈道:

    我的心哪!你當默默無聲,專等候神,因為我的盼望是從他而來。(詩 62:5)
    第三、在驕傲以至忘形和忘恩的時候向自己佈道:

    我的心哪!你要稱頌耶和華;凡在我裡面的,也要稱頌他的聖名。我的心哪!你要稱頌耶和華,不可忘記他的一切恩惠。(詩 103:1-2)
    其他的詩篇作者,包括可拉的後裔和大衛以後的君王,也是如此。

    第四、在憂傷以至失去平安喜樂的時候向自己佈道:
    我的心哪!你為何憂悶?為何在我裡面煩躁?應當仰望神,因他笑臉幫助我,我還要稱讚他。(詩 42: 5,在這首詩中,詩人向自己的心發出三次呼求)
    第五、在心靈陷入迷途與被擄的時候向自己佈道:

    我的心哪!你要仍歸安樂,因為耶和華用厚恩待你。(詩 116:7)
    詩篇告訴我們,在基督徒的靈命中,必定充滿了這兩種不斷往復的呼求。呼求主,和呼求自己。

    而且一定是先呼求主,然後呼求自己,接著再呼求主,然後再呼求自己。

    我講過一個寓言。爺爺對孫兒說,人的心裡住著兩隻狐狸,一只是好的,一只是壞的。它們在人的心裡不斷撕殺。孫兒問爺爺,那麼,到底哪一隻會最終獲勝呢。爺爺回答說,是你經常喂的那一隻。

    這個故事很好,但還不夠好,因為沒有福音。

    關鍵的是,我的心啊,我拿什麼去喂你呢。

    只呼求主、而不呼求自己的信仰,是一種迷信和偷懶的宗教(凡迷信都是偷懶的)。但是,只呼求自己、而不呼求主的信仰,則根本不是信仰,而是一種道德理想。

    大衛對自己的呼求,表明:

    第一,在我和我的心之間,有著遙遠的距離。

    第二,我在本質是一個分裂的人,和猶豫的人。

    如同保羅所說,在我裡面有兩個聲音,有兩個律。一個是老我,一個是新我。這是保羅在《羅馬書》第七章,受聖靈所感,而寫下的真實見證:

    我們原曉得律法是屬乎靈的,但我是屬乎肉體的,是已經賣給罪了。因為我所作的,我自己不明白;我所願意的,我並不作;我所恨惡的,我倒去作。

    我也知道在我裡頭,就是我肉體之中,沒有良善;因為立志為善由得我,只是行出來由不得我。

    故此,我所願意的善,我反不作;我所不願意的惡,我倒去作。

    若我去作所不願意作的,就不是我作的,乃是住在我裡頭的罪作的。我覺得有個律,就是我願意為善的時候,便有惡與我同在。因為按著我裡面的意思,我是喜歡神的律;但我覺得肢體中另有個律和我心中的律交戰,把我擄去,叫我附從那肢體中犯罪的律。

    這段經文表明:

    第一,基督徒的人格,比非基督徒更複雜。

    第二,基督徒可以研究非基督徒的心理,但非基督徒無法研究基督徒的心理。

    第三,只有基督徒的心靈,可能達到人類心靈在今生所能達到的最深刻、也最痛苦的地步。

    因為不信的人,只瞭解不信,不瞭解信。而我們既瞭解信,又瞭解不信。

    因為不信的人,只瞭解罪人,不瞭解聖徒。而我們既被上帝稱為罪人,又被上帝稱為聖徒。

    一方面,這世上最優秀的不信的人,也只能朦朦朧朧地瞭解所謂的宗教情懷,或所謂的虔誠。但只有我們,才擁有關於信仰的內幕資料。這是非基督徒無法進入的,我們當時也是站在門外,怎麼都進不去。因為耶穌對尼哥底母說,除非從水和聖靈而生,人就不能見神的國。

    另一方面,基督徒又比這個世上最壞的不信的人,更瞭解人性的惡。如保羅所說的,在“立志為善由得我,只是行出來由不得我”上,我們每個人,都多多少少有著非基督徒望塵莫及的痛苦和體驗。恰恰因為我們裡面有聖靈重生的心靈,我們對罪惡,才有了熟悉而敏感的全新認識。

    就像一個從加拿大來的人,一進入中國境內,就開始打噴嚏。因為他的生理狀態,反而比居住在霧霾中的我們更瞭解什麼叫霧霾。

    就像一個從小只使用過抽水馬桶的人,一進入鄉村的茅廁,就忍不住嘔吐。而我們中間有些人,甚至從小就習慣了在上廁所的時候吃油條。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必須隨時向自己傳福音的原因。

    因為我們是一種跨界的新人類。在某個意義上,我們有點像變種人。就像在 20 世紀 60 年代,一個去過美國的人,又回來生活在中國。在他周圍,只有他知道美國是怎麼一回事。但他又必須接受中國的生活方式和社會制度。一種結果是,他成為了他身邊的人的祝福。大家餓暈了的時候,就聚在一起聽他講什麼叫麥當勞。有一隻雞,它的身上每天都會長出無數的雞腿,怎麼吃都吃不完。

    還有一種情況是,這人最終就精神分裂了。

    因為他承受不了同時活在兩個世界的壓力——準確地說,我們都能承受帶著對一個更糟的世界的瞭解,而活在一個更好的世界中的壓力;卻難以承受帶著對一個更好的世界的瞭解,而活在一個更糟的世界中的壓力。

    如果是這樣,宣教就不可能。向自己佈道,就是不可能的任務。

    這個世界上,沒有別的任何一種力量,可以使我們同時活在兩個世界中。一個是黑暗的,一個是光明的。一個是善的,一個是惡的。一個是豐富的,一個是貧乏。一個是自由的,一個是專制的(被他人和被自己專制)。

    ——除了十字架上的福音。

    ——除了那位帶著對一個最好的世界的瞭解,而活在一個最壞的世界中的耶穌基督。

    是基督降生的馬槽,使我們同時活在兩個世界中的痛苦、記憶和掙扎,成為可能。

    是基督復活的空墳墓,使我們同時活在兩個世界中的信心、盼望和聖愛,成為可能。

    親愛的弟兄姊妹,為什麼我們必須終生向自己傳福音,因為我們終生都同時活在兩個世界。現在的,和將來的。屬地的,和屬天的。恥辱的,和榮耀的。

    我們的國民身份和最高效忠屬於另一個國。但我們又是地上國的長期居民,參與所在國的一切活動。

    我們是寄居者。寄居者的一生,總是處在被讚美和被逼迫的張力中。

    我們都是外交官,活在一座城邦,卻效忠於另一個城邦。

    我們的痛苦和盼望,都來自于福音所賦予我們的這一身份。

    我們的一生,必須在巴比倫城裡,反復地向主呼求:耶和華我的神啊!

    我們的一生,也必須在我們內心的那座巴比倫城中,反復地向自己呼求:我的心啊,你要稱頌耶和華!

    因此,請允許我向你們(也向我自己,因為我也許是這間教會最需要聽到福音的人),提出幾個向自己傳福音的建議:

    第一、在被批評和誤解的時候向自己傳福音
    因為福音就是對我們的否定,福音又是對我們重新的肯定。如果否定是徹底的,肯定也將是徹底的。不完全的否定,帶來不完全的肯定。這就是有漏洞的建築會在洪水氾濫時垮塌的原因。因此,來自他人的批評和誤解,帶來我們最大的祝福,就是向我們提供了一個自我否定的機會,也是一個向自己傳福音的機會。

    根據我們的經驗,如果批評和誤解,來得越突然,越少見,越尖銳,我們通常就會越痛苦,越憤怒,越拒絕。然而,如果批評和誤解,來得越突然,越少見,越尖銳,這樣的機會顯然就越珍貴,成為你生命成長的稀世之寶。因為,千載難逢的批評,將帶來千載難逢的祝福(這就是為什麼有些偉大的聖徒,在千年之後仍然受到批評,而大多數人一旦死了,就再也沒有人有興趣去批評他的原因)。

    因此,我建議你們,一起來學習如何由衷地感謝自己的批評者;尤其是那些為你而花了許多心思的、有創意和有勇氣的批評者;特別是那些在基督裡、在批評你之前曾為此禱告過的弟兄姊妹。我很擔心,即使是真信徒中的大多數人,都只有等到將來復活之後,才會滿懷羞愧地、真正認識到這偉大的友誼。

    無論他人的批評是否正確和可取,被批評或被誤解,都是最好的、向自己傳福音的機會之一,你必須藉著這件事,向自己傳講那一位在十字架上被徹底否定的主耶穌基督。

    因此,我建議你們在受到任何批評時,都堅決地相信以下三個命題:

    1、凡是批評我的人,都是上帝派來批評我的;
    2、我的生命中一定還有自我否定的餘地;
    3、聖靈與我的心同證我是上帝在十字架上收養的兒女;
    以及接下來的幾個建議,我希望你們和我一起,靠著主的恩典去思想:

    第二、如何痛苦和受虧損的時候向自己傳福音?

    第三、如何在公共崇拜和聚會的時候向自己傳福音?

    第四、尤其是在聽道和領餐的時候向自己傳福音?

    第五、如何在隱藏的和公開的服侍中向自己傳福音?

    學習向自己傳福音的王怡弟兄,2013 年 12 月 24 日平安夜

  • 【牧函】悲慘世界的福音

    各位弟兄姐妹,各位朋友,晚安!

    感謝主,剛才的話劇,在這個悲慘世界傳揚了耶穌基督的福音;如果你的心裡對這出劇有感動,請你再次為他們鼓掌!

    快要過去的 2013 年,就好像劇中說的,我們經歷了太多事情。所以有人在網上寫了一段話,他說:“回顧過去的一年,真正關心人民收入的只有稅務局;真正關心下一代的只有計生委;真正關心祖國花朵的是小學校長;真正關心中國未來的是氣象局;真正關心人民住房的是拆遷辦;真正替政府分憂的只有臨時工;真正和人民打成一片的是城管……”
    我們聽過太多這樣的段子,在今天的中國,人們已經不相信一件事:我們不相信有錢的人會為沒有錢的人著想,不相信有權力的人會為沒有權勢的人而工作;我們不相信有地位的人會和沒地位的人真正成為朋友……總之,我們不相信這個政府在為人民服務,我們不相信那些尊貴的、高高在上的、既得利益的、有優勢地位的,會放棄他們的地位、身份、身段、財富、名聲和驕傲,而與哀哭的人一起同哭,與貧乏的人一起分擔他們的命運……夠了,人們會說夠了,我們已經聽夠了謊言,政治上的謊言,和愛情裡的謊言。然而,人們雖然不再相信政治上的假大空,但人們仍然喜歡著愛情裡的高富帥。

    各位,你不覺得這是矛盾的嗎,共產黨不就是高富帥嗎?在當今的中國社會,有誰比共產黨還要高富帥呢?我們一個方面憤憤不平,對一切的不公不義,我們憤憤不平於這個社會的利慾薰心。然而在另一個方面,我們自己的婚姻,我們的私生活,我們擇偶的標準,我們在公司裡面的貪婪和爭鬥,卻和我們所厭惡的、故作清高的、故作敬虔的、故作與眾不同的這一切,並沒有任何區別。

    我們對腐敗的憤怒,不過是沒有腐敗機會的人對那些有腐敗機會的人的憤怒。我們對權貴的藐視,不過是不能獲得優勢地位的人,對那些佔據了優勢地位的人的,另一種傲慢。因為我們如果連這一點不傲慢都沒有,我們就活不下去啊。我們就不能活得有尊嚴。所以,我們怎麼辦呢,“是否找個藉口繼續苟活,或是展翅高飛保持憤怒”?可是,在2013年,連唱這首歌的人都離婚了。

    你們當中,有多少丈夫,像剛才這個劇裡所說的,在自己妻子面前,就像腐敗的共產黨?早上對妻子說我愛你,晚上就在外面逢場作戲!你們當中,有多少公司的老闆,在員工面前就像一個獨裁者,就像拆遷辦,就像計生委,就像一個無情無義的老鴇!你們當中有多少人,就像這出話劇裡面的女主角,她說,是的,我做過妓女,但你們沒有一個人在我面前是乾淨的!無論是打工仔,是教授,是官員,或是公共知識份子。在權力面前你們可能是兩種人,在社會地位上你們可能是兩種人,甚至在“公 義、自由、民主”這些宏大詞語面前,你們可能是彼此為敵的兩種人,是天壤之別的兩種人;然而,在我面前,在一個妓女面前,你們並沒有區別——沒有義人!沒有不犯罪的人,沒有敬虔的人,沒有聖潔的人,不喜歡不義,只喜歡真理?沒有!你們中間連一個都沒有!

    這就是在這個平安夜,我們用了很多努力,希望讓來到這裡的人所看到的世界的真相,和自我的真相。

    各位,這樣一個世界就是悲慘世界!沒有一個人看另外一個人的眼神是溫暖的,聖潔的;沒有一個男人去看一個妓女的眼神,會令那個妓女感到羞愧,感到自己的污穢;沒有一個官員去看一個農民工,或者上訪者的眼神,會讓一個在異鄉裡掙扎的人,感到父親般的溫暖,感到自己是無依無靠的孤兒……
    也許你們當中會有人說,王怡牧師,你今年幾歲啊?我承認你說的這些都是事實,都是現實。是的,我們以前活在太多謊言裡面,有人冒充我們的父親來統治我們,有人冒充上帝來命令我們,有人用一個又一個烏托邦來忽悠我們,我們掙扎過,也失望過。就好像我的父母那一代,他們尋找過,跟隨過,又絕望過,從一個又一個宗教裡面,從一次又一次的背叛裡面,從一種又一種的意識形態裡面……
    現在,我們人過中年,好不容平靜下來了。我們已經擺脫了做奴隸而不得的時代,現在我們已經坐穩了奴隸。就像有中央電視臺的記者去問老農,以前你們過著牛馬不如的生活,現在黨的政策好了,你們的生活怎麼樣啊。老農就樂呵呵地回答說,感謝黨和人民,現在我們終於過上了牛馬一樣的生活。

    現在,不僅是這個國家,要分配給每個人一個夢想。現在連每一個公司都要向我們推銷他們的夢想,和決定我們的身份。在上一周,我們教會有十六個弟兄姐妹受洗,有一位九零後的年輕人,他說,我大學畢業了,去面試,渴望找到一份好工作,結果我發現,所謂面試就是“談理想加說謊”!如果我不說謊,我就得不到那份工作;如果我不說謊,我就不能加入共產黨;如果我不說謊,我就當不了公務員;如果我不說謊,我就評不了教授……各位,這就是也是你的、似曾相識的生活?

    所以,這個年輕人說,我說謊了,我編了一個夢,我的夢是假的,可我真的得到了那份好工作!

    然而,他說,今天我要悔改,今天我要相信那一位降生在馬槽當中的聖嬰,今天我要相信那一位為我被釘死在十字架上、又從死亡中復活的救主。

    是的,因為我說謊,所以上帝的兒子被釘在了十字架上;因為我想找一份好工作——各位,一個年輕人,沒有背景、沒有出身、沒有關係,他爸爸也不是李剛,他媽媽也不是夢鴿,這樣一個年輕人,他只是想找一份好工作,這有錯嗎?在一個喪失公平,缺乏自由,被金錢和權力統治地如此淋漓盡致的社會上,為了找一份好工作,為了保住我的職位,而說一個謊,這有錯嗎?

    然而,親愛的朋友,這個夜晚,我相信你的心會願意承認,你的良心若被上帝感動,它就會告訴你,承認吧,這就是悲慘世界!

    因為我要找一份好工作,所以上帝的兒子被釘死在了十字架上;因為我要找一個身高 175CM 以上、有房有車的老公,所以上帝的兒子被釘死在了十字架上;因為我想要得到美國的、加拿大的、或者澳大利亞的一張綠卡,上帝的兒子被釘死在了十字架上;因為我婚前同居、因為我搞婚外戀、因為我墮胎、因為我殺死過妻子腹中的嬰孩,所以上帝的兒子被殺死在了十字架上……
    讓我們這樣呼喊,上帝啊,我們殺死自己的孩子,關你什麼事呀?我們已經殺死了自己的孩子,你又何苦讓你的孩子,你的獨生愛子來到這個世界,好被我們殺死呢?

    前幾天,我看到有一位人口專家,《大國空巢》的作者易富賢,他多年來一直在反對計劃生育。他講到一個公務員的悲慘故事。他說,這位公務員意外懷孕了,她想留下孩子,只有假離婚這一條路;可是計生部門仍然像對敵人一樣地嚴格審查,到她的家裡、單位去調查,而且把結果告訴了她的領導,還有她老公單位的所有領導;領導們大為發火,用了很多侮辱性的語言來威脅她,逼她引掉這個孩子,不然全單位的人都要忌恨你,全單位的人的晉升和獎金都要泡湯;所以在懷孕五個月之後,她“被迫地”殺死了這個孩子。

    當我看到這個新聞時,我說,不是的!為什麼?為什麼只有假離婚這一條路呢?在我們這間教會,曾經有過這樣的姐妹,她在這種情況下選擇了辭職!為什麼只有“被迫地”流產這一條路呢?去年,曾經有一對懷上第二胎的基督徒夫婦,選擇了一起從這個體制中脫離!

    是的,在這個悲慘世界,罪惡在威脅著我們,甚至制度也在威脅著我們。但是,我卻要說,沒有一件罪惡,沒有一樁殺人罪是被迫的!我們殺子而自保,都是主動的!在三十多年的改革開放裡面,我們已經殺死了超過三億的孩子,來構建今天的幸福生活!

    魯迅曾說,中國文化是一個殺子的文化。中國歷史上千百年來,人們從來都認為只有這一條路,千百年來人們都選擇了殺子自保,也選擇了易子而食!

    在這個被稱為平安夜的夜晚,各位,請允許我這樣說,什麼是耶穌基督的福音呢?什麼是基督教呢?其實,你知道嗎,基督教信仰,也是一個殺子的文化!

    什麼是這個夜晚的福音呢?這個夜晚的福音是一個你不敢去相信的消息!是一個你曾經渴望,但是如今你連渴望都不敢去渴望的好消息!因為我們已經不相信有錢的人會看顧沒有錢的人,不相信有權力的人會為沒有權力的人活著,不相信有地位的人會跟沒地位的人做朋友,不相信尊貴的、高高在上的、既得利益的、有優勢地位的人會放棄他們的生活、身份、名聲和驕傲、與哀哭的人一起哀哭,與窮乏的人一起分擔他們的痛苦!

    然而,在這個夜晚,上帝的兒子,卻成為了一個卑微的、弱小的嬰孩!各位,你不要以為嬰兒是一個美麗和純潔的象徵,我們剛才讀到的這一段經文,是這樣描繪的:“他本有神的形像,不以自己與神同等為強奪的,反倒虛己,取了奴僕的形像,成為人的樣式。”
    各位,請看,嬰孩的形象,是奴僕的形象。在這個夜晚,最有權力的變成了奴僕,最尊貴的變成了流民,最有智慧的變成了嬰孩。

    讓我反過來說,在平安夜之前,在基督降生之前,人類社會的一切努力,都是從奴僕變成有權力的人,從流民變成公民,從嬰孩變成智者或聖人;
    但是,基督的降生卻顛倒了這一切!

    平安夜,對每一個曾經是嬰孩的人而言,首先意味著一個否定!

    這個夜晚告訴我們,卑微的不可能變成尊貴的,不義的不可能變成義的,骯髒的不可能變成聖潔的,悲慘的也不可能變成幸福的,要死的不可能變成不死的,沒有愛的也不可能變成愛的!這個夜晚宣告了兩件事,這兩件事其實都是我們難以接受的。第一,這個夜晚宣告,奴隸不可能變成主人;第二,這個夜晚宣告,今天晚上,宇宙的主人變成了奴隸。

    什麼叫福音呢?親愛的弟兄姐妹,福音就是乞丐絕不可能成為王子,除非王子成為了乞丐;乞丐成為王子,叫做革命,王子成為乞丐,才叫做福音;乞丐成為王子是“恨”的產物,而王子成為乞丐是“愛”的結果!

    什麼是這個夜晚的福音呢?千百年來,我們都在殺死自己的孩子,殺死這個民族的未來,我們不肯讓自己的孩子生在我們好不容易才買到的三室一廳裡,上帝卻肯讓他的獨生子生在客店的馬槽中!

    福音是一個驚人的消息,就是上帝決定讓自己的孩子被殺,然後對我們說,勸我們說,也向我們宣告說,不要殺死自己的孩子,因為我已經用我的孩子,替代了你的兒子以撒。

    所以,各位,基督教的福音,原來也是殺子的文化。基督教的福音,就是一個用殺子的文化,去拯救所有殺子的文化,去結束所有殺子的文化,去挽回那些殺死自己兒女和殺死自己父母的人!

    所以,親愛的弟兄姐妹,這個不美麗的夜晚之所以美麗,這個不平安的夜晚之所以平安,竟然是因為這個夜晚與死亡息息相關!

    第一,這個夜晚與救主耶穌基督的死亡息息相關。這個馬槽中的孩子,他之所以降生,是預備著有一天被殺!所以,你們知道,聖經記載,有幾個東方來的博士,他們前來朝拜他,帶著黃金、乳香和沒藥。是的,這些都是很名貴的東西,但其實,乳香和沒藥都是與死亡有關的。有沒有這樣的人,家裡生了小孩子,親戚來朝賀,說我在北郊的陵園買了一塊地送給你孩子?有沒有這樣的人,看見自己的孫兒出生了,就說我已為他買了珍貴的檀香木,將來可以做一口棺材?各位,唯有耶穌基督,人類的救主降生的這個夜晚,與他的死亡、與彌賽亞的救恩息息相關!這個孩子,他將被殺!信他的人將因著他的被殺,而大享平安。這就是“平安夜”的真正意義。

    我們讀到的這段經文,這樣描寫耶穌的出生和他的被殺的關係,“他取了奴僕的形像,成為人的樣式。既有人的樣子,就自己卑微,存心順服,以至於死,且死在十字架上。”
    第二,各位,這個夜晚與我們的死亡也息息相關。神的兒子將要被殺,是對我們再一次的否定。基督的被殺意味著我們的罪惡是如此深重,甚至不可能透過改革開放來加以解決,不可能通過金盾工程,也不可能通過飛船上天和人類登月來解決。基督的被殺,也是對在他之外的一切宗教的否定!基督的降生和被殺,意味著人類的罪也不可能透過我們的任何善行來解決,不可能透過我們的德行、修養、不斷地進化和聖化來解決。因為這個夜晚向全人類宣告說,僕人的罪只有主人流血才能解決!我們流血,叫做革命;耶穌流血,叫做福音!

    親愛的朋友,請看,這個悲慘世界的福音。這個夜晚顛倒了一切,不該死的,他專門來死,他特意來死,那該死的就可以不死了。因為那沒有罪的為罪死了,死亡本身就被征服了,死亡就要在生命面前投誠,死亡就要像垃圾一樣被復活的基督扔進地獄!這個夜晚顛倒了所有的一切,這個夜晚,將被我們顛倒的一切再次地顛倒了過來,這個夜晚顛倒了我們與上帝的關係,顛倒了好人和惡人的地位,顛倒了死亡和生命,顛倒了愛與恨!

    我們所讀到的這段經文,是這樣來描繪,隱藏在基督的死亡中的那個復活的福音,“耶穌既有人的樣子,就自己卑微,存心順服,以至於死,且死在十字架上。所以神將他升為至高,又賜給他那超乎萬名之上的名,叫一切在天上的、地上的和地底下的,因耶穌的名無不屈膝”。

    我們渴望這個夜晚,是今天來到這裡的每一位,因耶穌的名無不屈膝的夜晚,“無不口稱耶穌基督為主,使榮耀歸於父神。”
    什麼是福音呢?各位,在我們所紀念的這個夜晚:第一,在基督的降生當中,包含了他的死亡;
    第二,在基督的死亡當中,又包含了新的生命。這就是福音!

    最後,我想再次告訴各位,這個悲慘世界的福音!

    真正關心人民收入的,是創造了天、地、海和其中萬物的上帝;真正關心下一代的,是捨棄了他的獨生愛子的天父;真正關心人民住房的,是在天上為我們預備了永遠的住處的主耶穌基督;真正關心中國未來的,是主耶穌基督的教會;真正替政府分憂的,是傳福音的人;真正關心祖國花朵的,是教會學校的校長;真正和人民打成一片的,是基督徒!

    今晚,我們為這個福音作見證。這個福音不但記載在聖經中,也活在我們中間。今晚,每一個基督徒,都是這福音的見證人!所以,我邀請在場的每一位福音的見證人,請你們從座位上站起來!我請你們,邀請旁邊的朋友和家人,無論認識或不認識的,我請你走到他們身邊去!幾個人聚集在一起,為你們認識或不認識的朋友禱告。走到他身邊去,問他,我能否為你禱告?

    禱告:

    主,我們要感謝讚美你!求你使這個夜晚不要從我們的聚集中白白地溜走,不要從我們悲慘的生命中消失!天父啊,求你為我們每一個人,彰顯你要為我們所換的那顆心,就是在聖靈中重生的良心,用你的兒子所流的血,洗去一切的罪惡和仇恨,除掉一切的謊言和虛空!耶穌啊,求你使得在場每一個家庭,每一位朋友,都可以在你的愛裡面,真正地牽起手來,求你使我們在寒冷的冬天,就是你降生的冬天,牽起手來,紀念你的降生,和你的被殺!主,你用你的流浪,結束了我們一切的流浪!你用自己的生命,賜給了我們這些沒有盼望的人新的生命!這是一個我們不敢去相信的福音,願你在這個夜晚摸著每個人的心,特別是我們當中來聽福音的朋友,特別是我們當中的信徒的家人,求你在他們心裡面呼喚他們,如同我們曾經在禱告的時候,在父神面前,曾經多次呼喚他們的名字一樣。我們何等地渴望,在耶穌基督的救恩裡面,在這個世界所沒有的神聖的愛裡面,我們可以與他們再一次彼此認識,因為認識神而重新彼此認識!主,我們感謝讚美你。你的靈在人心中所做的工作,是今天晚上你藉著我們的證道、詩歌、音樂、話劇所不能夠做的。唯有你,可以親自摸著在座每一個人的心!所以,我們懇求,我們仰望,我們這樣的禱告,是奉耶穌基督寶貴的聖名!阿們!

    附:我有主耶穌基督(音樂劇《悲慘世界》尾曲,王怡牧師填詞)
    我有主耶穌基督 從高天降卑成奴僕
    在這悲慘世界的每個角落為罪人受苦
    我有上帝獨生子 挽回了天父的憤怒
    在耶路撒冷城外承擔一切咒詛
    有一天百合花開滿了伯利恒的客店
    獻上黃金獻上乳香獻上死亡沒藥
    哀慟的、貧窮的、饑渴的、困苦的人哪
    主有福音給你們 主賜下聖靈膏你們
    主在十字架上流出了寶血是為著你們
    主有永遠的生命 主帶來不朽的國度
    在耶路撒冷擦去你們一切眼淚
    有一天生命河從天上寶座流向中國
    審判金錢審判愛情審判一切的權力
    憂傷的、痛悔的、恐懼的、孤獨的人哪
    我有主耶穌基督 從高天降卑成奴僕
    在這悲慘世界的每個角落為罪人受苦
    我有上帝獨生子 挽回了天父的忿怒
    在耶路撒冷城外承擔了一切咒詛
    主有福音給你們 主舍生命去換你們
    主在十字架上成為贖罪祭是為著你們
    主有慈愛的應許 主揀選榮耀的教會
    在新天新地擦去你們一切眼淚

    【2013 年 12 月 24 日】

    (劉永忠弟兄,根據王怡牧師 2013 年平安夜證道錄音整理)

  • 【牧函】我爱我主教会

    各位在基督里亲爱的弟兄姊妹,平安。

    在感恩节前夕,我改写了一副对联: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颂主;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祈祷。

    对不信主的人来说,天籁之声,也不过挪用来浇我胸中的块垒。但对神的儿女来说,万物都歌颂神的荣耀,穹苍都传扬神的手段。人的心若被恩感,整个受造界都是上帝的宣传部。所以,我们需要倾听这个世界,关心万事,因为万事都互相效力,让爱神的人得益处;怀揣天下,因为天下都是我主耶稣基督的天下。

    约翰·牛顿牧师曾说,假如有两个天使同时接受神的命令,一个去统治地上最强大的帝国,另一个去贫穷的村庄清扫街道。这两个天使,一定不会计较自己担任的是哪个职务。或是统治者,或是清道夫,对天使而言,生命的意义和整个世界的蓝图,并不因此有丝毫不同。因为天使的喜乐,全在乎顺服神的旨意。就像两个士兵,若他们顺服的是同一位统帅,那么他们参加的,就是同一场战争。无论哪一个是炊事员,哪一个是阻击手。

    如果一个炊事员心裡,有整场战争的画面。如果一个清道夫心裡,有天下的格局。他们扫地烧饭的时候,就气象不凡。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所做的小事,与整个宇宙的关係。他们知道自己的日常生活,柴米油盐,在全部歷史秩序中的意义。

    这个关係和意义,不是由我们所做的事所带来的。也不是从我们顺服的行为中产生的。而是被我们所顺服的那一位基督(祂的位格和祂的作为)所赋予的。

    我亲爱的弟兄姊妹,我不愿意你们不知道,最可怜的一种信仰,就是陷入一种个人主义的、虚假的基督教中。这种基督教信仰,是在信仰基督之前,首先剥夺了基督的元首、君王和统帅的地位之后的信仰。这种基督教信仰,若不先杀死基督,就绝不肯来跟随他。所以,在这种个人主义的基督教中,人人都按着自己的喜好,为自己量身定做了一位基督;每间教会也按着自己的需求,为自己量身定做了一位耶稣。

    最近一百年来,教会中有许多错误的教导,在不断地削减基督的“先知”职分,不想听祂的话语,不研读祂的圣言,不尊崇祂的道,不看重祂的教义,却在千般的柔情、万般的矫情中,幻想一种与耶稣(他们甚至倾向于去掉基督的头衔)的亲密关係。接着,教会又不断地削减着基督的“君王”职分,因为人们觉得跟随一位君王,实在太有压力了。所以若不先把君王降为一位科长,或变成他们的外婆,人们就不愿意跟随。因为科长的权力,对我们而言是有限的;而外婆总是在父亲打我们的时候,跑出来阻拦。所以,跟随这样一位耶稣才是比较安全的。

    什么是个人主义的基督教呢,就是“风声,雨声,读书声”,都充耳不闻的基督教。就是“家事,国事,天下事”,都关我屁事的基督教。只不过在教会的语言中,我们把“充耳不闻”,翻译为“等候神”;把“关我屁事”,翻译为“这世界非我家”。

    最后,我们发现,其实我们只喜欢基督的一个方面,就是单单喜欢基督为我们被杀。我们只愿意跟随一位作为“祭司”的基督。我们非常地不喜欢復活之后、得着天上地下一切权柄的基督。我们以为,作为“祭司”的基督,不会对我们发号施令,我们喜欢听祂对我们说,“你的罪赦免了”。我们更喜欢听祂对认识我们的人说,“你们中间谁是没有罪的,谁就可以先拿石头打她”。

    但我们不喜欢听復活之后的基督对我们说,“你们要去,使万民作我的门徒,奉父子圣灵的名,给他们施洗”。不喜欢祂对我们说,“凡我所吩咐你们的,都教训他们遵守”。

    我们不喜欢作为君王的基督,对我们说,“若是不听他们,就告诉教会;若是不听教会,就看他象外邦人和税吏一样。我实在告诉你们,凡你们在地上所捆绑的,在天上也要捆绑;凡你们在地上所释放的,在天上也要释放”。

    我们不喜欢听作为教会元首的基督,对我们说,“要切慕属灵的恩赐,就当求多得造就教会的恩赐”。

    我们也不喜欢听作为统帅的基督,对我们说,“基督是各人的头;男人是女人的头;神是基督的头”。

    所以,这种个人主义的基督教的特徵之一,是只喜欢新约,不喜欢旧约。因为旧约中确定了创造的秩序和永恆的道德律。而在新约中呢,个人主义的基督徒,又只喜欢福音书,不喜欢使徒书信。因为福音书主要讲述我们当信什么,而书信主要讲述我们当如何行;福音书主要讲述恩典中的称义,而书信主要讲述恩典中的成圣;福音书的焦点是个人性的悔改,而书信的焦点是教会的建立;福音书主要指向道成肉身的基督在地上被杀的身体,而书信主要指向復活升天的基督在地上可见的身体,就是教会。

    进一步,在使徒书信中呢,这种个人主义的基督教,则只喜欢罗马书的前 11 章,不喜欢罗马书的后 5 章;只喜欢加拉太书的前 4 章,不喜欢加拉太书的后 2 章;只喜欢以弗所书的前 3 章,不喜欢以弗所书的后 3 章。只喜欢“基督的爱长阔高深”,不喜欢“拿起神所赐的全副军装,好在磨难的日子抵挡仇敌”。

    为什么呢,因为只有作为先知的基督,和作为君王的基督,才会威胁到我们的小资产阶级生活方式,威胁到我们的体面、稳定、舒适和游刃有余的人生目标,威胁到我们与自己的欲望所保持的亲密关係,威胁到我们与自我的形象之间的长期合作,也威胁到我们与教会及其他肢体之间所保持的安全距离。

    为什么呢,因为只有作为教会元首的基督,和作为耶和华军队的元帅的基督,才会不容分说地徵用我们的全部时间,拆迁我们的生活方式。并且让一个不委身主的教会、或一个不在教会中服侍基督的身体的基督徒,坐立不安,失去自我辩护的理由。

    于是,许多基督徒的生活,职业,服侍,和信仰,都是碎片化的,和孤芳自赏的。我们上班,就是上班而已,我们不是被主差派到那家公司的特派员。我们也不知道自己被差派到那裡,和基督的教会在这座城市和这个时代的使命有什么关係,我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们需要配合谁,又需要服从谁。我们需要在哪个咖啡馆,和谁接头?

    于是,个人主义的基督教,造就了大批这样的基督徒。在信仰上,他们按着自己的人生规划和内心感动,来决定自己的议程。他们不愿意顺服在基督的身体中,去跟随教会的议程。他们很多人也愿意服侍,却不愿意接受一种被约束的服侍。所谓“愿意服侍”的意思,就是在自己愿意服侍的时候可以服侍,在自己不愿意服侍的时候就可以不服侍。如果有这个保障的话,是的,几乎人人都想服侍。因为人人都想建立一个以自己为中心的服侍的模式和圈子,人人都希望在这个模式和範围内,可以自己说了算。如果不能的话,人们就宁愿退出这种服侍。

    因此,在我们这个时代,被视为最成功的侍奉,往往是那些成功地远离了主的教会的监督、差派、遮盖和问责的侍奉。在我们这个时代,最成功地建立起以自己为中心的侍奉模式的人,被视为最属灵的侍奉者。在我们这个时代,充满了自己给自己剃头的理髮师,充满了自己按立自己的传道人,充满了自己给自己发奖状的基督徒。

    同时,在信仰与社会、文化的关係上,个人主义的基督教,也造就了大批这样的基督徒。以前,基要主义帮助我们远离了文化,让我们的属灵前辈习惯了对万物之声充耳不闻。然而现在,信徒们却忍不住要关心世上的一切,我们或者满怀羞愧地关心淘宝网和苹果的新产品发佈会,或者斗志昂扬地关心每一场诉讼和中共的三中全会。但我们仍然不善于用福音去关心这一切,用福音去重述这一切。

    于是,个人主义的基督教,要么产生出个人主义的斗士,要么产生出个人主义的侏儒。我们要么变成一个唐吉可德,向一个想像中的世界挥动中世纪的或清教徒时代的武器;要么在一个庞大的世界的系统中,陷入一种“平庸的恶”。

    最可怜的一种信仰,就是像这样一个建筑工人,他干了一辈子活,却从来没有看见过完整的图纸。就像一个在纳粹手下的医学博士,在战后这样为自己辩护说,我只是一个搞科研的,我有 PHD。我献身于科学,我没有献身于纳粹。他们做了什么,他们利用我的科研做了什么,整个系统的目的是什么,与我无关。

    最近,有两件事令我忧伤。一是看见一位牧师,发表了这样一段话:

    不能将基督教与基督耶稣划等号。基督是神,基督教是人的组织。基督是永恆的,基督教只有两千年歷史。基督永不改变,基督教有一个发展和改革的歷史。基督只有一位,基督教分成许多派。基督无罪,基督教裡有许多罪。所以信基督,不是信基督教;作基督徒,不是作基督教徒。成熟的基督徒专注于耶稣的生命。

    事实上,这是我所说的个人主义的基督教中,一种非常流行的论调。其中包含着一种令无数在教会中怀怨、灰心的信徒喝彩的,“平安了、平安了,其实没有平安”的虚假的福音。这裡的方法论是反福音的,是将个人的圣洁、自守和独善其身的属灵判断,置于主所爱的全体教会之上。地上的教会充满过犯,是因为每一个基督徒充满过犯。你必须从基督的教会出发,去看待和评估个体的属灵地位。

    你一旦从个体出发,去看待和评估教会的属灵地位,就成了僕人作王,丑陋的女子出嫁。把被福音所翻转的,又重新翻转了过去。

    这裡也暗含了一种世俗化的思维方式——因为个人主义的基督教,必定也是世俗化的基督教。举例来说,当我们看待“国家”时,我们不会只说,每个公民身上都有罪;或国家的罪是由个别公民的罪组成的。而且,我们会进一步说,“国家”这个组织本身就是罪恶的渊薮。国家不是医生,国家自己就是疾病。因为“国家”是一个没有特殊恩典的罪人的共同体。因此,世俗“国家”代表着一种体制性的或结构性的罪恶。所以,一个方面,是个体的罪组成了国家的罪;但另一个方面,国家的罪又孵化和生养了个体的罪。因此,在某个意义和程度上,我们可以将“国家”与个体分开,进而宣称个体的道德地位,高于“国家”的道德地位。

    因此,我们会看见,上述将基督教(或基督教会)与基督徒二元区分、并将个体认信置于教会认信之上的观点,事实上是将“教会”等同于“国家”。它隐含了一个未经反思、也在圣经上站不住脚的假设:即教会的罪和国家的罪一样,不但是由个体的罪恶组成,而且“教会”本身就是罪恶的渊薮之一。“教会”和“国家”一样,本身就是一个结构性的犯罪组织。所以,圣洁的基督徒,高尚的基督徒,就必须远离教会,或否定教会,才能寻求更高的和更属灵的与耶稣基督的生命关係。

    如果我们对照福音书和使徒书信,也会发现,在福音书中,耶稣对整个犹太教会,有一种整体性的否定,而不只是批评个别的文士和法利赛人而已。但在使徒书信中,这种整体性的否定消失了,因为如今,教会就是基督的身体(教会是他的身体,是那充满万有者所充满的)。所以,每当保罗批评教会时,都是指向具体的个体(或领袖,或会众,甚至有时是使徒),也都指向具体的罪(淫乱,谗言,分党,拜偶像,混乱圣餐、假教训等)。然而,每当保罗在一般意义上谈到“教会”时,却充满了热爱、委身和敬仰(那在上的耶路撒冷是我们的母亲)。换言之,保罗其实从未批评过“教会”,他只批评那些伤害了基督教会的人和他们的罪。他从不会认为,“教会”本身构成了一种罪。因为这是不可想像的,这几乎是一种叛教的言论。因为对一般意义的教会的诋毁,就是对主基督的诋毁。

    而我们这个时代的基督徒,却流行这样一种属灵姿态,就是在谈到一般意义上的教会时,充满了藐视和清高,故作摇头状,好让个体的道德地位得以树立。而在谈到具体的人和他们(包括自己)的罪时,却开始闭嘴,顾左右而言他。换言之,我们错误地将福音书中耶稣基督对待犹太会堂的立场,变成了我们对待主耶稣的身体(新约教会)的立场。又错误地将书信中使徒们对待主的教会的态度,拿来安慰我们自己。

    我倾向于认为,这种个人主义的基督教背后所包含的假设,是一种可怕的、敌基督的思想。爱主之人,必爱主的教会。而令爱主之人痛心的是,最近一百年来,撒旦不断地藉着这些个人主义的高派属灵的论调,在这世界的“风声、雨声、读书声”中,肆无忌惮地公开诋毁着主基督的教会。

    魔鬼的主要伎俩,就是藉着我们的无知和傲慢,通过贬低教会作为基督的身体、和永生神的家的属灵地位,来暗中贬低基督十字架的救恩。它不断地诱惑我们,尤其是诱惑那些在教会中遭遇过挫败和伤害的信徒,倾向于将“教会”视为一个外在于我们的、罪人的机制,如同自由知识份子看待国家的态度一样。牠暗示我们,教会也不过是一个人的组织,教会和一个政权,或一家公司一样,并没有特殊恩典的保守和命定的地位,并没有与基督的奥秘的联合。在当代文化中,撒旦将这样一个谎言,植入我们的盗梦空间:如果没有教会,我可能会更属灵。如果不和张弟兄、李姊妹这种人混在一起,我会更爱主,我会成长得更快。

    举一个类似的例子,我曾有过一种“真诚”(真诚但错误)的痛苦,就是认为如果我没有结婚,没有妻儿,我就会更爱主。我会为主做更多的事。我认为自己没有成为一个更优秀的基督徒,主要是因为我有家庭的拖累。

    亲爱的弟兄姊妹,这是多么可怕,可憎,和令人噁心的错误。这是多么傲慢的、以属灵的外表加以包装的道德主义。感谢主,祂竟不嫌弃我,没有任凭我死得更快,反将我从这种愚蠢的聪明和世俗化的属灵观中拯救了出来,并仍旧使用我。所以我不愿意你们中间的任何人,在对家庭、和对教会的态度中,陷入这种愚蠢而邪恶的试探中。我反倒希望你们,在对待国家、和对待公司的态度中,从一种相反的、莫名其妙的激情和委身中脱离出来。

    因为最可怜的一种信仰,就是将我们一生中最大的委身,交给一个最小的目标。

    归根到底,个人主义的基督教的陷阱,是错误地理解了福音的焦点。当耶稣开始传道时,祂说,天国近了,你们要悔改。

    在这句经文中,什么是福音呢。福音并不是“悔改”。虽然悔改是必须的,悔改也是个体性的。但悔改并不是福音本身。“天国”才是福音。悔改的唿召,是这个福音的结果,和进入这个福音的途径。

    换言之,福音的核心,是一个恩典掌权的国度,就是马太福音所讲的“天国”,或路加福音所讲的“神国”。信耶稣的意思,是进入祂的国度,联合于祂的身体,活在恩典的统治之下。福音的中心,是神国的来到,是神的百姓在神国中的地位、丰盛和美善的次序。福音的次要的应用,是个体的得救。换言之,我作为一个个体的命运,是一个次要问题;教会被上帝拯救,才是福音的中心议题。

    上帝所爱的,是且只是祂儿子基督的身体。基督所救的,是且只是祂的教会的全体。我们指着任何一间主的教会,无论是哥林多教会,老底嘉教会,还是秋雨之福教会,都可以十分肯定地说,这是漏洞百出的、主所爱的,圣而公之教会的一部分。我们必须归属其中,委身其中,同唿吸,共命运。这是我们的特权,也是我们的本分。但我们指着任何一个人,无论是张弟兄,李姊妹,还是王怡牧师,我们却不能把对这一个体的道德地位的肯定,置于对地方教会的肯定之上。说到底,你们有谁知道我的心呢。所以保罗也说,“我被你们论断,或被别人论断,我都以为极小的事,连我自己也不论断自己。我虽不觉得自己有错,却也不能因此得以称义;但判断我的乃是主”。

    所以,如果我来写这段话,我会这样反其道而写之:

    不能将基督教与基督徒划等号。基督教是属基督的,基督徒可能只是属人的。基督教是永恆的,基督徒只有不到一百年的寿命,基督教永不改变,而很多基督徒一旦死了就不再是基督徒了。基督教只有一个,基督徒却各自占山为王。基督教在神眼裡是圣洁的,基督徒却充满各式各样的罪。基督徒可能被开除,基督教永远不可能被开除。所以信基督,不是成为一个独立的基督徒,而是成为基督教的一部分;作基督徒,就是作基督教会的成员。成熟的基督徒,在不完全的教会中侍奉和委身于耶稣基督完全的生命。

    然而,另一件让我忧伤的事,却是看到很多反对这种“个人主义的基督教”的信徒,以各种论断、讥讽甚至辱駡的口气,在网上攻击这位发言的牧师。其中也包括我们教会的会友。就如我们以前,常以毛泽东的口气反对毛泽东,以共产党的思维方式批评共产党。我认为,许多为主、为教会大发热心的弟兄姊妹,以个人主义的方式,来反对个人主义的基督教,恰恰是这种个人主义的基督教在我们这个时代已深入骨髓的,另一种症状。

    基督在祂的教会中,没有赋予每个信徒公开教导祂的儿女的教牧权柄(不要多人作师傅,因为晓得我们要受更重的判断),也没有赋予每个信徒,自由组建陪审团并担任审判长的治理权柄(控告长老的呈子,非有两三个见证就不要收)。但主基督的确赐给了每一位祂的儿女,神圣不可剥夺的、研读和考查圣经的特权(天天考查圣经,要晓得这道是与不是)。主也吩咐每个基督徒,都有权利,也有责任,对自己在福音上受教的一切,都要慎思明辨(至于作先知讲道的,只好两个人,或是三个人,其余的就当慎思明辨)。

    如果说,那种个人主义的基督教的观点,在世介面前导致了对地方教会的藐视和伤害;那么,对一位牧师上述观点的围攻和私人审判,却同样在世介面前导致了对大公教会的藐视和伤害。如果你认为一位要“受更重的判断”的传道人,发出了我们不能认同的观点,除了谦卑地基于圣经提出不同看法外,我们不能基于私人的意见,就合法地解除对主基督的僕人和主所设立的牧职的尊重。因为除了耶稣基督的教会,我们自己并不是那“更重的审判”的执行者。我们的看法也可能充满误解、偏见和错误。

    举例来说,如果你认为成都的市长是一个贪官,你可以在法律的範围内控告他,但只要他一天还是市长,我们都应对他有起码的尊敬,在祷告时要为他祷告。因为上帝还没有合法地解除我们对他的某种程度的顺服责任。又譬如在法庭上,面对一位我们认为偏袒了对方的法官,我们可以据理力争,但我们必须言语敬畏,必须尊重这位法官所佔据的那个位置。因为那个位置本身是出于上帝的。

    更何况,我们面对的是主自己唿召的僕人,是我们亲爱的弟兄呢。

    我想提醒你们的是,任何一间主基督的教会,和任何一位主基督教会的牧师,无论他们的教导和神学,与我们有多少差异,或我们认为他们有多少错误(即使某些错误是确实的);然而在某种意义上,每一间基督的教会,都是我们的教会;每一位基督教会的牧师,也都是你们的牧师。在没有来自教会这属灵的政府和法庭的合法的判断之前,你们不能被免除尊重他们、敬爱他们的责任。你们无权公开论断或否决任何一间教会或任何一位牧师在神国中的地位。

    我知道这两者的关係,如果牧师们长期以来,教导一种无政府主义的福音,那么信众自然也会以一种无政府主义的姿态来对抗他们。但我这样说,不是为要减轻你们的责任,而是要加强我的忧伤。

    因为偷偷笑的,只有撒旦。为主的孩子们担忧的,是圣灵。

    后来,因为考虑到这样的观点,已经影响到了本教会的会众,我祷告了很久,决定用一首圣诗,来表达我的认信。所以我在那位牧师的观点后面,加了这样一段不是评论的评论,以委婉的方式,与神的僕人共勉,也与你们同心祈求耶稣基督的恩典不要离开我们:

    我爱我主国度,主在其中居住,是祂宝血,重价所赎,舍生奠定基础 /
    我爱我主教会,赖神坚强宏伟,眼中瞳人,掌上明珠,神看无比宝贵 /
    我爱我主教会,为她祈求流泪,为她事工,愿更努力,忠贞百折不回 /
    ——这是主呼召我传道时的一首圣诗《我爱我主教会》,令我不能不终生委身于基督可见的身体。

    你们为此忧伤的弟兄王怡,2013 年 11 月 28 日感恩节

  • 【牧函】为什么只有教会成员才能服侍

    各位亲爱的弟兄姊妹,平安。

    不久前,在周三的门徒课程中,我讲到“四大信经”(及讲到小要理问答第五问)时,特别分享了三一论与教会论的关系。换言之,只有对三一上帝的认识,才能帮助我们破碎信仰的个人主义倾向,更深地渴慕和委身于基督的身体。

    在神学上,大约有三种对三一上帝的认识。

    一是“本体的三一论”,即强调父、子、圣灵,三位同尊同荣、同质同权,本体相同,本质相通,一而三,三而一,而为独一真神。这是对上帝的永恒的、和本体性的认识。这样的认识不断激起我们的崇拜、敬畏和仰望,并将自己安放在受造的、与上帝有绝对差别的地位上。离开了对三一上帝的认识,我们在自己的婚姻、职业和一切生活中,都永不可能追求和获得安全感。

    二是“救赎的三一论”,或叫经世(economy)的三一论。在古希腊哲学中,economy一词的希腊文,是指家庭事务的筹划。但保罗在《以弗所书》(1:10,3:9)中,使用这个词来指上帝关于创造和救赎的永恒的预旨,和合本译为“安排”(要照所安排的,在日期满足的时候,使天上地上一切所有的,都在基督里同归于一;又使众人都明白,这历代以来隐藏在创造万物之神里面的奥秘,是如何安排的)。换言之,中文的“经世济国”,首先指向上帝对整个宇宙的筹划,其次指向全职在家的姊妹对家庭的筹划(希望我这样说,会鼓励在家的姊妹认识到自己的工作,比家庭以外的economy更具有更优先的、神圣而永远的价值)。

    因此,经世的三一论,帮助我们去认识圣父(筹划救恩)、圣子(成就救恩)、圣灵(落实救恩)在救赎历史中的不同角色和彼此的配搭。

    如果说,本体的三一论,强调父、子、圣灵在本体的荣耀上的无差别;那么,经世的三一论则强调父、子、圣灵在救赎之功上的有差别的次序。圣子顺服圣父,圣灵顺服圣父和圣子。这一切是为了赐给我们救恩。

    换言之,在平等的位格者之间,差别是为着爱的缘故而存在的。而这是理解婚姻、教会和国家的、必不可少的神学前提。唯有认识三一论,才能认识“神就是爱”;而唯有爱,可以迫使我们放弃个人主义。

    三是“团契的三一论”,或叫内在的三一论。这是对经世的三一论的补充。父、子、圣灵在任何时候(从永远到永远),都是合一的,和相通的。圣父筹划救恩,并不代表圣子和圣灵与之无关。圣子成就救恩,圣灵落实救恩,也是如此。实际上,三一上帝的存在是互相渗透、相互交融的,上帝本身,就是宇宙中第一个爱的团契。离开了对“团契的三一论”的认识,经世的三一论就容易走向割裂三一上帝的合一和永恒预旨的时代论。爱的差别和次序,就不能回到爱的团契的本质上。

    这三种对三一论的认识,将塑造我们对福音的认识,也更新我们对教会的委身。信仰,在本质就是团契的。从来没有一种个人主义的、和超历史的信仰。成为一个基督徒的意思,就是信仰那一位、既是超越的又是历史中的三一上帝。而这在本质上,就意味着因信而进入救赎历史中的、有差别和次序的、圣而公之团契。

    因此,我必须说,“信耶稣,就是建立你个人与耶稣的生命关系”,这是一个完全违背圣经的、错误却很流行的教导。

    在过去几年,和过去几个月,我遇见好些希望转会的信徒,或希望在教会服侍的信徒。有一位说,他很希望来我们教会作同工。有一位说,他很希望来我们教会读神学院。还有一位,想来全职服侍。也有一位,不愿委身教会,但愿意在诗班服侍。还有一些弟兄姊妹,说,我能不能又转会,又仍然在其他教会查经,聚会,或参与服侍。

    我告诉他们,教会的《治会章程》要求,只有教会成员才能参与服侍。公开的服侍(不是指私人的祷告、敬拜和探访),必须顺服在地方教会的差派和监督之下。所以我强烈地建议他们,首先成为一位会友,在一群不怎么样的神的儿女中间学习降卑,经历试验,好叫服侍的感动和呼召,可以显明在人前。

    有些弟兄姊妹不太理解。他们会用一种很流行的口气,说,都是教会嘛,都是服侍主嘛。都是敬拜嘛。然而,服侍一定是团契的行为,崇拜一定是教会身体的联合行动。真实的服侍,一定是在相同的认信、委身和舍己之下才得以成全。你必须要经历与弟兄姊妹在基督里的彼此搭配,顺服的功课,舍己的操练,在不完美的肢体关系中,凭信心领受三一上帝的团契的应许。在这一切之前,你所服侍的,只不过是自己的恩赐。在这一切之后,你所服侍的,才是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基督。

    婚姻和教会,是对个人主义信仰的最大、最深入的破碎。很多同工都曾说过,发现在教会服侍,比在公司上班难多了。就是这个原因。因为在你和公司同事之间,没有三一论。但在你和肢体、同工之间,有三一论。难在哪里,出路就在哪里。

    为什么只有教会成员才能服侍。因为这是圣约中的服侍的起点,是一个单独的基督徒进入敬拜的起点。非信徒和非会友,不应在地方教会中从事公开的服侍。因为他们尚未在恩典中显明他们越过了这一起点。

    最后,让我继续引用“健康教会九标志”事工的一篇问答,对这个问题,他们给予了七个诚恳而切实的回答:

    很多教会努力采取一种邀请人的热心姿态,允许非基督徒和尚未成为教会成员的基督徒在教会里公开服侍。值得肯定的是,福音的拓展是他们这样做的一个良好动机。然而纵览全局,情况又是怎样的呢?我们相信公开的服侍行动——比如儿童托管、教导儿童、带领诗歌、教导成人主日学和带领小组——这些都应留给教会成员去做。为什么呢?

    第一、公开的服侍行为,通常来说是代表了“教会”。当一个人在会众面前弹奏音乐,或带小孩子进入托管中心,大部分人都会把这人和教会即基督的身体联系在一起。大部分人是根据他们对这些人的认识,来对这间教会作出认识和判断。

    第二、代表“教会”的这些人也是代表基督。所以耶稣对逼迫基督徒的扫罗说话时,不是说他在逼迫“教会”或“基督徒”,而是说他是在逼迫“我”。(徒9:4)
    第三、因此公开的服侍行动,是一种信托,并不是一种权利,也不是福音拓展的手段。不管一个人去一间教会聚会了多长时间,他都无权必然可以公开服侍。新约圣经没有一处地方讲到,神或主耶稣使用一个非基督徒来代表他。基督施恩呼召所有罪人,但他只与悔改的人打成一片,与他们同住(“无论在哪里,有两三个人奉我的名聚会【与基督有一致的身份,与基督身体有一致的认同】,那里就有我在他们中间【基督的同在】。”(太18:20)
    第四、把公开的服侍只留给教会成员,这将起到保护教会和基督声誉的作用。容许那些不顺服教会、或游离于教会以外的个人公开与教会等同起来,就是容许不向教会负责的人,去向旁观者讲述基督是怎样一位神。教会有责任教导世人,让他们知道基督满有恩典慈爱;但教会也有责任教导世人,基督是圣洁的,他呼吁罪人悔改,归入他和他的教会。所以教会应当小心,不可容许虚假认信和假冒为善的人公开代表教会和基督(另参见哥林多后书6:14-7:1)
    第五、事实上,这也有助于教会向非信徒做福音拓展的工作。让神的灵感动他们的,使一个非信徒不得不服在基督名下的,正是教会圣洁的特点。(如太5:10-16)
    第六、这一公开的差别,也公开地教导非信徒,神呼吁他们悔改,然而神特别、拯救的爱的团契,有里外之分,有看得见的圣约的界限。再说一次,基督满有恩典慈爱,但他的福音直面人类,催逼每个来聚会的人做出一个决定:“不与我相合的,就是敌我的。“(太12:30)
    第七、它有助于打消一种当挂名基督徒的风气——挂名的基督徒,就是那些不愿意向基督的身体负责的基督徒。强烈要求服侍,却不同时强烈要求向教会负责的基督徒,会变得很生气,会去别的地方。是的,其他教会可能会满足这些人的条件,接受他们;但我们每一个人,始终要为着我们自己所委身的教会,而不是为着基督身体的其他部分向神忠心。

    愿与你们在服侍中进入三一上帝的团契的仆人王怡

    201309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