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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牧函】我的异性交往界限

    各位“总要清清洁洁”(提前5:2)的弟兄姊妹,平安。

    不断有年轻的弟兄问,和姊妹交往的界限。虽然姊妹们不会来问我,按着圣经的教导,关于个人的情感和举止,她们应该去问教会里的“老年妇人”。但我知道,姊妹们也有她们的版本。譬如服装怎么穿,香水怎么洒,耳环戴吗,整容做吗,可以在网上和异性聊天吗?与弟兄的身体保持多少距离,以及怎样的眼神是合宜的。我想,教会里的“老年妇人”(老年的意思是老练,或许年纪比你还小),都比我有智慧,并有切身经验。我愿为她们祷告,求主在教会中使用她们,成为年轻姊妹们的榜样和帮助者。

    我也在很多场合,分享过我作为弟兄,和作为传道人的异性交往界限,包含了我对圣经教导的应用。我希望稍作总结,蒙主使用,对弟兄,也对姊妹,都有益处。

    小时候,在课桌上有“三八线”,分男女界限,被当作一种“封建落后”的思想糟粕。如果有种界限,阻挡了我们将异性看为尊贵的,与我们有同等价值和灵魂内涵的人;或使我们倾向于藐视上帝在祂所创造的另一种性别中的荣耀,那么,这种界限就是应该被废止的。那时,我们可以合宜地引用关于创造的经文说,“神就照着自己的形像造人,乃是照着他的形像造男造女“(创1:27)。并引用关于救赎的经文说,“并不分犹太人,希腊人,自主的,为奴的,或男或女。因为你们在基督耶稣里都成为一了”(加3:28)。

    余杰弟兄曾说,他是一个“女性主义者”。他最痛恨的,就是那些不尊重妇女的男人。那些没结婚,却和女人住在一起的;以及那些结了婚,却不和妻子住在一起的;那些挣了钱,就在外面羞辱其他女人的;以及那些不挣钱,就回到家里羞辱自己的女人的。

    我以为,男人都应该是女性主义者,女性也都应该是男性主义者(虽然我们需要重新定义这个短语)。我的意思是,每一个人,都应该赞美另一种性别,胜过赞美自己。每一个人,都应该敬畏上帝的形象在另一种性别中的临在。每一个人,都应该敬畏基督在另一个性别中的救恩(想想看,那是一个基督愿意为之而死的性别)。

    有人以为,和异性的交往界限,能帮助我们在全然败坏中胜过情欲的试探。这是对的。但我想补充另一个理由,让我尝试着表达得更完整一些:为什么要与异性有“清清洁洁的”(这个词的意思是完全的圣洁,absolute purity)的交往界限,

    • 因为敬畏上帝(对另一个性别的创造和救赎)。
    • 因为惧怕自己(对另一个性别的邪情和侵犯)。

    第一个理由意味着,即使你认为自己君子坦荡荡,已达到“从心所欲,不逾矩”的境界(也就是达到了异教徒的境界)。那么,你仍然需要以某种界限,去表达你对另一个性别的礼遇。正如C·S·路易斯说,当上帝所造的一个人走来时,天使会在空中开道,对着万物说,让开,让开,神的形象来了。

    因此,在异性面前,我们需要一种绅士风度,我们必须是一个骑士,因为神的形象在她们里面。这不是一个令弟兄们沮丧的理由,而是一个令弟兄们斗志昂扬的理由。让我再重复这个理由:异性交往的界限是对上帝的敬畏所必须的。

    在列出我个人的交往规则之前,我还要就第二个理由补充一点,免得我被视为一个律法主义者(尽管这种指责总是在所难免):

    不是有交往界限的人,是律法主义者。而是没有交往界限的人,才是律法主义者。因为律法主义的意思,不是敬畏和遵行耶和华的律法,而是以为自己守得住律法,或以自己管得住自己的心而自义。那么请问,是那些自以为管得住自己的心的人,会遵循异性交往的界限呢;还是那些说“主啊,开恩可怜我这个罪人,因我无法胜过自己的情欲”的人,会遵循异性交往的界限呢。界限的存在,表明我们是多么需要恩典;界限的消除则表明我们在这方面已经完全,已经不需要恩典了。

    最后,我列出下面的交往准则,多年来我曾和妻子一起分享、讨论这些做法,甚至为此有过很多争论,直到我们不断被赐予合一,信任,和欢喜快乐的心。我相信我所教导你们的原则是合符圣经的。但我个人的具体交往规则,对你们来说,的确只是参考性的。在不同背景、文化和生命的处境中,我相信上帝对我们有更加细微、体贴和自由的带领。如果你认为我的某些规则过于严厉或拘谨,那只是说明我可能是比你更加败坏和软弱的人,我比你更需要基督的恩典保守,尤其考虑到我所蒙的传道的呼召时,就更是如此。

    1、不与女性单独合影,不与妻子不认识的女性保持联系;
    2、不在旅馆中单独过夜;不在外地单独与女性见面;
    3、使用家庭共同名片,使用夫妻共同邮箱;
    4、随身携带妻子的照片,在任何场合不摘下婚戒;
    5、不向着其他女性抱怨妻子,在网络或公共空间中也是如此;
    6、不谈论女性的相貌外形,不置身于这样的场合;
    7、不单独乘坐女性的汽车,不在服侍中与姊妹二人同行;
    8、不在关闭的房间与女性交谈,不单独辅导姊妹的情感和婚姻;
    9、不与姊妹长时间通话,不使用即时聊天工具;
    10、与妻子共同拟定每周、每月的日程安排;
    11、乐意接受因遵守这些界限而增加的经济成本。

    “如此恩典、使我敬畏”(约翰·牛顿)的仆人王怡,2012年11月2日

  • 【牧函】中国的早晨五点钟?

    各位“如清晨的甘露”(诗110:3)的神的儿女,平安。

    据不可靠消息,最近,新浪公司打算使用小敏姊妹的歌,《中国的早晨五点钟》,作为新浪微博的主题曲。

    最近,也在一个视频里,看到小敏姊妹说,她走到哪里,都有人问,你就是写《中国的早晨五点钟》的那个谁啊,为什么不写六点钟,七点钟呢。小敏姊妹半开玩笑地说,弟兄姊妹们,对不起,我把你们害苦了。

    随着城市教会的兴起,这首歌所见证的晨祷的属灵遗产,几乎在消逝中。我们可以说,城市文明的快节奏,时间的紧张,生活的信息量太大,都是很靠谱的,为自己辩护的理由。然而,毫不夸张地说,最近两年来,不是福音,而是微博,重新掀起了“中国的早晨五点钟”的浪潮。两周前,和一位海外传道人吃饭,他说,我在美国,发现很多国内朋友,包括基督徒,有些在“黑夜已深”的时候发微博,有些在“白昼将近”的时候在线。以前,电话联络,要考虑时差。现在,微博联络,根本不考虑时差了。

    毫不夸张地说,微博,也正在改变年轻一代基督徒的灵修方式。之前,我提到一位会友在微博上说,每天早晨,左边是iPad,右边是圣经,手往哪边伸,都面临挣扎。我半开玩笑说,当然是右边了,因为大卫的金诗说,“在你面前有满足的喜乐,在你右手中有永远的福乐”。但有人也半开玩笑地问,如果圣经放在左边了呢。

    在我的关注中,已有100位会友的新浪微博。我没有用QQ,但我了解到,教会QQ群上已有196位会友。换言之,这间教会有超过一半成员(在年轻一代信徒中恐怕接近90%),使用即时交流或社交网络工具。据目测,教会也有大约一半信徒,使用智能手机。两周前,《海外校园》杂志的主编,施玮姊妹,在教会作《城市教会与新媒体时代》的讲座。之后,我一直在思想,微博、QQ和各种手持终端的普及,对教会的牧养、教导,和福音使命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对眼目的情欲,和今生的骄傲而言,又意味着什么。

    几个月前,我写给你们一篇牧函,《我们为什么上网》。前不久,教会QQ群里,有弟兄姊妹发生彼此的言语攻击。蒋蓉师母说,她看到后,曾将这篇牧函重贴在群里,希望大家安静,反思。

    也有一些牧师,对此有很好的思考。最近,我看到约翰·派博牧师的讲道,《iPad带来的属灵危机》。他举起自己的手机说,这是一个iphone,你几乎可以用它来做任何事,如果你有一个iPad,那就更酷了,不是吗。他说,“今天,面对分心的试探,要保守你的心,比任何时代都更难”。

    美国的一项家庭调查表明,有40%的丈夫和20%的妻子认为,可以一个月没有性生活,但不能一个月没有iPad。所以,有机构发起一场“洁净卧室”的运动,拒绝将手持终端带入卧室。也有教会发起一场“洁净会堂”的运动,拒绝将手持终端带入主日崇拜。

    我不知道在卧室和会堂拒绝手持终端,是不是更合宜的方式。我希望了解更多同工和会友的看法。然而,我亲爱的弟兄们,如果在你右手中不至摇动的,不再是圣经;如果你对随时的娱乐和交流的需求,超过对祷告和默想的爱。那你就是在滥用这个世界。你甚至是在利用上帝赐给你的新鲜事物,来摧毁你对基督古旧十架的爱。

    在iPad背后,有许多偶像,既是崭新的,又是古老的。最近,我也读到一篇讨论末世论的神学论文。其中以iPad为例,说,如果将来的世界,和今天的世界,既是断裂的(天地都要像衣服渐渐旧了),又是连续的(耶稣就把手和肋旁指给他们看)。那么,到底今生的哪些部分,在末日审判之后可能会被带入新世界呢(虽然可能是以某种新的、更完全的样式)。作者真诚而具体地问,iPad会被带入天国吗?

    在这个提问背后,我有两点思考。第一,iPad被视为人类文明迄今为止最令人激动的、大众化的产品。因此,拥有和使用这个人类文明的代表,具有极强的偶像吸引力。我很难说,自己完全不受这种偶像崇拜的影响。第二,在iPad的创新和对人类生活的改变面前,我们几乎失去了对天国的想象力,失去了对一种更圣洁美好的生活方式的渴求。似乎,一个没有iPad的天国,比一个没有耶稣的天国更令人恐惧(而这是一个无神论者的典型症状)。

    曾有个笑话说,两个乞丐讨论,如果当了国王要吃什么。一个说,他要吃一个比洗脸盆还要大的肉包子。一个说,当了国王,还吃什么包子,我要直接吃一头猪。我觉得我读到的那篇神学论文,就很像这两个乞丐的讨论。

    反过来,也让我终于明白了,人们为什么会发明“连山回锅肉”和“烤乳猪”这种说法。因为对穷人来说,天国就彷佛比手掌还大的一片肉。

    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们顺着肉体的情欲(在多数情形下,我们会把“肉体的情欲”包装成“普遍启示”)去思考,而不是基于上帝的圣言去默想,我们对永生的盼望,就不过是“比洗脸盆还要大的肉包子”的翻版。

    难道我是杞人忧天吗。我真担心,当听见“中国的早晨五点钟”时,对老一代基督徒来说,是指祷告;对新一代基督徒来说,是指微博?

    我真担心,无论我们嘴上怎么说,我们的心每天都在宣告,“我信iPad,我信微博,我信QQ,我信永生,阿门”。

    我真担心,新媒体的力量,夺去圣灵的祝福。因为这个世界每天都在向我们说,“愿微博的恩惠平安,iPad的感动,和google的引导,常与你们同在,从今日直到末日”。

    正如施玮姊妹分享的,新媒体时代,是一个“所有人向所有人传福音”的时代。新媒体时代,也是一个从习惯于与熟人说话,向着习惯于向陌生人说话的时代(而在以前,只有政治家和明星才拥有向陌生人说话的权力)。在新媒体时代,每个社会成员的个人生活的透明度,都高于以前的政治家和明星。在新媒体时代,每个基督徒所面临的公共见证的压力,都高于以前的牧师和宣教士。

    因此,无论你愿不愿意,每一个对世界有话要说的基督徒,都应该按着传道人的标准来要求自己。如果你上网,你就必须是一个“有使命感的上网者”。如果你谈论福音,你就必须是一个委身教会、接受门训的基督徒。如果你准备开一个每天都要发言的微博,你就应该考虑,申请参加神学院的证书课程。

    我不是在反对你们,我是反对自己,因为我也常陷在这样的属灵危机中。

    我不是在反对iPad和微博。我自己也使用平板电脑。我是反对我对上帝恩典的滥用。我是害怕刚走出偶像的黄昏,又来到偶像的黎明。

    求基督的宝血遮盖我们,使我们在一切即时交流和社交网络上,胜过试探,得地为业。

                        和你们一起祈求基督的爱的王怡弟兄,20121024。

  • 【牧函】办教会学校合法吗?

    各位“追求公义寻求耶和华的”(赛51:1)神的儿女,平安。

    陆续听到一些同工和家长,询问或讨论归正学堂的法律问题。学堂有无可能注册?兴办教会学校是否违背《义务教育法》?校长和教师们有什么风险?家长们又有什么风险?

    在新疆,有许多清真寺举办的穆斯林学校。最近,当地防爆警察强攻一间穆斯林学校,引发暴力反抗,当场炸死数名儿童。一份政府文件指出,有阿訇在礼拜中宣称,“只学文化、不读经文,将来不能进天堂。导致很多孩子离开公办教育,转入地下的穆斯林学校”。

    在西藏,也有许多寺庙举办宗教教育。今年以来,一批藏族年轻僧人,前赴后继的自焚,抗议政府对宗教的控制,死难者已达数十人。最近,在印度的噶玛巴“活佛”发出呼吁,恳请西藏的僧人停止自焚。

    在香港,约有25%的中小学是教会学校。今年6-9月,也爆发了反对香港政府推行“国民教育课”的社会运动,维护教育内容独立于政府的自由。其中,率先拒绝“政治思想课”进入学校的,是天主教、圣公会和路德宗等几个主要的基督教宗派。直到13万香港居民走上街头,全港大学生宣布罢课,香港政府被迫收回了今年9月在中小学实施“国民教育课”的措施。

    我诚然向主祷告,期望教会中的每个基督徒家庭,都立志将小学和初中阶段的子女,送到归正学堂,接受“基督教教育”。但我也要诚实地对你们说,万事开头难,我们的法律风险,与我们的地理位置相当,都介于新疆西藏和香港之间。

    在有宗教自由的地方,香港社会以“非暴力”的方式,拒绝政府“不合法”的教育要求。在没有宗教自由的地方,阿訇和喇嘛们孤注一掷,以死相抗。如果,我们信奉的是真神,我们传扬的是真理;但我们为下一代的灵魂而付的代价,却不如大发热心的异教徒。试问,我们怎么可能向那些决绝的藏人,和那些信奉上帝却拒绝主基督的穆斯林,传扬福音?

    如果,你是一个冒死也要为儿女提供宗教教育的穆斯林;一个从成都来的、将自己儿女送在无神论者手中受教育的人向你传福音,说他所信的真是“福音”,你信吗?

    又如果,你是一个走上街头抗议“政治思想课”的香港妈妈;一个从成都来的,儿女从小接受辩证唯物主义教育的基督徒向你传福音,说她所信的真是“福音”,你信吗?

    不,他们多半不会信的。他们会回答,如果你说的真是“福音”,你为什么任凭自己的儿女留在“祸音”中?我们虽然不好,儿女求饼,也不至于给他们石头;儿女求鱼,也不至于给他们蛇。但如果你说的真是“福音”,你尽了全力来帮助你的儿女脱离世上的凶恶吗?我们至少抗争过,我们以自己的前途、职业,甚至性命来追求过,但你们自称信耶稣的,从哪里显明你们真信呢。你们可以给儿女吃有三聚氰胺的奶粉,上帝会保佑你们的儿女;但你们怎么可以给儿女提供有三聚氰胺的教育呢?

    因此,我有两个回答,供你们参考:

    第一,在当代中国,办教会学校,和办家庭教会一样,都是非法的。

    在基督教教育的议题上,我们的困境,与但以理和他的三个朋友的困境是类似的。也就是说,我们面对的不是行政的审批、注册的层面上的难题;我们面对的,是基督教信仰与中国《宪法》的直接冲突。

    《宪法》第36条,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有宗教信仰自由”,加了一个重要的,关于教育的限制,“任何人不得利用宗教进行妨碍国家教育制度的活动”。宗教信仰怎么会妨碍“国家教育制度”呢?除非这个“国家教育制度”具有特定的宗教和思想立场。这个立场就是《宪法》第24条所说的,“国家提倡爱祖国、爱人民、爱劳动、爱科学、爱社会主义的公德,在人民中进行爱国主义、集体主义和国际主义、共产主义的教育,进行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的教育,反对资本主义的、封建主义的和其他的腐朽思想”。

    换言之,这两个《宪法》条款表明,中国迄今为止,仍然是一个以“无神论”为国教的、政教合一的国家。所以,我必须告诉你们,秋雨之福归正教会要举办“圣约归正学堂”这件事,不但违法,而且直接违背宪法。说到底,在当代中国,基督教信仰就是一种违宪的信仰。各位从受洗那一天开始,就走上了“违宪”的不归路。保罗说,忘记背后,努力面前。表明“归正”之路,就是不归之路。要么是宪法将来被修改,要么是你将来被修改。

    接着,《教育法》第8条的规定,是根据《宪法》第36条来的,“国家实行教育与宗教相分离。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利用宗教进行妨碍国家教育制度的活动”。第3条和第6条的规定,则是根据《宪法》第24条来的,“国家坚持以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和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为指导,遵循宪法确定的基本原则,发展社会主义的教育事业。…国家在受教育者中进行爱国主义、集体主义、社会主义的教育,进行理想、道德、纪律、法制、国防和民族团结的教育”。

    因着这间教会的信条,和我所蒙的呼召;我必须告诉你们,我和众长老、及在我们之后担任牧师和长老的弟兄们,直到主基督再来之日,都一心反对“教育与宗教相分离”。主若以为美,求主帮助我们,愿意付出比香港人、西藏人和新疆人更大的代价。我对着你们,也对着你们的后代说,在我们之后,谁若没有这样的心志,没有显出这信心的恩赐,就不要选立他成为这间教会的长老。

    最后,《义务教育法》第62条规定,可以由“社会组织或者个人依法举办的民办学校实施义务教育”。因此,义务的主要意思,是指国家应当提供免费教育,而不是指公民必须接受公立教育。不过,《民办教育促进法》又再次根据《宪法》和《教育法》的规定,重申如下:“第四条,民办学校应当贯彻教育与宗教相分离的原则。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利用宗教进行妨碍国家教育制度的活动”。这相当于是一个无神论教育的“申命记”,从《宪法》到《民办教育法》,一以贯之。因此,我们的违法,也是一以贯之。

    你们看出这一政策的邪恶了吗?如果“公民有宗教信仰自由”和“教育与宗教相分离”这两个命题能够同时成立,那就意味着我们的子女都不是公民。换言之,“十八岁以下的公民没有宗教信仰自由”。这也是“三自会”的政策不为十八岁以下的人施洗的原因。耶稣说,“你们要去使万民作我的门徒,奉父子圣灵的名,给他们施洗”(太28:19),但这一政策却说,“十八岁以下的”,不但不是公民,而且根本就不是人,因为是人就要施洗,“凡我所吩咐你们的,都教训他们遵守”(太28:20)。

    如果说,基督徒在今天的宪法上是“二等公民”。那么,基督徒的未成年子女就相当于“三等公民”。因为这一“教育与宗教相分离”的原则,不但剥夺了教会,也剥夺了家长,更直接剥夺了孩子们。主的教会别无选择,必须拒绝“教育与宗教相分离”的公立教育体制,必须在“国家教育制度”以外,重建教会学校,恢复基督教教育。我在微博上曾说,“坐牢也要办学校”。因为“顺从神,不顺从人,是应当的”(徒5:29)。家庭教会的前辈,曾为自己的信仰付过代价;那么,现在到了为孩子们付代价的时代了。家庭教会的成员,都曾为教会的今天付过代价;那么,现在是到了为教会的未来付代价的时候了。

    耶稣说,“时间将到,如今就是了,那真正拜父的,要用心灵和真理拜祂,因为父要这样的人拜他”(约4:23)。亲爱的弟兄姊妹,让我们记得,基督徒的孩子是人,而且是“这样的人”。

    第二,在当今世界,办教会学校,和办家庭教会一样,都是合法的。

    首先,基督徒和教会的“宪法”,乃是《圣经》。当我们思考一件事是否“合法”时,首先是指这件事是否合符《圣经》。在无神论控制的国家教育之外,不但办教会学校合法,而且不办教会学校就不合法。换言之,“教养孩童,使他走当行的道”(箴22:6),对父母和教会来说,不是一项可以放弃的权利,而是一项不可放弃的责任。“教养”的意思,不是指一个由父母自由作主的过程。这个词的原意,是指“奉献”。所罗门王和众民修好圣殿,行“奉献之礼”(代下7:5),就是用这个词。教养孩童的意思,就是在教育中将孩童如同神的殿奉献给神。“教育”是一个奉献的过程,或一个敬拜的过程。没有敬拜和奉献的教育,就不是教育,而是“反教育”,或者是“非法的教育”。在没有选择的环境下,我们只能仰望上帝的怜悯,在“非法的教育”中施超然的恩典;但在有选择的环境下,如果我们继续让下一代接受“非法的教育”,就是公开地、以子女的命运来试探神。

    其次,在《圣经》与中国的现行宪法和法律之间,还有一个世俗的、教会学校的“合法”空间,就是中国政府参加或签署的一系列国际公约。如果说,《圣经》不能在世俗法律上约束中国政府,也暂时不能在世俗法律上定国家的罪。那么,这些国际公约,在效力上是高于国内法的。在政府不守信诺的前提下,教会对君王的顺服的责任,便体现为遵循和顺从联合国的人权公约。

    1、《世界人权宣言》,第18条规定,“人人有思想、良心和宗教自由的权利;此项权利包括改变他的宗教或信仰的自由,以及单独或集体、公开或秘密地以教义、实践、礼拜和戒律表示他的宗教或信仰的自由”。 第26条,针对教育作出规定,“父母对其子女所应受的教育的种类,有优先选择的权利”。换言之,是父母,而不是国家,有权替子女决定他们应该接受什么样的教育。

    2、《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公约》,第18条,采用了《世界人权宣言》对宗教自由的表述。但第4条在论述父母对子女教育的选择权时,特别指出教育选择权包括了宗教教育:”本公约缔约各国承诺,尊重父母和法定监护人保证他们的孩子能按照他们自己的信仰接受宗教和道德教育的自由”。

    3、《儿童权利公约》,第14条,更加明确了儿童也是人,也享有宗教自由:“缔约国应遵守儿童享有思想、信仰和宗教自由的权利”。

    4、《经济、社会、文化权利国际公约》,第3条,对宗教教育和儿童教育有更综合的表述,“本公约缔约各国承担,尊重父母和法定监护人的下列自由:为他们的孩子选择非公立的但系符合于国家所可能规定或批准的最低教育标准的学校,并保证他们的孩子能按照他们自己的信仰接受宗教和道德教育”。

    最后,尽管中国的《教育法》确立了“教育与宗教相分离”的原则,但《教育法》第82条仍然提到了“宗教学校”:

    宗教学校教育由国务院另行规定。

    这一规定表明,其一,《教育法》承认,“宗教学校”是一个合法的法律概念;其二,《教育法》承认,宗教学校的存在不一定与“不得利用宗教妨碍国家教育制度”相冲突;其三;《教育法》承认,它不适用于对宗教学校的管理;其四,宗教学校的设立和登记,是目前教育法治的一块空白,因为迄今为止,国务院尚未出台关于宗教学校的条例。

    因此,让我们勇敢地宣告,归正学堂的法律身份,就是《教育法》所说的“宗教学校”。为此,我们向全能全智、掌管历史人心的主祈祷,如同家庭教会等待着、有一天能在民政部门独立登记一样;归正学堂也将等待着、有一天能在教育部门独立登记。因为归正学堂的合法性,远超过一切世俗教育的合法性;既出自中国政府不承认的万军之耶和华的命令,也合符中国政府承认的普世的人权公约。

    因此,在“教育与宗教相分离”的立场被修改之前,学堂和教会一样,以基督为唯一的元首,持定身份,不寻求第三条道路。因为我们的立场,是“政教分立”的立场,这是我们信仰告白的内容。在教育上,这一立场意味着“国家与教育相分离”,而不是“教育与宗教相分离”。意思是说,教育的内容,应由公民的良心和信仰自由来决定,而不是由政府来决定。一些家长误以为,自己在决定孩子接受什么样的教育。这是一种自欺欺人的假相。事实上,在教会学校出现之前,我们根本没有决定权。你决定送孩子上归正学堂,是你在决定。你决定送孩子上公立学校,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决定,而是国家在替你决定。

    我们的主啊,求真相,求智慧,求信心。我们的神啊,帮孩子,帮教会,也帮我们的政府。

             为教会学校在中国的复兴而俯伏的仆人王怡,2012年10月18日。

  • 【牧函】按牧有什么意义?

    秋雨之福归正教会的全体会众,平安。

    论到“按牧”(即牧师的考道与按立)的议题时,我称你们为“全体会众”,因为“全体会众”,就是“地方教会”的同义词。当一个信徒离开教会时,“教会”就是指剩下来的全体成员。更准确地说,是指持守信仰告白和教会章程的、超过三人以上的认信的共同体。在这个意义上:

    • 按牧不是表明牧师的职分是超越在“平信徒”之上的神秘的圣品阶级;不表明他们的属灵权柄和职分,有独立于地方教会之外的来源;不表明他们是一支超越在地方教会之上的“空降部队”;
    • 按牧不是与牧师个人有关的、即关于他本人的“资质”或“职称”的一件私人事务;而是与全体会众有关的、即关乎地方教会的认信之道的、属灵的国务大事。

    恰恰相反,按牧表明了:

    • 不是牧师产生了教会;而是教会产生了牧师。每个蒙召的传道人,都必须在地方教会蒙召,并从地方教会中蒙召。脱离地方教会、不经合法的呼召而自封传道人,是对教会的唯一元首的反叛。呼召传道人的主权惟独在上帝(“圣灵立你们作全群的监督”,徒20:28),呼召传道人的“手续”惟独在教会(“又照我所吩咐你的,在各城设立长老”,多1:5)。地方教会是唯一的、对传道人的外在呼召的发出者。因此,

        2、教会不是牧师的产业;牧师是教会的产业;按立一位牧师,对一间教会来说,是比购买一间会堂更重要的大事。拥有自己的牧师,是上帝赐给每位基督徒的属灵权益,是比一个外邦人拥有一位私人医生更奢侈的待遇。所以,教会不是牧师的财富,牧师是教会的财富。“他所赐的,有使徒,有先知,有传福音的,有牧师和教师”(弗4:11);因此,
    3、按牧标志着地方教会的成型。神在哪里设立教会,就在那里设立职分。无教会则无职分;无职分则无教会。没有圣职的按立,一群被聚集起来的圣约子民,尽管也可以称为教会,却是处于士师时代的教会。“那时,以色列中没有王,各人任意而行”(士21:25)。传道人的呼召,处于“自发”的阶段,而非“立约”的阶段。身体的原则不能显明(“我们这许多人,在基督里成为一身,…或说预言,就当照着信心的程度说预言,或作执事,就当专一执事;或作教导的,就当专一教导;或作劝化的,就当专一劝化;施舍的,就当诚实;治理的,就当殷勤;怜悯人的,就当甘心”,罗12:5-8),教会便受到极大亏损。

    然而,合法并合宜的“按牧”,总要有三个前提:

    第一,教会有共同的认信之道。一个按牧的教会,是一个公开臣服在信条之下的教会。教会若没有信仰告白,就没有考察、选立牧师的具体标准。按牧而没有信条,相当于一个国家选了总统,却没有制定宪法。没有宪法的总统,是无法无天的总统。没有信条的牧师,是无法无天的牧师。传道人不但应从一群信徒中产生,而且应从一部信条中产生。连古人亦说,“道高于君”。对教会的牧养和治理来说,基督是教会元首的具体表现,就是教会的信条高于教会的牧师,也高于任何教会成员。按牧,不但是考察传道人对认信之道的装备,更重要的是确立传道人对认信之道的顺服。因为牧师的属灵权柄,单单来源于、并持续地依赖于这种顺服。当牧师宣告和持守这种顺服时,牧师对地方教会的牧养,才被等同于那位大牧人亲自的牧养(凡你们在地上所捆绑的,在天上也要捆绑;凡你们在地上所释放的,在天上也要释放。太18:18)。

    第二,有持守认信之道的会众选举。教会必须有确定的成员(无论是否采用会友制的名称),才可以按牧。正如没有公民,就没有总统。没有会友,就没有牧师。只有确定了认信的圣约群体的范围和边界,才有一个发出合法呼召的主体。其次,《使徒行传》第14章记载,(保罗和巴拿巴)“二人在各教会中选立了长老,又禁食祷告,就把他们交托所信的主”。约翰·加尔文注释“选立”一词,按着希腊的历史文化,乃是指“举手选立”。从此,在改革宗长老会中,恢复了圣职在地方教会中的选举制。牧师候选人必须由会众以投票的方式选立(在某些改革宗教会,牧师亦可由全体长老投票选立,因众长老已被选举为全体会众的代表)。没有选举,就没有牧师。

    第三,有其他教会牧师的考察和按手。在长老会中,按牧,不但关乎一位牧师与一群会众的关系。而且关乎一间教会与其他教会的关系。按牧的第一原则是基督主权的原则。按牧的第二原则是基督身体的原则。一群会众所选举的牧师,必须得到其他的、在他们之前被圣灵设立的众教会的接纳和认同。一位被会众选举的牧师,也必须得到其他的、在他之前被圣灵所立的众监督的考察和接纳。因此,按牧,是基督教信仰的大公性的表达。是一间教会谦卑地寻求和承认基督的众教会,不但在自己之前、而且在自己之上,代表着一次交付使徒的传承。也是一位牧师,谦卑地寻求和承认基督教会的众牧师,不但在自己之前、而且在自己之上,代表着基督一次赐给教会的“天国的钥匙”(太16:19)。一位信徒自封传道人,一间教会自行按立牧师, 一位牧师单独按立其他牧师,在常态下都是对大公教会的藐视(“你不要轻忽所得的恩赐,就是从前借着预言,在众长老按手的时候赐给你的”,提前4:14)。

    因此,按牧代表着,我们承认,众教会有权代表基督的身体,对一间新教会进行考察。那些已蒙召进入教牧侍奉的众牧师,也有权代表基督的身体,对一位新牧师进行考察。这种考察,既然是在认信之道的前提下进行的;按牧也就代表着基督的身体在真道上的连接。这种对身体连接的渴求,是每一间教会的本分。

    请允许我再以教会的“三化异象”,来分享按牧的意义:

    1、中国福音化。对我们来说,按牧是“以植堂为中心的宣教”的一部分。没有教会,就没有牧师;而没有牧师,就没有(新的)教会。我们的福音事工立场,不是以带领更多的人决志和受洗为重,而是以带领更多信主的人建立教会,“信的人都在一处”(徒2:42),设立圣职、施行圣礼,“凡主所吩咐你们的,都教导他们遵守”(太28:20)为重。因此,福音使命的关键,是圣灵藉着教会对更多的传道人的合法的呼召和精深的装备。

    2、文化基督化。对我们教会来说,第二位牧师的按立,意味着众长老治会的堂会建造的深入,也是我们对“众长老治会”的治理异象的践行。这一“共和”的、“议会”的和“联邦”的教会治理,是我们在中国社会面临的“治理转型”中,对众教会的服侍和对全社会的祝福的方向之一。靠着主的恩典,并求主鉴察我的心思、将荣耀归于父神——我愿如此夸口说,在当代中国的任何一个或任何一种300人的共同体(政治组织、经济组织、非营利组织、文化组织、宗教组织、社区组织等)中,秋雨之福归正教会,已经和正在形成一种基于圣经的、与中国文化和家庭教会传统都大相径庭的良善治理的模型。这一模型的实践,充满了我们(尤其是我自己)的亏欠、过错和一切弊病。但这一模型本身,却充满了主基督的恩典与荣耀。如果我们所认信的治理之道,不能祝福这个穷途末路的后极权社会,中国的治理文化就只有死路一条。

    3、教会国度化。如前所述,按牧关乎一间教会与普世教会的关系。按牧,使全体会众意识到,尽管牧师都是从地方教会产生的,但牧师并不属于地方教会,而属于主基督的全体教会。一位牧师由一群牧师按立,代表着牧师们首先是为“神的全家尽忠”(来3:2),而不是向各自的会友尽忠(因此在长老会中,牧师们的会籍在区会,而不在堂会)。按牧,意味着大公教会尽管有分裂,但地方教会及其圣职,首先都是基督身体的一部分,而不是他们自己。按牧,是基督国度降临的兆头,并使全体会众意识到,他们不是一个属灵的法人,而是基督在宇宙中的一间分公司。

    为此,我恳求你们,为王长老满有恩典与能力、接受众牧师的考察和按立而祷告;为全体会众尊重和顺服按牧委员会的决定、视其为主基督亲自的决定而祷告;也请你们为成都恩福教会的彭强老师接受同一按牧委员会的考道和按立而祷告;并为我们与按牧委员会所代表的其他改革宗教会,及本地两间改革宗教会之间在共同认信之上的连接,而献上感恩。

                         在你们中间作长老的仆人王怡,2012年10月11日

  • 【牧函】偶像的黄昏

    感谢主的丰富,带领下午堂的第一次退修会。三天两夜,我们经历了秋雨,和暖日。如“摩西之歌”所说,“我的教训要淋漓如雨;我的言语要滴落如露。如细雨降在嫩草上;如甘霖降在菜蔬中”(申32:2)。我看到许多弟兄姊妹的心,在上帝的手中,柔软如嫩草;许多新的生命,在基督里,发旺如菜蔬。

    我们以提姆·凯勒牧师的课程《心中的偶像》为蓝本,以尼采用哲学批评哲学的《偶像的黄昏》为题,将第一条诫命和第二条诫命,透过证道,讨论,游戏,团契;藉着个人作业,两人祷告,和小组汇演,应用在营员的生命中。

    在这个过程中,上帝也藉着在许多弟兄姊妹和慕道友身上的作为,不断激励我的侍奉和反思。原来惟有神的诫命,才是古人所说的“金科玉律”。原来神的道一旦在祂的儿女中解开,才是古人所叹的“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过人间无数”。原来藏在神话语中的盟约之爱,才是真正的“金玉良缘”。

    这是一次向自己传福音的营会。也是一次圣经辅导的营会。所谓辅导,就是手把手地传福音。没有不传福音的辅导。不传福音的辅导,就是误导。不传福音的辅导,就是用一种新的偶像,帮助人们摆脱一种旧的偶像。就像猴子的饲养员,用“朝三暮四”的手法,辅导发脾气的猴子。

    就像用“中国好声音”,替代天安门广场;用IPHONE,替代香囊;用LV皮包,替代毛主席像章。或者,用公司的标语,替代政府的口号;用看风水,替代跑审批;用养生,替代社保;用微博,替代大字报。

    又或者,用泛神论,替代无神论;用天平天国,替代梁山好汉;用灵恩运动,替代新纪元;又或者,以不惜作“工作的奴隶”,替代作“男人的奴隶”。用环保主义,替代共产主义;用宗教生活,替代组织生活;用道德主义,替代自由主义。

    所以我对营员们说,这也真是一次“赶鬼”的聚会,我们是一个改革宗的“捉鬼队”。我们的任务,就是用神的话语将心中的鬼捉出来,这是“识别偶像”;再以与主联合的悔改,将心中的鬼赶出去,这是“拆毁偶像”;最后以神的话语重建信仰,拱手将心中的大好江山,还给心中独一的君王,这是“重建在基督里的身份”。

    • 诫命中的“别神”,与第二条诫命中的“偶像”,互为定义。第二条诫命,则用三个词描述了我们与偶像的关系,一是“雕刻”,二是“跪拜”,三是“事奉”。如加尔文的名言,“人心是一座制造偶像的工厂”。苏炳森校长,也提到加尔文的另一句话,“人心是一个怀揣偶像的王国”。前一个“工厂”的比喻,指向“雕刻”的关系;后一个“王国”的比喻,指向“跪拜”和“事奉”的关系。两句话加起来,就是对第二诫的准确定义。

    我试着,将我们在营会上,对“偶像崇拜”这一与神敌对的生命状态的、不断延伸的探讨,藉着几组不同的定义,呈现给你们。这是浓缩的版本。但在这背后,有许多弟兄姊妹感恩的泪水,和崭新的喜乐。愿基督的真理之光,也引导你们,捉出自己生命中的偶像。如营会上,几个弟兄在李桂英阿姨的房间里,捉出的大蜘蛛,和其他小动物。

    首先,是凯勒牧师的定义。他说,“任何一个对你的幸福、人生意义和身份产生产生根本的影响,比神更根本的东西,就是偶像。这意味着任何东西都可以成为偶像”。这意味着,十一期间,当中央电视台的记者满大街去问,“你幸福吗”,他们所做的,至少有一部分和我们的营会是一样的,就是搜集人们心中的偶像。

    这也意味着:

    • 偶像不是指向寺庙中的泥巴或木头塑像,而是指向我们心中的偶像。
    • 偶像不是指看起来非常坏的东西,而是指看起来非常好的东西。
    • 偶像是对好东西的过度期望,偶像是使人生的一切次要目的,偏离人生的首要目的(一生荣耀上帝,并以祂为乐,直到永远)的试探。
    • 因此,偶像不是与行为有关,偶像与动机有关。
    • 同时,偶像不是与现实有关,偶像与我们的想象力有关。偶像控制我们的想象力,正是偶像的存在,使我们对天国的盼望变得如此贫乏。
    • 因此,偶像就像癌细胞,在人的一生中会不断转移。同一个偶像,年轻时在胃上,中年时在肝上,老年时可能在心脏。偶像也像微软和苹果,在人的一生中会不断推出升级版本,使我们成为忠心耿耿的“偶粉”。
    • 偶像都具有伪宗教的性质,这是《圣经》称偶像为“别神”的原因。偶像是一种“功能性的救主”,偶像是对人生的目的和意义、甚至是对死亡和永恒的某种回答。偶像的对象都是物质的,但偶像的效果都是形而上的。
    • 因此,人生中既有近处的偶像(如金钱,性欲,爱情),也有远处的偶像(如,权力与掌控,确定性与安全感,认可和身份认同)。远处的偶像,透过近处的偶像来操控我们,使我们成为撒旦的提线木偶。近处的偶像会变,远处的偶像不变。
    • 偶像的实质是追求地上的事。偶像崇拜扼杀了我们对永生的盼望,扼杀了我们对圣洁完全的生活的想象力,扼杀了我们对基督再来的深刻渴望。偶像的结果,就是“此地乐,不思蜀”。
    • 偶像崇拜不是关于某种特定的罪,偶像崇拜是关于一切的罪。偶像是一切罪恶的起源。违背第一诫,是违背其他所有诫命的根源。违背第一诫,就是不信。
    • 一切偶像的实质都是以行为称义。因此,一切偶像都是工具性的,一切“功能性的救主”,都是使你自己成为自己的救主。换言之,偶像的实质,就是通过“假神”,达到“如神”;通过偶像崇拜,走向自我崇拜。

    感谢主,从许多弟兄姊妹报名时的挣扎、渴望和困难开始,就与我们同在。感谢主带领我们,分析、讨论了各种不同的“偶像清单’。很多弟兄姊妹回顾自己的信仰历程,看见了比他们想象中更多、更强大的,或隐藏得更深的偶像。包括个人的,文化的,和属灵的。家庭的,职场的,乃至服侍中的。

    凯勒牧师引用英国诗人、主教约翰·多恩的诗句——这也是我很喜欢的诗,这是对基督在十字架上的呼召的回答。不是将我的罪带到西奈山,而是将我的罪带到各各他。这是在应许中的悔改,在喜乐中的眼泪:

    请带我去你那,囚禁我。因为我
    除非被你俘虏,将永远不会自由
    不会纯洁,除非你夺取我的全部。

    和你们一起告别“偶像的黄昏”的仆人王怡,2012年10月4日

  • 【牧函】传耶稣基督为“主”

    各位蒙召作“基督的奴仆”(林前7:22)的弟兄姊妹,平安。

    保罗说,传福音,就是“传耶稣基督为主”(林后4:5)。最近,唐崇荣牧师在华盛顿地区的布道会上说,侍奉主,不敢喊累,不敢怕苦。不然就是“打工”,而不是“侍奉”。我读到这句话,又战兢,又温暖,就默想“主”的涵义。因为只有不断认识我服侍的那一位是谁,才能不断认识我是谁;不断认识“主”的涵义,才能不断认识“侍奉”的真义。

    新约原文中,被译为“主”的词,是κύριος,是指一个握有最高权力、即拥有对他者的所有权的主人。换言之,就是一个能够向你发出无可质疑之命令的人。这个词在新约中指向耶稣基督,出现了651次。另有一个不常见的,δεσπότης,是指一位对其子民拥有绝对权柄的统治者,即一个能够对你作出无可质疑的生杀予夺之决定的人。这个词在新约中译为“主”或“主宰”,共有6次。

    在很大程度上,当说自己信“主”,或奉耶稣基督为“主”时,我们难以对“主”这个词感同身受。因为这是奴隶制度下的用词。在现代社会,当奴隶制和极权制被废除之后,最近似于这一对某人拥有绝对的管辖和命令权柄的关系,大概就是军队的统帅在战场上与士兵的关系了。

    但是,1945的纽伦堡审判之后,国际法上确定了一个人权标准,即每个士兵对来自上级的反人类的军事命令都有拒绝的责任。否则,任何下级军人都不能以“服从命令”为理由,而逃避法庭对他们的审判。

    也就是说,在现代文化中,已经没有任何一种人与人的关系,可藉以表达“主”这个概念。

    或许,这就是耶稣降生在奴隶社会,而不是降生在民主社会的原因。在奴隶社会,人占据了上帝的地位。而在民主社会,人干脆废除了这一地位。于是,在一个缺乏主人-奴隶的身份关系和生存经验的后现代,人人都是自己的主人,我们如何去传耶稣基督为“主”呢?

    如《马太福音》6章24节,“一个人不能侍奉两个主”。如果“主”的涵义是类似于雇主的话,这与我们的生存经验可能是相反的。我们中间有很多人,都服务于两个甚至两个以上的雇主。带职服侍,打两份工,兼职,干私活,名片上有几个头衔,同时有几份契约关系,不是现代社会的常态吗?

    另一个译本,还原了这句经文在奴隶制下的含义,“一个人不可能作两个主人的奴隶”。换言之,“不能”的意思,不是道德上的不允许,而是定义上的不可能。就像一台电脑,不可能同时有两个所有权;不可能既是你的电脑,又是我的电脑。

    请容我这样说,传耶稣基督为“主”的意思,就是在我们的生命中恢复“奴隶制”。信主,就是从一个隐形的奴隶(你以为自己是自由的,你以为奴隶制早就被废除了,但其实你仍然是金钱、权势、情欲和死亡的奴隶),成为一个公开的奴隶(宣告耶稣基督是主,宣告自己是基督的奴仆,宣告自己是祂重价所赎买的)。

    即《哥林多前书》7章22-23节所说的,“因为作奴仆蒙召于主的,就是主所释放的人;作自由之人蒙召的,就是基督的奴仆。你们是重价买来的。不要作人的奴仆”。

    再让我引用C.S.路易斯的、一句颇为幽默的名言,来理解信“主”与奴隶制的关系:

    我之所以反对奴隶制,不是因为我认为,我们中间没有一个人该作奴隶。而是因为我认为,我们中间没有一个人配作主人。

    换言之,在人文主义者眼里,废奴的实质,是要废除“奴隶”,因为我们都是自己的主人。但在基督徒眼里,废奴的实质,是要废除“奴隶主”,因为罪人不能成为其他罪人的主人。

    因此,新约称耶稣基督为一群新的奴隶的“主人”,而称信徒为一个新的主人的“奴隶”。几乎每封使徒书信的开头,作者都称自己为主的“奴仆”。然而,在改教运动之后,从《日内瓦圣经》到《英王钦定本圣经》,英语圣经的译者们都在16-17世纪的时代背景下,对主人-奴隶的关系表达,犹豫不决。于是,他们通常将“奴隶”或“奴仆”(δοῦλος),译为去掉奴隶制色彩的“仆人”,以避免令人想起“那个时代的某种极端、悲惨,被脚镣捆锁的囚徒的画面”。

    两者的区别是什么呢,如一位神学家所说,“仆人是为他人提供服务的,而奴隶是属于他人的”。感恩的是,在中文和合本翻译时,中国还处于奴隶和专制时代的末期,所以多数时候,δοῦλος被译为“仆人”,但少数时候也被译为“奴仆”,部分保留了奴隶制用语的氛围。

    对“主”和“奴”的不同认识,产生出两种基督徒,一种是“打工”的基督徒,一种是“卖命”的基督徒(《彼得后书》1章1节说,信徒有一位“买他们的主”)。也产生了两种侍奉,一种是雇工的侍奉,一种是舍命的侍奉;一种是喊累的侍奉,一种是喊主的侍奉。也产生了两种传福音,一种是传耶稣基督为“主”,信主,就是交出全部生命主权。信主,就是信靠耶稣基督的主权恩典。信主,就是成为爱的奴隶,成为恩典的奴仆。

    换言之,福音就是邀请人成为爱的奴隶。基督徒,就是基督的奴仆(《罗马书》6章18节亦称“义的奴仆”)。这是“爱奴”和“恩仆”。

    的确,我们是被捆锁的奴隶,但那捆锁我们的,我们称之为“慈绳爱索”。

    的确,我们是被囚禁的奴仆,即路德称之为“我的良心惟独被神的话语所囚禁”。

    但另一种传福音,则与人文主义一样,只传耶稣基督是朋友,而不同时是主宰。只传我们是神的儿女,而不同时是义的奴仆。只要求存在主义式的相信,而不要求对基督命令的降服。

    当我们宣称,我们是改革宗教会时,并不意味着我们生命的降服和对主的尊崇,超过基督教会的其他肢体。但这宣称的确意味着,我们反对那些不传耶稣基督为“主”的福音,我们反对那种不要求顺服基督至尊之律法的信仰,我们甚至恨恶一切弱化、削减、混乱和藐视基督的拣选、买赎及一切主权之恩典的假道。

    相反,我们作为一个共同体,在此宣信,只有真正认识到“主”是一个如此绝对和强烈的字眼,“主”是至高至尊、圣洁公义的主宰,并我们是“主”宝血所赎的奴仆;我们生命中的“废奴运动”才真正开始了。

    只有当我们成为基督的奴隶时,我们才不可能是任何人的奴隶;只有当我们信靠耶稣基督为唯一的“主”时,我们才废除了世上一切的“奴隶主”;只有当我们成为爱的奴隶时,我们才不是恨的奴隶。

    这也是我热爱传统圣诗的原因。曾经,当我唱“主啊,我对你的爱永不变”,我感动流泪,但我分不清我是被主感动,还是被自己感动。现在,当我唱“求主统治我们”(《三一来临》),我也感动流泪。我心里也平稳,知道这是奴仆的眼泪。

    我知道,对任何一个正常人来说,“奴隶”这个字眼都意味着一种羞辱。但正如基督的宝血将“十字架”从羞辱和咒诅的象征,转为爱与恩典的记号。基督以“奴仆的形象”(腓2:7)来到世间,也使“奴隶”,转为比“王子”更尊贵的身份。

    基督教不是山鸡变凤凰,也不是从奴隶到将军。十字架的奥秘,不是乞丐成为王子,而是王子成为乞丐。上帝啊,求基督的十字架赐我们崇高而庄严的信仰,求圣灵在我们的身体灵魂中恢复你的“奴隶制”,求天父使我们活在主人-奴仆的恩典里,以至于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也不能统治我们;全世界有产者联合起来,也不能引诱我们。

    奉救主和生命的主耶稣基督的至圣之名。阿们。

                      与你们一起默想“主”的王怡弟兄,2012年9月27日

  • 【牧函】属灵的亚健康状态

    各位“身体健壮、正如灵魂兴盛一样”(约叁1:2)的弟兄姊妹,平安。

    我一直在思想,什么是基督徒的亚健康状态?不是明显陷在罪里,没有远离基本认信,似乎不关乎重生得救,也一样聚会、查经和奉献。有稳定的教会生活,还参与一些教会服侍。但圣灵的火却未曾在心里燃烧,世界的火仍不能在心头熄灭。对人若即若离,对主不冷不热,对世界欲拒还迎,在教会勉强度日。

    我原以为,所谓“属灵的亚健康”,是一些生命不成长的轻微症状。与大家共勉,是防微杜渐,有则改之。但再读《启示录》,发现主基督看这种“亚健康状态”,有如“濒危状态”一样。因为主说,“我巴不得你或冷或热”。我们习惯用自己的方式鼓励自己,说温吞吞的基督徒,不也总算是基督徒吗。但基督末后的警告,却严厉得出奇,祂说,“你既如温水,也不冷也不热,所以我必从我口中把你吐出去”(启3:16)。

    《启示录》1-3章。是再临的基督藉着使徒约翰,写给亚细亚七个教会的“病危通知书”。我反思自己的可怜光景,也反思主所托付的这间教会。我才明白,也希望你们明白,对信仰而言,亚健康就是不健康,而不健康就是死亡的记号。

    一、你是否倾向于认为,优秀的外邦人比糟糕的基督徒更“好”?优秀的外邦男子可能是更好的恋人?优秀的外邦老师可能是更好的“夫子”? 你是否犹豫着相信,不信之人的婚姻可能更“幸福”?不信之人的教育可能更“成功”?不信之人的哲学可能更“伟大”??如果是的话,你大概已陷入信仰危机,或走在福音的边缘地带(不过我也相信,不信之人做的包子可能更好吃,不信之人修的建筑可能更牢固)。你很可能需要重新购买一本教会的福音班教材,重新认识什么是以基督为中心的信仰。

    二、如果不翻诗歌本,不看歌谱,你能否唱出10首以上的赞美诗? 或者,在你可随口吟唱的10首歌中,有几首是赞美诗? 如果你受洗很久,却没有几首圣诗可以脱口而出(我信主后的某一天,曾脱口而出的居然是“我爱北京天安门”);那么你很可能是这样一种信徒:除了和基督徒在一起赞美上帝,就很少赞美上帝;除了在教会颂赞基督,就很少颂赞基督;除了在人前歌唱,就基本上不歌唱。根据我的经验,家里有《圣经》的人,不一定是信徒。家里有诗歌本的人,通常是信徒。如果说,没有《圣经》的基督徒是不可思议的基督徒;那么,没有诗歌本的基督徒就是不健康的基督徒(特别提醒:圣约图书室有《敬拜赞美》和《圣诗精选》的复印本出售,但我不是为他们做广告)。

    三、离你上一次向人分享信主经历,是否快有一年了?曾有转会的信徒,填表时说,哎呀,忘记自己受洗的时间了。我说,忘记受洗时间,通常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你几乎没有向人分享福音的经历。你可能是另外一种基督徒,就是除了受洗见证,就基本上没有见证;除了上福音班,就基本上没有福音;除了受洗的日子,其他的日子都没有受洗。我们的洗礼一生只有一次,但因着我们分享福音的侍奉,洗礼的功效将伴随我们的一生。而一个不传福音的基督徒,不大会记得自己的洗礼。就算记得,记得的也是一个葬礼,而不是一个生日。正如一个不传福音的教会,一个很久没有举行洗礼的教会,整个教会都将最终忘记他们的洗礼。

    四、 当你处在某个困境中,或需要作出一个重要决定时,如果牧者、同工和肢体以《圣经》,教义和要理问答(如人生的目的是为了荣耀上帝,并以祂为乐,直到永远)与你分享时,你是否认为这是“不切实际”的,或高调的,不具有现实性、操作性的。
    五、你是否已经很久,没有过10分钟以上的私人祷告;就像我已经很久,没有连续做过10个以上俯卧撑?你是否在主日崇拜中,常常犯困、希望就这样在基督里面睡着了,就像我经常一躺上床就会很快睡着?你是否发现自己,不能专心读经超过一个小时,就像我已经不能连续跑步超过十分钟?如果你是教会同工,你手机里,是否存有100位以上的会友电话?你的书架上,是否有三本以上的《圣经》或注释书?你是否很少给弟兄姊妹发过祝福、问安或鼓励的短信?你是否从来没有作听道笔记或灵修日记的习惯?你的“微博”上是否充满了与信仰格格不入的文字?你有几个月没有参加过教会的祷告会了?

    我亲爱的家人,请你们为我的身体祷告,让我为你们的灵魂祷告。愿主记念我们。

                     愿爱你们胜过爱世界的主仆王怡 2012年9月20日

  • 【牧函】一位牧师的“增广贤文”

    各位“用虔诚、敬畏的心事奉神”(来12:28)的弟兄姊妹,平安。

    常遇到一些“老信徒”,因着生命不长进,灵性不突破,在个人或教会生活中摸爬滚打,成为在属灵之事上的愤世嫉俗者。定睛于芥菜种一般的现实,不再被参天大树的异象所打动。于是,对人生经验的归纳,就逐渐脱离了圣经,而近似于“我过的桥比你走的路多”或“男人都不是好东西”的俗世智慧。

    在古代中国,这种智慧的代表是《增广贤文》。小学毕业时,我就背过其中很多警句,中毒极深。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又如“逢人只说三分话”,“知人知面不知心”等。

    事实上,《增广贤文》对社会的影响,远比《论语》更大。凡有两三个中国人,奉谁的名聚在一起,这些话就必在他们中间。教会也是如此,在三三两两的信徒中,真正的教会文化,可能不是《圣经》,而是一套被老信徒们挂在嘴边的“增广贤文”。

    最近,读到一位H.B. Charles Jr牧师,写的一篇教牧侍奉的“增广贤文”。他先说,这些话不是神学性、教义性的教导,只是21年来沉浸在基督教会中的经验谈。他写了103条,其中很多是针对传道人的。但也有很多,如下面这些,我认为对每个信徒认识自己和教会都不无益处:

    1. 忠心传道并不保证教会一定会增长。
    2. 仅仅有一群信徒,并不意味着就有一家教会。
    3. 在教会里,没有什么像看起来那么好,也没有什么像看起来那么糟。
    4. 所有的教会分争都很糟糕,但有一些教会分争很有必要。
    5. 祷告完了,一定会有事情发生。
    6. 讲台会让你身陷麻烦,讲台会让你摆脱麻烦。
    7. 没有一个人是不可取代的。
    8. 小心挑选你要打的仗,不是每一座山头都值得你战死。
    9. 会众忘记牧师的讲道很久之后,仍会记得牧师是怎样对待他们的。
    10. 突出和重要是两回事,站在教会最前面的人,不一定是教会最重要的人。
    11. 如果你留心办神的事,神必留心办你的事。
    12. 随传随到的牧师,到的时候不一定有用。
    13. 没有更好的头脑,只有更好的藏书。
    14. 事奉主是一场马拉松,而不是一场百米冲刺。
    15. 小心点,你初到教会时喜欢你的人可能改变想法;不要慌,你初到教会时不喜欢你的人也可能改变想法。
    16. 绝不要去读匿名的电邮和没有签名的信。
    17. 神的时间刚刚好。
    18. 绝不要放弃任何人,除非他放弃自己。
    19. 讲道的目标应该是点燃火把,而不是装满水桶。
    20. 一些伤害别人的人不是故意刻薄,他们只是轻率欠考虑而已。
    21. 永远不要给你的事奉贴上价码。
    22. 一个人不能仅仅因为有才能,或奉献很多金钱,或已经是老会友,就一定要担任教会的领袖。
    23. 不满的教会成员,总是倾向于把他们不满的原因和教会领袖的软弱联系在一起。
    24. 教会的悲剧之一,是牧师花在解决冲突上的时间,通常比花在祷告和话语事奉上的时间多。
    25. 每一位牧师都需要另一位牧师。
    26. 不要在你疲劳、生气或感到受伤害的时候作出属灵的决定。
    27. 会众不是为教会的需要作奉献,而是为教会的异象作奉献。
    28. 如果你不控制你的时间,别人就要控制你的时间。
    29. 打破英雄崇拜,因为神使用的每一个人都是蠢人和罪人。
    30. 要尽量有午睡的时间,这是属灵争战的一个关键策略。
    31. 大声宣告某件事由自己负责的人,实际上对这件事并不负责。
    32. 有很多牧师感到自己工作过度,有很多教会成员觉得牧师很少在工作。
    33. 讲道的内容必须被反复提起,因为大多数会众不会记得牧师讲过什么,而少数记得这些内容的会众,如果不提醒他们,他们就不知道自己还记得。
    34. 你的妻子和孩子永远是你在这间教会最重要的会友。
    35. 一个好传道人如果不把最艰难的工作做完,就会一直呆在书房不出来。
    36. 为你的信念而争战,不要为你的方法而争战。
    37. 即使短期的使命,也应有长期的目标。
    38. 绝不要拒绝任何辞职。任何人决定辞去侍奉的机会,就立刻接受。
    39. 慢慢做急事。
    40. 如果你能充分解释发生了什么事,那么这件事就不是神做的。

    希望藉者这些经验谈,帮助信主多年的弟兄姊妹,反思自己信靠主的经验,和那些挂在我们嘴边的“增广贤文”。哪些靠得住,哪些靠不住?哪些出于圣经,哪些出于自己?哪些造就肢体,哪些拆毁他人?

    感谢主,因主必怜悯和帮助我们。

               和你们一起在侍奉中学习成长的仆人王怡 2012年9月13日。

  • 【牧函】纳尼亚的最后一战

    各位在基督教会安身立命的弟兄姊妹,平安。

    时隔两年,我此次前往北美有两周的服侍。感谢主,祂激动警方的心,临行前特意来我家,告诉我,他们允准我这次的出行,并祝我一路平安。警察祝福牧师,我们的上帝是多么幽默、仁慈而大有能力。

    在费城的威斯敏斯特神学院,和洛杉矶的中国福音会,我有两场关于对中国教会之理解的演讲。摘录讲稿的一部分,愿以对基督国度的委身和热爱,来表达我在旅途中对你们的思念:

    基于改革宗的世界观,认识家庭教会,需要同时认识中国社会在发生什么。C.S.路易斯说,“我们要有两重倾听,一重是永远倾听神的声音,即圣经的真理;另一重是倾听这个世界。要知道这世界发生了什么,知道这个世界今天的潮流在哪里。它的问题在哪里,它的偶像在哪里”。

    不认识20世纪之中国,就很难认识20世纪之中国教会,就难以依靠在肉身和历史中显现的福音之道,去挑战、回应和施恩于具体的处境、文化及人心。

    简单地说,2012年的中国,仍处于李鸿章所言“两千年未有之变局”中。经过150年的“民族复兴”,经过1949年之后60年的政治磨难,经过1978年以来34年的社会转型,中国文明最终将走出历史“三峡”,于最近的数十年间定型。包括制度的转型、社会的转型、文化的转型、道德的转型、治理的转型,以及最核心的,关乎中国文明之安身立命的、精神信念的转型。在最根本的意义上说,这一精神内核的转型,必将决定于当代中国家庭教会的属灵观。因为,“从肉身生的就是肉身,从灵生的就是灵”(约3:6)。

    最近500年,世界历史的脉络也很清晰,奠定了今日全球的文化、社会、人权、政治之普世价值的“两千年未有之变局”,是从1517年的改教运动而肇始。那时,罗马教会的信条已无力面对世界秩序的扭转。教会悖逆了或说隐藏了福音真理,无法再继续为未来的世界图景,提供从圣经真理而来的祝福与挑战。上帝兴起改教运动和改革宗神学,被称为“加尔文主义”的这一重新被继承和描述的圣经世界观的成形,以及被称为“清教徒运动”的、一种超自然的信仰和生活方式,决定性地影响和主导了近500年世界文明之基本价值格局。

    这一西方文明的基本价值格局,有两个主要因素。一是英美教会的清教徒传统,二是法国大革命以后的国家主义传统。可以说,这是“耶路撒冷与雅典”这一教会与世界的“双城记”的现代版本。换言之,在加尔文主义被接受的地方,形成了新的“耶路撒冷”,而在加尔文主义者被屠杀(胡格诺派)的地方,形成了新的“雅典”。从而,这也促成了现代西方文明中的、欧陆与英美的“双雄记”的文化对峙(亨廷顿在2004年《我们是谁?——美国国家特性面临的挑战》中认为,这一欧陆与美国的文化对峙的实质,是宗教信仰的对峙)。

    如果使用这一古典模型,来理解中国教会与中国社会近一百年的对峙,无疑也是十分贴切的。马克思主义的共产党,代表着新的罗马精神与近代“国家主义”的结合(霍布斯在被称为近代政治学开山之作的《利维坦》中,即引用路加福音11:24-26所讲“污鬼又带着七个比它更恶的鬼回来”的比喻,将近代国家主义的兴起视为罗马精神的翻版。希特勒的德国,斯大林的苏联,和毛泽东的中国,是这一翻版的左翼的继承人,今日去基督教化的欧盟则是这一翻版的右翼的继承人)。同时,上帝也带领中国家庭教会,走上了一条类似于清教徒的、长达60年之久的“不从国教”之路。罗马和耶路撒冷,都在当代中国找到了他们的代表。或者说,清教徒的传统,在20世纪的中国遇到了福音在历史上最凶恶的敌人之一,即由“马克思加秦始皇”所带回来的、七个更恶的鬼。

    我倾向于认为,中国家庭教会的属灵传统,已有过两次花果飘零的危机。第一次,是1900年以来的国家与教会危机,将民族主义这一毒瘤深嵌在中国教会之中。第二次,是20世纪50年代以来的政治逼迫。家庭教会固然蒙主兴起、保守,走旷野,继绝学,将野葡萄枝接在了葡萄树上。但中国教会之主流的敬虔主义传统,因其无法以全备的福音世界观回应一个红色时代,也因自身的狭窄和畏惧而消耗大半。第三次,是最近34年的经济崛起,家庭教会固然蒙主恩待,不断复兴;但复杂的影响,也促使中国家庭教会日益进入一个属灵传统的春秋战国时期。除了“基督是教会的唯一元首”这一共识外,家庭教会对福音的认信,缺乏更坚实的圣经真理的根基。

    靠着对上帝美善预旨和恩典的仰望,我认为接下来数十年,中国家庭教会面临着属灵传统的定型,及其与世俗社会精神价值定型之间的、一场既迫在眉睫又旷日持久的“属灵决战”。这场在终末论意义上的(而非在历史时间意义上的)的最后决战,将在极大程度上取决于以归正信仰为根基的教会植堂运动和神学教育运动,能在多大程度上影响未来的中国教会?以及,未来的中国教会有无可能融合改革宗的清教徒传统和敬虔主义的小群传统,即在17世纪敬虔主义与改革宗信仰分道扬镳之后,在中国重新获得一个更加归回圣经的机会?以及,有无可能,基督的福音将在中国这一崛起的新帝国,展开一场与“学贯中西”的各种人类价值观的会战?就如《魔戒》所描述的那样,魔君在中土世界召集各路妖魔,将展开500年来最大的一场属灵厮杀?到底是圣经高于文化,还是文化高于圣经?是文化基督化,还是基督文化化?这一在西方社会已几乎无解的价值困境,是否有可能藉着中国的两千年未有之变局,再向世人见证那个惟独信心的、愚拙而古旧的答案?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深深地担忧,当中国完成自由-民主及普世文明模式的转型之时,就是作为属灵传统的“中国家庭教会”固步自封、分崩瓦解于教会史之日。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又必须警告那些几乎一面倒地屈从于共产党体制和三自系统的部分海外华人教会,反思自己以“宣教”和“事工”的名义加以属灵包装的、脚踏两只船的实用主义策略。最近十几年来,与神在中国家庭教会之使命背道而驰的各种“海外宣教”、“文化事工”和所谓“官方交流”活动,已构成了对中国家庭教会极大的伤害和混乱。我愿以先知的口吻,和牧者的心肠,对华人教会中(包括家庭教会的一部分)对中国这一“新帝国”日益畏惧和犬儒的肢体说,基督教的历史根基,就是“这世界的王”已因着十字架而从基督的身体中被赶出去了。不信这一点,就几乎等于不信耶稣。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也呼吁在北美的神学生和新移民,美国不是你们的逃城,愿你们倾听对岸的马其顿呼声,回到真正的“纳尼亚世界”,返回你们一出生就身在其中的历史沙场。尤其是当中国的各类社会精英都纷纷跳船,如伤口一样极速外流的时代,求主亲自拣选更多在北美的新移民逆潮而动,“离开异族、异国、异乡”,到耶和华所指示你们的地方去。以信仰的力量与受捆绑的教会同在,与你们的弟兄共走这最后一段、受逼迫的岁月。免得在你们中间,有人住在有天花板的房屋,他和他的后代却要在耶路撒冷无权、无分、无记念。

     主仆王怡,2012年9月6日于加州上空

  • 【牧函】 地方教会的书信空间

    秋雨之福教会亲爱的弟兄姊妹,平安。

    每次读到,保罗写给帖撒罗尼迦教会的信,末尾说,“我保罗亲笔问你们安。凡我的信都以此为记。我的笔迹就是这样”。我就心惊肉跳,如堕情网,深愿有一日,能一睹原件,保罗的笔迹究竟怎样。

    有一本初代教会史的书,《主教的书信空间》,研究奥古斯丁留下来的300多封书信。从中呈现出,在地方教会这一圣约社会的形成中,书信那丰饶、深沉而动人的力量。

    作者先描述一番,希腊和罗马的古典书信传统。首先,因为教育不普及,写信几乎是贵族的生活方式。被写下来的谈话形式,因而具有礼物的性质。又因贵族们的矜持,华丽的修辞是书信主要的努力方向。因着他们的骄傲,政治又是最主要的话题。因着世俗的和私人情感的有限,书信所覆盖的地理和社群范围也相当狭小。换言之,在教会兴起之前,书信基本上是衡量一个人的社会地位和品评他的优雅生活的尺度。

    然而,五旬节之后,作者说,“教会书信把一切都改变了”。作者发现,与家人的通信,在古典书信中占相当的比例,就如中国诗人说,“家书抵万金”。但在教会书信中,家人之间的信件在总量里极为稀少,与基督里的家人书信往来,彻底改写了私人书信的意义,塑造了一个跨阶级的、和非血缘的紧密社群。

    同时,书面文字的庄严,谨慎,也切合了圣徒交往中神圣性的一面。作者说,奥古斯丁在字里行间,所流露出的最强烈的关注,始终是收信人的“终极利益”(关乎灵魂得救和永生益处的事)。教会书信使信仰替代了政治,也使私人情感的流露神圣化,形成了一种“超自然的沟通方式”。

    最后,教会书信有一种独特的权威性,和一种独特的平等性。奥古斯丁的书信,除了神学的探讨和论战,最突出的议题就是教会纪律。“纪律”在这里是一个含义宽泛的、崇高的词汇。并不特指正式的教会劝惩,而包含了马太福音18章15-18节的全部协谈、辅导、解惑及劝勉的过程。换言之,即涵盖了圣约群体生活的全部范围。这个过程中的平等性,是一切传统的官方或社团关系难以想象的。但这种私人书信所隐含的某种权威性,也是一切传统的私人关系难以想象的。

    今天,我们也难以想象,书信对圣徒团契曾拥有的惊人的意义。今天,我们有更多、更快、更短和更公开的方式,去发表我们的意见或感受。亲笔写下一个人的名字,这种真实位格之间的书信空间,这种真正的勇敢,真实的浪漫,这种神圣性的私人关系,对互联网和智能手机时代的我们来说,反而变得陌生而疏远了。

    然而,极为蒙福的是,我常会收到弟兄姊妹的各种来信,或电邮,或手写,或短信。尤其是前不久,收到一封转会信徒带来的原教会牧者的推介信。这是教会收到的第一封正式的转会推介信。也收到一封为着个人重大决定的代祷信。下面,我经他们同意、摘录弟兄姊妹来信中的几个片段。我也很想知道,在你们与你们之间,有着怎样的书信空间呢?卡片,短信,私信,电邮,信函,QQ,或我没用过的方式。或感恩,或质疑,或批评,都让我感到,教会的书信空间,就是天国的一部分。

    一位同工的信件:

    想写这样一封信的念头在头脑里也有许多时日了,最初是因为看到某些弟兄姊妹对教会的一些批评、抱怨,联想到教会的同工、执事、长老们心中必然也是有各样的隐情、压力、抱怨、拦阻,是不常与人分享的,而你作为长老会主席,在这其中的压力也一定是旁人所难以想象的。

    牧师真是个苦差啊。承担极大的责任却没有多大的权力,收入公开也会受人挑剔,被人批评还不敢随便还嘴,付出再多还不能记在自己帐上。若非对上帝极大的信心,这其中任何一条都足以使任何一个人退却。我们心中若是有什么负面的情绪尚可向人倾吐、发泄,写一两条微博、骂一两句政府,但你所面临内外的压力,特别是为着基督的缘故发声却在教会内被批评、误解的时候,那一定是很难受的,而考虑到牧师的身份,这些压力却通常需要独自去承担,来到主的面前,祷告、求问、悔改、释放、激励。这灵魂当中的交战,必然是惊心动魄的,感谢主,祂一定带你胜过了许多。为着上帝所赐你的信心感恩。因你是我的牧师,也是我属灵的父亲,在许多事上给我极大的牧养,感谢你在往日和未来的侍奉。我注意到你脑后已有了些许的白发,似要提早戴上老年人的冠冕,我想那该是为主而生,求主纪念。

    主是我们共同所倚靠的,你是众弟兄姊妹所珍重的。虽然在许多的事上是我所不能分担的,我愿向主来祷告,求祂赐你的信心可以大过我们的信心,求祂为群羊的缘故保守你,求祂使你胜过生离死别也胜过鸡毛蒜皮,胜过富贵贫贱也胜过误解藐视,忠心传道,好叫我们可以得主的喂养。阿门。

    一位新会友的邮件:

    我们教会有个特别奇怪的现象:礼拜前的一段时间,电梯里基本上所有人都是到19楼的,但在电梯里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打招呼问安。我不知道是不是四川人都是相对比较内向或者保守,让我这从北方来的人好不习惯。感觉不太像聚会了七年的教会。(也有可能是我跟弟兄姐妹接触比较少,对很多人都不那么了解)
    一位会友的来信:

    王牧师,柴琳发的那封原谅邓小平、李鹏等六四屠杀者的公开信你知道吗?你怎么看这个问题?我有一点困惑,基督徒应该宽恕他人没错,但是我们能够无原则地宽恕吗?再说,现在屠杀真相还被隐瞒,凶手自己并没有忏悔,我们应该宣称宽恕那些并未忏悔的罪人吗?还有,屠杀伤害的是一个群体,甚至是一个民族,一个基督徒或教会,有资格代表一个受伤害的民族去宽恕这样的罪人吗?希望你证道的时候能为弟兄姊妹讲清类似的问题。

    一位弟兄的短信:

    王牧:主内平安!这几周牧函一、一细读!感到在旷野打旋、忘恩负义、重铸金牛犊的悖逆,我们活在当下的信徒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求主怜悯、赦免!但我们有随时的帮助与稳妥的盼望!因为“大音希声”我们却听见了!“大道无形”我们却看见了!荣耀全归给主!亲爱您们的弟兄切切问您们安!

    作为一位主教,奥古斯丁与之通信最多的,是自己的同工,其次是信徒,再次是论辩对手,最后是官员。作为一位著作等身的神学家,教务繁重的主教,40年间布道8000余次的牧师,他仍然投入大量激情在私人通信之中(改教时期的加尔文也是如此)。这种委身是我所缺乏的。我羞愧自己,与同工的通信太少,太短。给会友和其他信徒的回信也太少,太短。我内在的某种主所憎恶的惰性,是繁忙的服侍也掩盖不住的。我需要主的恩典,也需要你们的帮助。

                        盼望与你们亲笔问安的主仆王怡 2012年8月29日